村上春树曾说过“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记得上高中那会儿我很喜欢读村上的小说,被那细腻的文笔和书中的情感纠葛和人生感悟所深深吸引,或许是看惯了这些文邹邹的著作我的性格也开始变得敏感细腻,不过那也只是前世的记忆罢了,现在的我毫无疑问的重生了。
我讨厌那个优柔寡断的自己。
“杨明!怎么开门这么慢啊?”
门前站着的男人焦急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鼻梁上卡着的眼镜或许是因为匆忙的脚步此刻变得歪斜,但那消瘦的面庞一下子让我内心深处某个脆弱的角落隐隐作痛,已经五六年没看见男人瘦弱的身板了。
“爸,我……我没事儿!”
不知怎么我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眼角竟鬼使神差地滑下一行泪珠。
男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伸出手指轻轻拂去我脸颊上的泪痕。
“还说没事,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被问到这儿我破涕为笑,爽朗的笑声让父母二人有些不知所措,伴着笑声我将眼前面容消瘦的男人拥入怀中,用力的抱着“没事儿,爸!就是想你了。”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将我推开似乎是带着些抱怨的语气冲着母亲小声说道
“我就说别让他昨天睡那么晚,这一定是睡傻了,你看说的都是些什么傻话!”
或许是怕我听到说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和母亲打起了哑语。
看着眼前的场景,无数思绪似翻飞的风筝挣脱了线的牵制胡乱的飞了出来,刚刚擦干的眼角瞬间又微微湿润,但是这感觉却是说不出的奇妙,我并不感到悲伤。
记忆中的我泪水是被负面的情绪所操控,在黯然神伤的夜中低声啜泣,懦弱的我惧怕着这个带着棱角的世界,不敢讲恐惧露出来,怕我像一个是去外壳的鸡蛋在孤身一人的空气中腐败发霉。
但现在这泪水似乎少了些长夜里的酸涩,就这样静静的似潺潺清流挂在我的脸上。
我又一次咧开嘴笑了。
“我真没事儿,你俩快去忙吧,我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匆匆将堵在门口的父母推开,我轻轻关山了门 ,这一切都太过奇幻,甚至犹如梦境。
屋外的秋风毫不吝啬的为周遭的空气带去凉爽,窗外粗壮的树枝郁郁葱葱的挂满了叶子,几缕风丝穿过树干,随着枝杈的摆荡几片形单影只泛黄的叶片轻飘飘的在空中打着旋儿,在这早秋的蔚蓝天空中像是一只困在大海的孤舟,将这蔚蓝分割开一小片异样的颜色。
早秋,又是入学季。
穿戴整齐的我在父母的推搡中走出了房门,在外人看来我的动作的极其滑稽的,此刻的我正奋力挣脱着紧紧抓住我的左臂的母亲,将她紧扣在我手臂上的十指用力的掰开。
“妈!真的不用担心,我什么事都没有,再不走报道就迟了!”
母亲似乎是不放心我的精神状态,毕竟我早上一系列举动格外的引人怀疑。
“杨明,你要是不舒服就马上给妈妈打电话听到没有。”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母亲这才放心下来慢慢松开了紧握着我的双手。
“小明他妈,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他一个男孩子还能让人吃了,你再不收拾上班可就迟到了。”
屋内客厅的位置传来父亲的声音。
我借此机会进楼道快步钻进打开的电梯,身后是防盗门重重关上的闷声。
快步走着,可以清晰的察觉到周遭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放眼望周围去全是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在早秋的微风中露出阳光的笑容。
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就同石窟中的壁画,古希腊人留下的咒符般,这一天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今天我遇见了那个如梦般缠绕着我下半生的面庞,十多年来每每闭上眼,在孤身一人的黑夜她浸满泪水的眼总是让我悬着的心无处落地。
“你看那个女孩,该不会是和我们一个学校的吧?”
“不会吧?这也太幸运了,会不会和我一个班?”
“你是不是早上没睡醒啊?”
“我擦,绝了!”
……
耳边诸如此类的声音不间断的传入我的听觉神经,这样的场景在我的记忆中我很肯定我已经经历过了一遍,以至于这之后发生的事就像刻在我骨髓中令我难以忘怀。
四下观望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向着一个方向侧目,原本嘈杂的空气变得格外平静,就像没有任何涟漪的郊外湖泊。
我能清楚的感受到我沉重的呼吸,伴着有节奏的心跳声我抬起头慢慢地将视线顺着众人一齐看向的方向移动。
果然。
就在下一秒我们的目光相对,她的眼眸在我的视野中不出所料的出现了,吹在脸颊的秋风变得清冷了几分,很难想像发生了怎样的事,让那无比动人的眸子看不出一点希望。
望着她我鬼使神差的冲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
或许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少女静静的站在原地,乌黑的发丝伴着微风轻轻飘动,空气中弥漫开沁人心脾的香,这香味像是异域的花蕊,散发出一股迷人且危险的异香。
她伸出手将淘气的发丝别在耳后,表情依旧不冷不淡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而后装作没有看见我的动作般继续向着人流的方向走去,走进那条并不宽敞的小路。
渐渐的那道倩影就像注入江河的一缕清泉,在攒动的人头中没了影踪,我站在原地焦急的张望渴求能再次看到她那乌黑的发丝,可都是徒劳,我的心瞬间像是被一种奇妙的引力拉扯,巨大的失重感断断续续的传来,让我短暂的失去了思考呆呆地立在原地。
“喂!兄弟走不走?不走别挡道儿!”
耳边传来不太友善的躁动,我的思绪暂时被拉扯回了现实之中,思路也逐渐清晰起来。
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我也钻进了前方那条并不宽敞的小路,随着人流机械似的迈着步子,肩膀时不时传来疼痛,就这样看似漫无目的走着。
秋风吹过几片泛黄的叶子挣脱了树干的控制在空中翻飞,最终有一片落到了我的头顶,我轻轻用手指捻起叶子,泛黄的树叶还夹杂着一抹陈旧的绿。
不知怎的,我又像之前无数个痛苦的夜晚那样,想起了那少女的背影。
我知道她的名字,很久以前就知道,就像知道秋天的到来,就像清楚太阳的温度,就像记住雨滴的触感。
又一阵秋风拂过脸颊,这阵风来的迅猛将我轻轻拿在手中的树叶吹走,又一次挣脱束缚的叶子肆意的在风中狂舞。
我的眼窝不知何时变得湿润,视线也像被水雾蒙住一般变得朦胧。
依稀的记得,距离她的死亡还有三天。
就在三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