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白皮书敲在了筎果的头上。
“你干嘛?”筎果揉着头顶问到。
“疼吗?”源啟把书收了回来。
“疼。”筎果点头。
“那就证明你还活着。”
筎果被搞得一头雾水,就算自己真的还活着,那巷子里发生的一切又怎么解释?难不成自己也拥有什么死而复生的特殊技巧?
“可我记得明明自己被那女孩儿给......”
筎果低头揉了揉肚子好确认身上没有伤口,女孩儿那副狰狞面貌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是书虫在作祟啦。”源啟解释道。
“书虫?”筎果抬头看向源啟。
“身为仙聊斋的管理员除了做好日常的书籍整理工作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清理书虫;就像你们堆在衣柜里的衣服,如果长时间不整理打扫,就会滋生出霉菌蟑螂之类的东西,书也是一样的......”
“原来你存在的价值只是代替了樟脑丸吗?”
“啪——”
筎果的头顶被白皮书敲了个包。
“虽然在仙聊斋里不会出现蟑螂,但是一个故事如果停滞的时间过长就会滋生出一种名叫书虫的东西,它会腐化原本故事里的主角,使故事以一种新的方式撰写下去。”
“这么说来滋生出书虫应该算是好事吧?”
这话说完,源啟眉毛一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常态。
这就是她在筎果身上寻找的东西。
“好事?别开玩笑了,要真的会按照原本主角的性格记述下去倒也还好,怕就怕它们会影响主角的心智让他们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比如什么?”筎果追问。
“比如......你等一下......”源啟打开白皮书翻看了起来。
“就它啦,‘卖火柴的小女孩儿’,这个故事你应该读过吧。”
源啟将白皮书上印有‘卖火柴的小女孩儿’故事的那一页展开平举到筎果的面前。
“这可是个童话,没读过才蹊跷。”
凑近了看着模糊,筎果自觉地向后撤了撤身子。
“那麻烦你给我讲讲。”源啟将白皮书重新合上。
“原来你就是那个蹊跷吗?”筎果脱口而出。
“啪——”
又是一下,包上肿包。
筎果再不敢多嘴,老老实实地讲起了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
“停——”刚一开口,源啟便举书摆了个停止的手势,“谁让你讲这些了,我要听的事小女孩儿冻死之后的故事。”
“哈?冻死之后?”筎果开始回忆,“冻死之后故事就结束了......哎?”
“怎么?”源啟的脸上露出了清浅的笑意,对方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总感觉......后面好像还有故事......”指尖点着下巴,筎果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讲出来。”源啟摊开手示意筎果讲下去。
语罢,各种关于这段童话的片段像胶片一样在筎果的脑海里重新排列组合,从开头捋顺到结尾,眼看胶片就要断裂之时又有新的画面浮现出来。
“女孩儿冻死以后,心里积压的怨恨致使她的灵魂不可踏入轮回,最终化作徘徊在街角巷尾以人为食的孤魂野鬼,又是一个新年夜......”
每当筎果讲完一个旧片段,新的片段又会自然地接到末位,现在她已经搞不清楚真正的结局究竟是什么了。
“可以了。”源啟喝停了筎果没有让她再讲下去。
筎果愣住了,她不清楚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虽然还不知道故事的结局,但比起童话,后续的片段倒更像是个鬼故事了。
“这是......怎么回事?”筎果问到。
源啟继续解释:“这就是影响,你应该很清楚故事的结局原本不是这样的,但就是讲不出来,书虫腐蚀得不单单是主角和它的故事,更有读过这些故事的人的思想。”
“可这是童话啊,童话里的故事应该都是虚构出来的!”
尽管这话是吼出来的,却总是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因为诸多离奇的现象,筎果自己都有些不确定童话故事里的人物究竟是不是虚构的了,甚至,她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真实性。
“那只是你自己片面的想法,至于到底存不存在......你可以不承认,但至少不能否认它确实存在过。”
“哦......”
筎果一脸迷茫的答应着,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那颤抖的右手上。
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源啟明白自己讲得有些过火,有些事一下子说得太清反而更加难以让人理解。
“emm......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奥特曼吗?”
源啟的问题让筎果木讷了一瞬,宛如一股清流带走了心中的不惑。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光。”筎果答到。
“那就可以了,至少证明你还没有丧失一种名叫‘想象力’的东西。”
源啟松了口气,他很庆幸对方回答得这么干脆。
“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我还活着?”筎果追问到。
“幻觉。”源啟不假思索得说到。
“幻觉?”筎果再度产生质疑。
“女孩儿手里的火柴会放大你心中的欲望并且展现在你面前,之后,她会吞噬掉那部分欲望从而使自己可以活下去,确切的来说是让寄宿在她体内的书虫可以活下去,吃掉的欲望越多处理起来就越麻烦,总之,只有处理掉书虫主角才会回到她原本的故事里,一切也就会恢复正常。”
欲望?寄生?书虫?筎果越听越迷茫,不过对方的这番话至少帮自己解决了一块心病,就是她的的确确还活着。
“那需要我做什么?”筎果开口问到。
讲到这里,源啟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她把手搭在筎果的肩头,眼神中清晰地流露出两个字——信任
“你的任务,尤为重要。”
感受到来自肩膀的重量,筎果抿着嘴唇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且不说什么拯救苍生之类的大话,既然对方救过自己,这份恩情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无论如何都要偿还。
“放心,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义不容辞。”
源啟接着说道:“其实这次的书虫事件责任主要在我,所以,这次外出上面并没有给予补贴,因此,我和源若需要在你家里借住一段时间,直到把那些书虫处理干净。”
“开玩笑吗?”筎果问。
“认真的。”源啟的神色很坚定。
这话说完,筎果的手慢慢搭上源啟的手背,不等对方反应,一咬牙一记托马斯回旋式过肩摔直接把她丢到了门外,接着顺手把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源若也丢了出去,并带死了房门。
“到头来不过是想找个包吃包住的傻子罢了!你们以为我那么好骗吗!?”
隔着房门,筎果站在家里宣泄着自己的不满,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这种事不轮换作谁都不会轻易相信的。
“哥,我们好像被丢出来了。”源若揉着脑袋说道。
源啟盯着大门半晌没有说话,她以为自己解释得很清楚了,现在看来她以为也仅仅是她以为。
“失算啦,天时、地利、人和,能考虑到的问题我几乎都考虑到了,却唯独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什么?”源若从地上爬了起来。
“智商,怎么说我也救过她一命,于情于理也应该让我们住上几天或者管顿饱饭吧。”
源啟站起身抖了抖裙子上的灰尘。
走廊上静得出奇,兄妹二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注视着茹国家的大门。
“现在怎么办,要回去吗?”源若问到。
“那怎么行,要是连这件事都搞不定,我们春字班的招牌就保不住了。”源啟回答。
仙聊斋的方士有很多,为了方便管理高层人员为他们分了组,源啟和源若隶属于春字班,另外还有夏、秋、冬三个班级,书虫清理的多少直接关系到他们在整个大组织里名声与威望。
“可是真的很冷啊,难道就干杵在这儿?”
不同的班级生活习性也不相同,比如春字班,春天才是最适合他们生活的季节。
“再等等吧,要是天黑之前她还没有回心转意,今晚我们就去公园睡长椅。”
“长椅?”新奇的名词让源若眼前一亮,人间有许多事物都是仙聊斋里不曾见过的。
“听说有种名叫‘拾荒者’的人类就是在那儿过夜的,大概是像客栈一类的地方吧,最主要的是免费。”对于相对复杂的事物,书本上会给出具体的定义;但对一些随处可见的常识类物品书上大都是一笔带过,所以,源啟也不清楚长椅的功能究竟是什么。
“哎~听上去不错呢。”源若傻笑着沉浸在关于长椅的幻想中。
门里,筎果静静地坐在桌前翻看着那本白皮书。
阅读着书里的内容,她发现这就是一本普通的童话故事,只是每一个故事在主角的那一栏都是空缺的,而且配图上的主角都没有脸。
或许,一切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离谱,至少对方在事故中救过自己这件事是真的。
对于源啟的那番解释,她不是不信,而是不敢。
即便真的是幻觉,她也害怕再见到女孩儿的那副丑容,简单一句话:她怕死。
要是再年轻些,可能自己会答应得很干脆,但到了如今这个年纪,比起拯救世界,她更在意的是能不能交的上下月的房租和水电费。这些幻想中的东西的确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想得越多精神越是疲惫,门外也没有再传来什么动静。
筎果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抱着白皮书回了卧室。
北方的冬天一向冷得刺骨,别说一天,要是待在一个地方不动,坚持一个小时都是难能可贵的。
半小时过去,筎果依然没有开门,源啟和源若蹲坐在门口有些受不了了。
“好......好冷啊......”
上牙打着下牙,源啟鼻孔里的鼻涕已经冻成了冰柱。
“阿嚏——哥,我看我们不如现在就去那个叫长椅的地方吧,这里我真的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即便是成年男子的身体也抗不下严冬的摧残,但凡活动一下,源若身上的关节都会咔咔作响。
“早知道多穿点儿了......喜欢生活在这种地方,看来冬字班的那帮家伙也是一群变态。”
“别废话了.......快点儿走吧,阿嚏——”
“好......看这样她也不会再开门了......”
两个人依偎着站了起来一面打着哆嗦一面向着所谓的公园走去。
......
刺骨的冷风吹在身上,如今的公园里长椅远比游客要来的多。
“这就是......你说的长椅?”
几块木质长条拼装成座椅模样,这便是所谓的长椅了。
“看上去是简陋了些,说不定躺上会很暖和......源若,你去试试......”胳膊肘蹭着源若的腰,源啟抵着妹妹往长椅上靠。
“哎?我不去......这种地方怎么看都不会暖和吧......”源若往后扯着身子,虽然年轻,但他还不是个傻子。
“那怎么办,在完成这项任务之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回仙聊斋的!”
两个人你推我搡谁都不愿主动上前,无奈,源若只好妥协。
“我看不如去求求她吧,女孩子都是很好说话的......”
“女孩子?你这样的算是女孩子,她那顶多算是更年期提前的老太婆!”
话音刚落,一只手搭在了源啟的肩上。
不等她转头,对方直接将她抱了起来接凌空转体360度后重重地一记背摔丢进了长椅旁的雪堆。动作完成度满分,难度指数满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谁说读书人不会武功。
“听好了,住进来可以,但是你要在空余时间打工也好兼职也罢,至少要把水电费的问题解决,而且要承担一部分家务包括保证我的人身安全,不然一切免谈!”
身后,筎果趾高气昂地喝令着地上的源啟。
源啟艰难地把头泰勒起来。
“就你的身手......保护什么都是多余的吧——唔——”
话没说完,筎果又是一脚直接把源啟踩了回去。
“同意吗?”
挣扎无用,源啟缓缓地举起右手对着筎果竖起了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