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房内,三人围坐在桌前。
“这个你拿好。”
长条状的白色纸片中央印着一枝桃花,虽然只有指节长短,但从花瓣到花蕊,无不勾勒得细腻至极;反面印有一个黑色圆圈,圆圈的轮廓像是燃着的日头,看上去是死物,却又栩栩如生,圆圈的中央写着一个大大“拟”字,黑色字体,笔法苍劲有力;纸片底端系着一节红绳,红绳的末尾挂有两枚金色铃铛。
“什么啊?”筎果盯着纸片问到。
“时季书签,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春字班的人了,不用谢我。”源啟把书签塞到了筎果手里。
“哎......好老土,可以丢掉吗?”
指尖碾着书签的首段,筎果的脸上尽是嫌弃。
“当然不行!这可是入会标志,你必须要随身携带才行!”源啟厉声吼道。
“入会标志......你混哪里的?”筎果拎着书签问。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见源啟态度坚决,筎果勉为其难地把书签收进口袋,刚放好,却又遭到了对方的指责。
“把它夹到书里啊!你装着算是怎么回事?”
“哈?不是你说要随身携带的吗?”
“是随身携带,但是你得连书一起。”源啟指了指桌上的白皮书。
“连书......那不成个傻子了吗?”
印象中只有那种镜片如板砖般厚实的书呆子才会随身把书带在身边,那副形象筎果只是想想就觉得后怕。
“是你说让我保证你的人身安全的,既然要保证就必须得付出些代价才行,否则后果自负。”
“那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三言两语便气得源啟牙根儿痒痒,但现在寄人篱下她又不能随便发火,只得抹下脸来去苦苦哀求。
“算我求你啦,不管是为了别人还是你自己,老老实实的照我的话去做就什么事都没有。”
“emm......好吧。”
对着那枚书签研究了半天,筎果最后终于妥协。
书签这种东西只有夹在书里才能发挥它原有的价值。
“你刚刚提到什么春字班......除了你和我以外,还有谁?”筎果拿过桌上的白皮书把书签夹了进去。
“你、我、我妹妹,还有待在上面看家的废柴。”源啟掰着手指细数。
“才四个?!”双手挤压着书本合十,又是一阵费解。
“人多了不一定有用,有四个就不错了。”
说话的功夫,源啟从腰间的系带里又掏出五支书签,不同的是,每支书签上都印着别样的花种,而且它们的底端只有红绳,不见铃铛。
“不会吧,这么老土的东西你居然还有五个?”
“别废话,拿上你的书跟我走。”源啟逐一打量着手中的书签,宛如在查看宝贝一样。
“走?去哪?”
“去找给你制造幻象的人,这种事越早处理越省心。”确定过书签没有问题,源啟将它们重新放入腰间的系带。
“就我们三个!?”
筎果、源啟、源若,屋子里只有这三人。
单就找人这件事来讲,以目前的状况的确有些人手不足。
源啟看了看筎果,又看了看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的源若,若有所思了一阵后开口说道:
“有道理,源若,你留下来看家。”
“为什么人越来越少了啊!?”筎果起身质问。
“emm......忘了告诉你,源若的实际年龄只有9岁,所以在外勤方面她派不上用场。”源啟淡定地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算上我这个普通人,整个管理组目前能用的人只有两个?”
源啟摇了摇头,“确切的来说是一个半,我算一个,你这个普通人只能算半个。”
“啪——”
愤怒地把书丢到地上,源啟这番话差点儿没让筎果背过气去。
“那还找个p啊!”
“不用气馁啦,只要有那本书在,很快就会找到女孩儿的位置的。”源啟把书捡起来重新交到筎果手中。
“怎么找?难不成它能像导航一样显示出来还是......哎?”
气愤地翻弄着书页,筎果忽然发现卖火柴的小女孩儿的故事结尾不断有文字从纸页上浮现,就像有一只无形的笔在记录一样。
“......老鼠、蟑螂、垃圾、绿汁......巷子里处处漫布着酸臭味儿,女孩儿走得小心翼翼,转过好几个拐角,终于在巷尾驻足,烂木箱支撑着茅草,地上铺着几张油布,这便是女孩儿的家了......”
嘴里念叨着书上的文字,脸上尽是惊讶的表情,源啟叹了口气,伸手帮筎果把书合死。
“看到了?”
“呃......嗯......”筎果随口答应着。
“那走吧。”
说完,源啟转身朝门口走去。
“可像这样的巷子鬼知道有多少啊?”
“至少知道她依然待在巷子里,大不了一个个找嘛,走啦走啦。”
在对方的拖拽下,筎果木讷地收拾好行装跟着源啟出了门,源若则站在门里跟两人挥手道别。
这镜头就像假期在家看家的孩子挥手跟上班的父母告别一样。
“一路顺风啊~”
“咚——”
门被带死,上锁。
冷风吹在两个人的脸上,筎果只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凄凉。
虽然理智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冲动,但自己从未想过拯救世界的方式就是一本童话故事。
“一出门就充满干劲了呢,离天黑还有段时间,我们出发!”
源啟大踏步地朝着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身后的筎果仍站在门口发呆。
“想什么呢,走啊。”
“哦。”
筎果一面答应着一面跟上。
“那个......我还有个问题。”
“又要反悔吗?”源啟敷衍地应和着。
“不不不,”环顾四下无人后筎果放低了身子,“我只是想问,如果找到了书虫我们该怎么去除掉它啊?”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源啟半睁着眼皮,显然他在回答的时候没有走过脑子。
“给它读故事吗?”筎果信以为真跟在身后继续追问。
“不愿读你也可以唱。”源啟回答。
“唱?唱什么?”筎果直起了身。
“儿歌吧~”
一连串的问题搞得源啟越来越觉得带筎果出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放心吧,要是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逃走的。”源啟一脸不屑地冲着身后摆了摆手。
“你还真是讲义气啊~”筎果感叹道。
“应该做的,对了,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去帮我买件过冬的衣服,这里实在太冷啦。”
“哎?原来我们还能回来的吗?”
......
起初太阳还在头顶,接着不断下落、下落,最后到了不用抬头也能望见余辉的地步。
宛如两只没头苍蝇一样从城东找到城西,又从城西找到城南,一下午的时间,大半个市中心的巷子都被他们给转遍了。
夕阳夕下,岚语市里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淡金,除了街边形态佝偻的两人,他们拖着步子,眼神中毫无光彩,欣赏风景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我说......就没有什么方便的办法能直接把她带到我们面前吗?”白皮书拖在地上,现在每走一步对筎果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要是有的话我还让你带书出来干嘛,有新消息了吗?”源啟有气无力地问到。
“这问题你问了不下十遍了,自打出门以后,书上的字就再没涨过,要不我们明天再找吧。”
筎果看也都看直接答复了对方。
“不行!”听到这话,原本连走路都费劲的源啟一下子来了精神,“只有今天,在午夜到来之前必须找到它!”
“为什么啊~?”筎果问。
“没时间解释了,现在开始我们分头行动,一有消息你就立刻通知我!绝对不能让那帮家伙得逞!”
说完,也不知源啟哪来的力气拔腿朝着前方跑去。
“喂!要是找到了我该怎么通知你啊?”
“万事摇铃——!”
烟尘散去,望着源啟离去的背影,筎果倚靠在墙上慢慢地瘫坐下去。
“我真的......一步也走不动了。”
周围的一切逐渐变得黯淡,奔波了一天的虚弱,再加上刺骨的冷风,筎果忍不住打了喷嚏。
“阿嚏——”筎果揉了揉鼻子,不禁又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好冷啊......”
即便是偷懒干坐在外面也不是办法,抬头扫过四周,除了街对面的一家名叫“hangver”的店还亮着灯,其他的店面大都挂上了“过年歇业”的牌子,即便是有,也离她太远,反正只是为了取暖,如今筎果的想法是能少走一步算一步。
扶着墙壁慢慢从地上撑起来,确认过左右没有过往的车辆,筎果蹒跚地朝着那家店挪步过去,凑近一看才发现,原来店的招牌并不是“hangver”而是“hangover”,只是中间“o”字不亮了。
“hangover......原来是家酒吧吗?”
筎果是从没去过酒吧的,也不知道这样那样的规矩,不过不管是什么店,只要你愿意付钱,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更何况她只是为了取暖。
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响起,整间酒吧只剩吧台前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擦酒杯的看起来像是老板,另一个喝得烂醉的穿一身工薪装,大概是刚下班吧。
“观影光临,想喝点儿什么?”
老板是个光头,看起来慈眉善目。
宛若看到救星一般,筎果用尽最后的气力咬牙挪步到了吧台前的座位上。
“热的,只要不是酒什么都行。”
一着凳子身子就像烂泥一样散了架,连白皮书也随意丢在了吧台上。
“呃......奶茶可以吗?”老板放下了酒杯。
“可以。”筎果答到。
“稍等一下。”老板微微一笑,转身开始准备调制奶茶时用到的材料。
“没事,你先弄,我...歇会儿~”说着说着,筎果的脸就沉了下去。
空调的温度正合适,趴在吧台上,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此刻,手里的白皮书就像枕头一样,压在上面,她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原本还在念叨着奶茶,不多久,思绪就断了。
头顶的灯闪了几下,老板和客人突然没了动作,紧接着,周围的空间变得扭曲起来,椅子、桌子、地板、沙发......所有的一切就像燃着的蜡烛,先融化,再重组,片刻过后,原本的酒吧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漆黑的小巷。
一个女孩儿站在小巷尽头,光着脚,挎着篮子,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粗布斗篷。
女孩儿的手里拿着一根燃着的火柴,见面前的筎果已经睡熟,她便轻轻地将那火焰吹熄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