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将至,大街上少有闲人。
过去现世于街头巷尾的烟花爆竹已全化作了手机屏幕上的指指点点。
人们窝在沙发床头享受着科技为生活带来的诸多便利却忘记了新年原有的面貌。
如今的新年连一句过年好都显得多余了。
幽深的小巷里,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窥伺着这偌大的岚语市。
“一本破书就想困住我,呵,真是天真!”
锋利的牙齿凶狠地撕咬着一根白骨,唾液混合着骨头的碎渣顺着嘴角流下,那是饥饿的野兽盯上猎物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除掉!那些不肯服从的家伙统统都要除掉!”
黑色的毛发完全融入昏暗的背景,他踩着阴影默默地靠近一根电线杆而后用近乎蔑视的眼神对其上下打量了一阵。
“这便是我的第一根旗帜,从这里开始,我要让世界都臣服在我的脚下!”
说完,他嚣张地抬起自己的后爪对着面前的电线杆撒了泡尿。
寒风凛冽,地下的那滩水渍很快便结了冰。
心满意足地审视着自己留下的标记,一口吐掉渗在牙缝里食物残渣,终于,他决定离开这个巷子,带着自己的野心去征服世界。
刚扭头踏出第一步,他便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
“有杀气!”
虽还没有看到对方的面貌,但心底却萌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这是久经沙场的战士所拥有的的求生本能。
恐惧悄然逼近,四周都是墙壁已无路可逃,危急关头他急中生智直接躺倒在地上,此时此刻除了装死自己再想不出其他可以逃出生天的办法。
闭眼后不久他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对男女的议论声。
“哥,你看那是什么?”
源若指着街角的一团黑色不明物体开口问到。
“好像是......狗吧。”源啟架着下巴嘟囔。
“‘狗吧’......是什么?”源若追问。
“就是狗!”源啟不耐烦地回答。
“那我要叫它莽夫。”源若任性地说。
“不要随便给野狗取名字啊!”源啟厉声呵斥。
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过路的二人能速速离开,可对方却完全不懂心意径直走上前来。
‘你不要过来啊!’莽夫在心底哀嚎。
附身蹲好,源若端详了莽夫好一阵子。
“它该不会死了吧?”
黑色的短毛上结了一层冰晶,鼻腔处没有喷吐的热气,腹部又不见起伏,种种条件都指明躺在地上的是一具尸体。
“emm......大概是死了,”源啟思考了一阵后回答:“这种东西细菌多得很,最好闪远些。”
“哦......”
源若站起身,眉宇间流露出些许的失望。
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莽夫在心底默默地长舒了口气,仅靠感觉它就清楚地知晓了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如若真要统治世界那么这对男女将会是他称王的道路上必会被绊倒的绊脚石,因此,在拥有绝对的能与之抗衡的实力之前,不必要的争执还是能避则避。
“咕——”
一根凡骨显然不足以填饱胸怀天下之犬的肚子,兄妹二人没走几步,莽夫的肠胃便发出一阵哀求似的悲鸣把他们叫住。
‘内娘!’莽夫在心中暗骂。
一听到有动静源若立马回头大叫:“哥!它还活着!”
于是,原本已经要离开的二人又折返回来。
源啟眉头紧皱,摆出一副半信半疑地样子看着地上的莽夫。
“真的假的?”
“真的!”源若激动地手舞足蹈:“我刚刚亲耳听到它肚子叫了!”
听完源啟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确定不是我的?”
“当然,”源若一面说着一面附身把莽夫抱了起来,“它一定是饿昏了,我们不能把它扔在这里不管!”
源啟抓了抓头发说道:“那就先带走吧。”
说完两人便带着莽夫离开了小巷,源若小心翼翼地把它安放在枕头上,期望这些许的温暖能让它过得好受些。
‘这是什么?好舒服啊~’莽夫暗暗感叹。
温暖与柔软让莽夫不自觉地睁开了道眼缝,也就是这一瞬,好巧不巧正与源啟四目相对,惊慌失措的莽夫赶忙把眼睛重新闭好,捕捉到这个细节的源啟嘴角微微上扬。
‘内娘’莽夫再次暗骂。
意识到事情败露莽夫只得老老实实地蜷缩在源若的怀里不敢乱动,即便是要逃跑现在也一定不是最佳时机,此刻他能做的就是继续伪装成一只没有意识的丧家犬让对方放松警惕而后静观其变。
虽然他极力在让自己保持意识清醒,但名为舒适的恶魔终究还是将它的困意从心里翻了出来,不知不觉间莽夫的思绪断了。
嗅嗅、嗅嗅......
肉糜的香气轻点着莽夫的鼻尖将它从昏睡中唤醒。
“我这是在哪儿?”莽夫嘟囔到。
思绪还不是很稳定,身上传来阵阵暖意让他的心头悸动不已,这温度可比先前的枕头要高上不少。
男声:“哥,你快看它有反应啦!”
女声:“温度不够,快再加点儿柴!”
熟悉的声调从耳边传来,即便不睁眼莽夫都很清楚自己扔在那对男女的掌控之中。
男声:“话说这东西能吃吗?”
女声:“emm......印象中只要是肉类好像都可以烧烤。”
窃窃私语再度让莽夫想入非非:‘烤肉吗?真是奢侈呢~’
他从未吃过烤肉,印象中尝过的最美味的东西也只是一块儿施舍来的骨头。
肉糜的香气越来越盛,莽夫不停地吞咽着口水,恍惚间他感到身上的暖意逐渐有些收不住了。
‘总感觉......有点儿热呢~’
毛孔张开,莽夫不自觉地伸出了舌头,起初还觉得自己是躺在温暖的窝棚里,片刻过后就犹如置身火炉,现如今整个后背正被一股莫名的灼烧感烤得生疼。
男声:“不去毛没问题吗?”
女声:“我也是第一次吃狗肉,没有经验啦~”
“咕嘟——”莽夫似乎明白了什么,默默地吞了口口水。
男声:“啊..烧着了......”
话音刚落,莽夫只觉得尾巴一阵刺痛,猛地睁开眼睛,果然它已经被捆在了烤架上,身边一对男女正流着口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呜啊啊啊啊啊——尾巴!尾巴着起来啦!”
莽夫缩着身子在烤架上痛苦哀嚎,身旁的两人先是一怔,紧接着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它说话啦——!!!!”
震惊到崩坏的面孔丝毫不逊于烤架上的莽夫,先前还是一片祥和的氛围顿时乱作一团,莽夫在火尖上挣扎,剩下的两个人则惊慌失措地围着火堆转圈,远远望去总给人种在举行邪教仪式的错觉。
“水!快灭火!灭火啊——”
“可这里没有水啊!”
“踩灭它!快踩灭它!”
慌乱持续了好一阵子,最终源啟率先冷静下来一脚将烤架踢翻并顺势踩灭了莽夫尾巴上的火苗。
烟雾缭绕,烧焦尾巴宛如一条干瘪的蚯蚓,莽夫对着那条“蚯蚓”吹了半晌,直到痛苦转为麻木它才慢慢冷静下来。
扭头望向源啟源若,面前的这对男女宛如两只饥肠辘辘的猛兽瞪得自己浑身发毛。
对方已经起了杀心,若是再留在这里只会招致更多的麻烦,反正身份已经败露不如干脆趁着他们还没有从惊讶中缓和过来赶紧溜走。
“汪咳、汪咳,”莽夫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那个......谢谢你们救了我,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
“等等!”
刚一转头,它便被源啟厉声喝住。
“你们...还有什么事吗?”莽夫望向源啟强行挤出微笑。
“你就不想解释解释?”源啟的语调冷漠至极。
“解解解释什么?”四爪不停地打颤,莽夫的身上直冒冷汗。
“虽然会将人话不算什么厉害的本领,但至少正常的动物是做不到的,所以......”源啟一把捏住了莽夫的脸蛋,“你一定是从书里逃出来的家伙吧!”
话音刚落,五枚书签齐刷刷地从源啟的系带中飞出直指着莽夫头顶。
虽然不识得那些个书签的真正面目,但对方眼中那凛然杀意已经清楚地告诉了莽夫只要随便沾上一枚自己都将小命难保。
“唔!唔——”
四只肉爪挣扎着在空中空挥,莽夫脸上的表情狰狞且充满了恐惧。
仅一眼就能识破自己的身份,这足以说明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凡人而是来自天界的方士,毕竟只有这些家伙才会对书虫的事过分敏感。
源啟比了个手势,书签立刻被各色的火焰包覆。
即便对方没有做出解释她也自觉地将莽夫打入了被书虫腐蚀过的目标范围。
眼看着五枚书签就要朝自己刺过来,莽夫终于放弃挣扎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想不到征服世界的宏图大志还未开始就已经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