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本应是令博古拉开心的一天。
除去雷鸣，还有其他人来餐厅吃饭……这不是很好吗？
“阿拉阿拉，你在看着我，对吧？”
寂落独自坐在餐厅的角落，手中摆弄着什么小物件。
“嗯。”
博古拉刚从后厨出来，口中还哼着支小曲。
“你看这个。”
寂落将手中的小物件拿给博古拉——那是一块天蓝色的水晶，上面有着冰封的雪花花纹。
“这是欲望结晶吧？这么高的怨念，应该是高浓度嫉妒结晶吧？”
博古拉凑到结晶旁，觉得那块结晶中怨气冲天。
“是啊，是奈奈的。”
寂落将目光移向博古拉，那是一种迷茫的，却十分冷酷的目光；显然，她已经知道博古拉对奈奈说的那些话了。
“你叫他奈奈？这么说来，你和他很熟咯。”
一般来说，以“细雪奈奈”这个名字为例，直接称呼“奈奈”是因为他们之间足够亲密；或许寂落的人脉比自己想象中要广。
“是的，奈奈是东方草原天角楼的花魁；我之前和他认识，而且觉得他人还不错……让我感到惊讶的是你，阿拉，你居然会同意复活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虽然寂落心里有鬼，但她无法正确发表自己的想法；她只是坐在那个角落，吸着奶味龙汁，一脸的愁绪。
“我在想什么，暂时还不想告诉你，即使你之前是我的同伴。”
博古拉丝毫不留情面。
“所以，那你就可以告诉小囧咯？”
寂落放下手中的杯子，直勾勾地盯着博古拉的眼睛。
“啊？”
博古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感觉话题像旋风一样瞬息万变，“告诉小囧，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只是在感慨……经历过那件事情之后你们感情居然还这么好。”
寂落放下几枚金币后起身，准备离开餐厅。
“等等，你指的是什么？”
寂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作为小囧口中的“阿洛莉大人”，她的确有着不回答博古拉问题的资格。
博古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郁闷；看着寂落渐渐远去的背影，她也有点不知所措。
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但是，自己也的确不想告诉寂落，自己利用奈奈的原因。
“伤脑筋。”
她收好摆在餐桌上的金币，思考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么？”
熟悉的声音传入脑海，博古拉不禁打了个寒战。
“是你？”
那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成熟女性正站在自己面前；充满神性的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来自天上的女神。
“没错。”
她嘴角上翘，“我就是那个你所认识的天龙。”
“是啊，你个坏脾气的家伙。”
自从上次被囚禁在精神世界里之后，博古拉已经意识到反抗无效这一可悲的事实了。
“坏脾气的家伙难道不是你吗？不过，先不提那个……你不觉得自己变弱了吗？”
女子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变弱，为什么？”
博古拉狐疑地看着对方。
“自从你这次破茧以来，遇到了小囧之后，你不觉得自己的傲慢程度正在下降吗？换句话说，你的力量源泉正因为小囧的谨慎而变弱。”
女子半闭双眼，一副阴沉的模样。
“谨慎一点不好么……不，等等，你说我的力量源泉是什么？”
博古拉瞪大了双眼，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详细的解释。
“傲慢。
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吧？”
女子反问道。
“哈，所以，你认为我需要再傲慢一些？”
博古拉叹息一声，摇摇头。
“不，你只要一和小囧在一起就会变弱，这似乎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女子招了招手，召出了一副变换的图景——花芬之春，木繁之下，结实之秋，沉寂之冬……
那正是四季的交替。
博古拉皱眉看着眼前的图景。
“你，自从破茧以来就没有好好观察过这一切吧？是因为身边的人变多了，而疏忽了这些不断更替的景色么？”
细细思忖，自从破茧以来，见过小囧之后……自己的确是遗忘了，遗忘了周围的景色，但是……
“那又怎样？”
博古拉一时理解不了女子话语中的含义。
“我将为你进行感官强化，以便看到更多我所需要的东西；以知识来交换更强的感官，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这笔交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对博古拉来说，这笔交易的确很诱人。
“你必须承受强化的感官为你带来的刺激，譬如……你能忍受身边人的细节为你带来的刺激吗？你或许会发现，他们与自己认识的模样完全不同。”
“成交！”
博古拉正需要这些细节，来了解餐厅的人们；即使身边的人的每一个细节都会被自己洞察到，那又如何？
“好。”
女子的新绿长发飘起来，这副模样的她俨然是位神圣的神明。
•
“！”
博古拉惊醒了。
她再次环顾四周：餐厅泛白的桌面上有着浅浅的一道一道的划痕，刻着字的墙面上留着斑驳的岁月的痕迹。
她恍惚间看见了血迹斑斑的后厨门……天哪，自己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些！
强化过的感官为自己带来的刺激还真不是盖的；这更让她确定，刚刚的那一切不仅是梦境，而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再真实不过的真实之景。
她尽力遏制住自己的惊奇。
“小囧？”
她呼唤着小囧的名字；轻快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自后厨传来。
“怎么了？”
小囧扶着后厨的门，皱着眉头向自己走来。
“不，没什么，做噩梦了。”
博古拉苦笑着敷衍到。
“哦？”
她注意到小囧的眼角微微上挑，似乎是发现了自己在撒谎。
“叫着玩的。”
博古拉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心虚。
“啊哈哈，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幽默！”
与想象中的责备不同，对方却大笑了起来。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会间歇性的脑抽风嘛。”
博古拉见状，赶快打起了圆场。
她注视着小囧的眼睛：那眼睛平静得像湖水，微波粼粼的，却没有一丝光亮。
她看得出了神。
“我的眼睛有什么好看的吗？”
“哈，哈哈，难道不好看吗？”
博古拉一愣，尬笑着反问道。
“不，只是觉得你很久都没有注意过我的眼睛了。”
小囧无奈地摊摊手，转身拉开血迹斑斑的后厨门，离开了博古拉的视线。
•
博古拉看着脏乱的餐厅，愣得出神。
“我是不是应该再清理一次？”
她呢喃着，掌心抓着一根蛛丝。
等等，蛛丝？
好像是小囧留下来的。
她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蛛丝：柔韧性极佳，硬度……
她把蛛丝绷直，对着餐桌一削。
“哐当”一声，桌角应声落地。
“啊这。”
她转头就看见了在门后露出半张脸的小囧。
“看样子，我要去买个新桌子了。”
他默默地走出后厨，一把扯走了博古拉手中的蛛丝；当然，他刻意绕过了博古拉的手，似乎是为了避免伤到她。
“这蛛丝，哪来的？”
博古拉起了警惕心。
“黄金龙那里给的。”
小囧眉头一皱，紧张地看着博古拉。
虽然很在意……但是鉴于自己也撒了谎，博古拉决定不再追究小囧手中蛛丝的来历。
“黄金龙给的啊，是蜘蛛流身上的丝吧？质量真好。”
她瞥了眼小囧的嘴；对方正咬紧牙关，一副紧张的模样。
而自己终于能完全解读他的神情了。
“还有，我们顺便用金币把整个餐厅给翻新一下吧？”
“不，我们把传送点改到飞船吧。”
小囧盯着被削坏的桌角，微笑着看着自己。
•
飞船，是这片大陆上最少见的交通工具；平常，只有天使拥有这种交通工具。
巨型的漂浮晶石托起了四叶号——博古拉之前的家。
“阿拉，还记得这艘飞船吗？”
博古拉表示自己没有印象。
“好吧。”
小囧拍拍旁边落灰的按钮，舱门瞬间打开了。
“这艘飞船名为四叶号，是我们之前的根据地。”
他补充到，“你之前就住在这里，那时，我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你现在也是。」
但博古拉把到嘴的话语吞了回去，她决心让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我们把传送点换一下，然后把餐厅开在舱内？”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嗯……由你决定吧，毕竟四叶号是你的家。”
•
“我的家啊，我都不记得了。”
“很久以前，在我没有加入光影部之前，我就在这里待过了。”
“那以前的我是怎样的人呢？”
“你？
一个淡定得要死的怪物，我怀疑你根本没有情感；平常总开些能威胁我生命安全的’玩笑’，搞得我心力憔悴……”
“啊别，别再说了，我悔过还不行吗。”
“谁要你悔过了？不爱搞破坏的阿拉又怎能叫阿拉？
毕竟是个连同类都榨的魔女，怎么能向我悔过？”
“别别别，我懂了，别念了。”
“这还差不多。”
“改天，我们把黄金龙带来，修改传送点吧。”
“择日不如撞日，赶在下一周的营业日之前做完吧。”
“话说，我以前到底叫那个家伙什么？是索格雷斯，还是像你一样叫他黄金龙？”
“说什么呢，这两个称谓，不是想叫什么就叫么？”
“啊，是吗？”
“你的记忆和性格都有些混乱啊。”
“可能，也许，大概……”
“不过没关系，因为我一直都在这里等着你。”
•
小囧露出了一个，博古拉破茧后看见过的，最明显的微笑。
但这个微笑，好像是假的？
依旧无神的双眸盯着博古拉，令她不寒而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