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正午,高挂在空中的太阳晒得空气荡起微微热浪。贝利尔站在操场正中间,额头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往脸颊两旁滚落下去,洁白的校服早已被汗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体上。裸露在外的手臂被晒得灼热发痛,贝利尔难受得快晕厥过去。
他想走,到阴凉的地方坐着休息,喝一杯冰爽的饮料,可是他不敢。
因为不远处,正有一群和他一般年纪的同学正盯着他在这儿罚站,只要他敢挪动一步,那么必定又会被拖到体育室暴打。
“嘿,他不会中暑吧?要不别让他站了。”远处一个盯着贝利尔的少年许是心软了些,替他开口说了话。
一个黄头发的少年拍了他一巴掌。
“要不你去替他站?”
替贝利尔说话的少年摇了摇头,缩到后面去闭口不言。
夏天,一个站着呼吸都感觉疲惫的季节,谁会愿意去大太阳底下暴晒呢。
此时的贝利尔只感觉脑袋越来越晕,眼前视线逐渐模糊,恶心的想吐。
“好难受...我这是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也好...不用再过这种懦弱的生活了...”
噗通——
“天啊!贝利尔倒下去了!”
“怎么办,要把他送去医务室吗?”
“送什么送!趁现在大家都在午休,没人知道是我们让他站这里的,快走!”
黄头发少年准备拔腿就跑。
“那他死了怎么办?”
“管我们什么事。”
话音刚落,黄头发少年带着众人以最快的速度跑进向教学楼,只留下最开始替贝利尔说话的那个少年站在原地。
“唉,妈的。”
少年想了想,狠狠一跺脚,还是跑到操场中间将晕过去的贝利尔背了起来。
“瑞老师!瑞老师!”
还未见到人,瑞尔就听见医务室门外传来焦急的呼喊声。
“怎么了?”
瑞尔走出门,只见少年满头大汗地向她跑来,脸蛋通红喘着粗气。看着背上背着的贝利尔,立马接过抱到了医务室的床上。
瑞尔看贝利尔着模样八成是中暑了,急忙准备输液等工具。
忙活一阵,见贝利尔脸色有所好转,才坐了下来,邹着眉头一脸严肃地看向少年。
“怎么回事?你们又欺负他了?”
少年心虚地点了点头,又赶紧低下。
全校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他们最喜欢欺负贝利尔,贝利尔无父无母,欺负了也不会有家长出面管,很多老师曾经也管过,但带头的黄毛家中有权有势,高二时还给学校出资修建了图书馆,便也对他们欺负贝利尔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一直还在注意贝利尔并且阻止黄毛恶行的人,也只有瑞尔了。
瑞尔叹了口气,这次,把贝利尔送到医务室来的王佳暝,怕是以后也会变成黄毛他们欺负的对象了。
算了,她可管不了这么多,她的任务就是,看好贝利尔就行。
下午第一节上课铃声响起,贝利尔醒来,就看到两人坐在床边盯着自己。
“王佳暝,瑞老师...”
贝利尔支起身子坐起,浑身乏力,还想再睡上一会儿。
瑞尔拿过一个枕头给贝利尔垫着,让他靠的更舒服些。
“谢谢瑞老师。”
贝利尔想了想,又转头看向王佳暝,露出一个看上去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佳暝,谢谢你。”
王佳暝小脸一红,赶紧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我做什么...”
“是你把我背到医务室来的,我知道。”
在王佳暝背上贝利尔一路小跑来医务室的路上时,因颠簸贝利尔还醒了一次,模模糊糊看着背着自己的小平头,定是王佳暝无疑了。
王佳暝挠了挠自己的小平头,略带羞涩地说道:“我,我先去上课了,你好好休息。”
转身向外跑去。
医务室只剩下瑞尔和贝利尔两人,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瑞老师,我不想读书了。”
瑞尔倒了一杯水,递到贝利尔手里,轻声问道:“因为他们欺负你吗?”
贝利尔摇了摇头,是,也不全是。
“我想尽快找到凶手,给妈妈报仇。”
瑞尔挑了挑眉,自打认识贝利尔以来,他都无时无刻不把报仇挂在嘴边,可是他这样一个17岁的未成年,能做得了什么。
“回家好好休息吧,我给你们班主任请假。”
贝利尔撅了撅嘴,回家又是一个人面对空旷的大房子,哦,还有一只会说话但很无趣的布偶。
瑞尔见他还不想走,便伸手弹了下贝利尔的脑瓜崩。
“快回去,明早精神一点来店里打工。”
贝利尔不情愿地穿上鞋子走人,上不上课对他来说无所谓,反正学习成绩不咋样,他只想和唯一能交心的瑞尔多聊聊天,感觉自己也不是孤单一人。
快要步入冬季的秋尾,街道上铺满了金黄的银杏叶,天气很好,温暖阳光照耀下来显得整个世界如梦似幻。环卫工人仿佛为了把这样美丽的画面多保留一会儿,舍不得去清扫满地落叶。
贝利尔看见妈妈,穿着温暖的橘黄色毛衣,站在街道的另一边,阳光包裹着她,显得更加温柔漂亮。
“妈妈!”贝利尔背着小书包,刚刚上小学的他,伸出小手努力地朝着妈妈挥舞,但妈妈并没看见他。
“哼,妈妈肯定又在戴着耳机在听歌了。”
贝利尔正准备朝马路对面跑去,妈妈突然看见了他,摘下了耳机大声吼道:“贝利尔,你站在那儿等我,妈妈过来。”
“噢,好!”贝利尔缩回一只已经踏入马路面的脚,乖巧的等着妈妈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贝利尔开心数着妈妈的步子,每次等待妈妈过马路时,只需要数10步就够了。在数到第7步时,贝利尔的笑容更加的灿烂,也在此黯淡下去。
一辆突如其来的机车撞飞了她,在她的身体落在地上的同时,机车又从她身上碾轧了过去,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