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帕兰德还年轻的时候,当时有一段时期痴迷于野外狩猎,这花费了他可支配假期中的大部分时间。
管他兔子还是野鹿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能提供一场酣畅淋漓的追逐就能让他兴奋半天。但有时候就不免会耽搁了及时返回最近的村镇,然后就不幸地遭遇到山区地形所特有的强对流天气。
云雨的到来是那么地毫无预兆,无遮无挡的人很容易就会被瓢泼大雨淋得通透。衣服从里到外都粘在一起的情况不仅会增加多余的重量,更是在让人感到不适当同时快速夺走体温。
原本还指望携带的牛皮雨披起到一些作用的,但是在保护自己还是保护爱马之间其实并不需要考虑太多。
年轻且有武技在身的话自然不必担心雨水,反倒是代步的牲畜出了事就只能靠自己走出去。那在时间上的耗费恐怕就不是很能令人接受了,在经常考虑效率的岁数里尤其难以忍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好在山野中的人家不常有,但是不知哪年哪月的神庙却是看到了一处。
在牵着马儿进入那破败的建筑后才发现是水神庙,帕兰德记得自己当时是唾了一口以叹息当时的霉运。
虽然嗓门是响亮了一些:“都是你这鸟神咒的吧?等雨停了就拆了这破庙!”
其实塌了一半也说不上拆不拆的了,另一半在雨中摇摇欲坠的飘摇模样就让人心惊胆战,怕是风雨再大一些就会被彻底冲刷垮塌。帕兰德就明智地选择了不再深入,就牵着马倚在残存的屋檐下等待雨变小些就赶紧离去。
不想屋内却传来的女人的痛苦的呻吟声,这在前后皆无人烟的野外可说是相当突兀了。
更何况是在被闪电所点缀的雨夜,即便身上带着武器也会被吓一大跳。
但是艺高人胆大的帕兰德当时却没想太多,前往野外所追逐的不就是城市和宫殿里享受不到的刺激么。他当时便考虑地形复杂的废墟不适合远程武器,所以就舍弓而提剑地循声进入神庙深处去查看。
某时借助闪电可看到一团黑影在角落里抽搐,那上下起伏的模样像极了某种凶恶的猛兽;某时却又能看到手脚都模样,就算是于雷声隆隆中也能听到力竭的呻吟声。
大着胆子走过去细看便发现果然是一个妇人,她躲在一块足够把自己完全遮盖的脏布里面翻腾着。但在察觉到帕兰德的存在后就顾不上人心隔肚皮的顾虑了,直接就露出满脸污泥的面目哀求道:“救救我,我要生了!好痛苦!”
“呿,只是个大肚婆……”
没趣地嘟囔一声仿佛很失望的样子,但是帕兰德还是伸出援手地抱起那妇人转移到稍能避雨之处。顺带着还将湿透的外套脱下垫在最下面,再上一层则是略有些破漏的牛皮雨披,总之他是尽了自己所能地来解决些硬件问题。
但这些做法起不了太大作用,想要缓解一个产妇的痛苦还是远远不够的。
若是有人遭了断手断脚的外伤还可以找到帕兰德,但是如何处理女人生孩子的话却不是这个赳赳武夫能搞得定的。
慌乱,从心到手脚都在慌乱。
在破庙里四下乱转,将看不顺眼的朽木和碎砖瓦踢得飞溅,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救援。
“你现在这里休息,我去给你找人来接生。”说完这句话的帕兰德顿时就豁然开朗了,他哪怕只穿着内衣也还是翻身上马地远离破庙而去。
山势的走向是可以确定的,大致的方向是可以确定的,那么就算在雨中也可以辨识出附近村庄的方位。
然而在雨夜中策马狂奔的还不止他一个,在不知多少个电闪雷鸣后就看到了一彪人马突然现身。
“还真热闹。”
嘴里嘟囔一声就抄过弓箭在手,于黑夜之中谁知道那是土匪还是什么恶棍,总之有备无患总归是自保的好办法。即便这玩意被雨淋湿了有些不太好发挥作用,但只要能先削减一个家伙的话就算是成功完成任务。
再加上自己的一身武艺也算是不错,若是碰上寻常盗匪的话还或许能全留下来呢。
然而对面所做的动作却与他并无二致,可以说是所有人都在同时做出一个敌我不明情况下的标准选择。光是这种整齐就意味着某种潜台词:经验丰富,配合默契。
本来仗着武艺不错的长处还以为能占据上风呢,可帕兰德在看到这一幕后就觉得心脏的节奏突然狂乱了几下。尤其他发现对方所举起的并非是各种形制并不统一的骑弓,反而是体型小巧且较不怎么受雨水影响的钢制小手弩。
而且这也太多了吧,人手一个是来炫富的么?
视力极好是进入近卫军的必要条件,所以帕兰德很容易就看清楚了场中形势,在判明自己就算是逃跑头不可得之后便不由得嘴中苦涩。这次狩猎旅行似乎是被神明所诅咒了,莫非真是因为自己对神不敬的缘故么?
不过再一个闪电劈过却让他看清楚了某些细节,多亏越来越靠近的距离让他这个资深武官辨认出了某些轮廓。有些东西是经手过后无论怎么都忘不掉的,就比如他随即就立刻呼喊道:“等等,你们拿的是制式手弩,还有披风!别动手!我是帕兰德!”
帕兰德的希望就寄托在这里了,这帮骑士有八成的可能是来自官方。
至于剩下的两成……死人是不用后悔的。
还好来者果然是希望中的身份,为首者当即就手下们做出暂停的指令,随后便扯住缰绳发问道:“帕兰德?你不是放假么?跑到这种鬼地方来玩了?”
“呼……是奥里奇……”
绷紧的弦在听到熟人声音后就一下子松了下来,当然单身匹马一边的帕兰德松得要多得多。他记得这个家伙是内侍长来的,多多少少打过几次交道,但却不知此人居然对于自己的爱好也有所耳闻。
虽然能因此被认出来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但细想一下的话却又让人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