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兰德的心中虽然有着顾虑,但是在一群如狼似虎的骑士面前其实不值一提,还是尽快答复对方的提问更要紧些。
只是他由于某些顾虑便匿去了一部分经历,只是筛选了些不轻不重的部分做回答:“哦,狩猎途中遇到暴雨正找地方躲避,我都已经被淋透了。”
“你身上怎么有血迹?”
“鹿血。”
问的是顺理成章,在闪电下很难对于那鲜红的血迹视而不见。
答得是脱口而出,这可不就是在打猎时的常规情况么?
不过帕兰德待答完之后才想起另一个可能,就是自己身上的血还有可能是那产妇,要知道抱着她转移时就闻到了部分腥气。既然想到了这一茬就不得不在心中警醒起来了,因为他觉得对方很可能是冲着那个产妇而来。
果然奥里奇又问:“你外套呢?”
“鬼知道扔哪了,被鹿角扯破就气得浑身发热,却没想到突然下起了这么大的雨。”
其实谁都不喜欢被这么审问,所以微微透出来的不满就很难不被人察觉到了。奥里奇似是也清楚这一点,于是就在转脑袋向四周看了一下后稍微透露了些缘由,他说道;“近卫团长可别病着了,阁下有空去猎鹿也要多关心关心自己身体。我这内侍长在光明节这天还得去追捕一个下贱的妇人……”
说着说着虽然停顿了一下,但之后又意犹未尽地叹息道:“……苦啊,真是羡慕你这么潇洒。”
“那是陛下有脏活要你们去做,这种贴心的命令就不可能与我有份。”帕兰德在心中做着大逆不道的吐槽,但是嘴上却是仿佛凑热闹地问道:“追捕妇人这种差事可不常见啊。是怎么回事?”
“此事因皇妃而起,雯德纳皇妃体弱多病,虽然得宠却没能诞出圣子。皇妃来找祭司问卜,祭司说祸头全在一女子身上。”
“女子?”
“女乐,那女乐有幸得陛下临幸一次怀了圣胎。祭司说那孩子会给光辉皇族带来灾祸,是个祸星。”
“还有这种说法!?”帕兰德不觉声高。
“陛下御令杀掉孩子,那女乐就逃了。”
看似是从公开渠道就能获取的消息,二人在一问一答中也说得是中规中矩,但有些事情就没必要说得太透了。
虽然一看上去就知道其中必有皇妃搞的鬼,但谁知道陛下是真傻还是装傻呢?当臣子的没必要在这事情上去搞什么真心大冒险,真嫌自己的家族人丁太兴旺?
帕兰德在恍然大悟后已经捋清楚大概了,所以随后就是若有所思地太头看向天空,这黑夜中果然一有乌云就很难看清楚东西了啊。
“这雨把我都淋透了!我可得走了,你可别想着去抢功劳啊!”
奥里奇见对方这幅表情就知道意思传达到了,那么刚才的那些对待也就无非是公事公办而已,犯不到提升到私怨方面。他随后就拍马带着手下们在泥泞中离开,只不过所走的是另外一条相对好走一些的方向。
陛下……王妃……追杀……
帕兰德骑马上在雨中坐了良久,就内心的良知还是叹息良久。
直到是在正上方乌云的雷声突然炸响才将他吓醒,这方才想起还有个女人身处在破庙的残垣中,而此事似乎并不应该被更多的人所知晓。
“去他的产婆吧,就算是找来了也八成管不住嘴,难道要自己灭口么?那与王妃又有何差别?”
基于一致的逻辑就使得有些事情没法做,帕兰德为难中就只能调转马头沿原路返回,而通往破庙的蹄印也就在雨落纷纷中渐渐地消失了。
“嗬,还没垮,那建庙的必定受过祝福。”
看到那大致如前的废墟便不得不赞叹一声,心中不想承担责任的那部分侥幸却也跟着消散了。
不过帕兰德也万幸自己在聊天中得知了如此人命大事,所以便硬着头皮重新进入其中。
妇人的惨呼声已经消失了,这似乎并非是好兆头,因为他听说生娃娃的那种疼痛可没谁能忍得住。
直到是站在精疲力竭的妇人边上才稍稍松口气,原来是婴儿已经被生了下来,就算是浑身鲜血淋漓也还体征正常。除了包裹孩子的布料是他的外套并无什么问题,还未断开的脐带就更不是个事了。
母亲看样子是没力气去处理此事,帕兰德便拿出匕首给脐带打了双结后再从中切断,这样便是免了没法用火焰燎烧的不便。
至于清洗身体的话就暂时算了,在他的印象中周围是有些山泉水存在,但用来泼淋在婴儿身上还是太凉了些。甚至就是从天而降的雨水也存在这样的问题,真要这么做的话还是抓住双腿往地上抡更干脆。
至少没有折磨人。
雨下得这么大也就别想找到干木柴了,就算是生起火来也无异于暴露自身所在,那之前的谎言也就相当于彻底露馅。
帕兰德便笨拙地用衣物小心地擦拭孩子的身体,他感觉自己那精妙的剑术在这里居然一点作用都发挥不出来。
但更头疼的却是那妇人抽出他的匕首要寻死觅活,而且不发一言的模样好像是要来真的!
急速伸手抢住手腕真是十拿九稳,尤其在对付一个刚刚生产完到妇人就更是十拿十稳。再将匕首夺回来插入原鞘中就更是轻松了,所用的力道甚至比从树上摘苹果还轻松些。
“你啊,娃娃一会饿了谁来喂?冷了谁来抱?让我么?”说着话就将襁褓里的孩子往过凑了凑,妇人的眼神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帕兰德见状就长出一口气,他知道这妇人现在不会寻死了。
妇人虚弱地喘息了一阵,然后便带着颤音说:“可这孩子和我迟早会死在刀下,还不如就死在此处……”
从声音就能听出心情波动,帕兰德更进一步地问道:“你要是死了这孩子也活不成,你真的忍心让自己孩子死?”
“可是我……”
“你是皇城中的女乐吧,这孩子是……”话说到一半就够了,因为帕兰德也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一问题。
至此便击破了妇人心防,她干脆就泣不成声地哭了起来:“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