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你这个小反贼,刚来的时候不还是挺横的么?现在你倒是再跟我嘴硬一个啊。”得意洋洋的典刑官看着自己的新玩具便觉浑身舒爽,在死囚牢中就是能常常见到达官贵人们的狼狈样子,“皇后和殿下要审问你,估计再下来就看不到你喽。”
一队全身披挂严整的甲兵正在牢门外等待着,火光照在他们的甲胄上便反射出明晃晃的亮光。为首的手中握着一个令牌就走进死囚牢,不由分说地将绑在帕兰图身上的绳索一剑砍断,随后还有跟随进来的士兵同跨出一步将之接稳架起,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出了牢门。
帕兰图感到伤口在碰到甲胄时真是又冷又疼,但他更想做的是为自己的不白之冤而申诉:“我……冤枉……我没有……”
“别出声,我们是你爹的人。”一个甲兵赶紧以另一手捂住他的嘴,并且悄声告知了自己的身份。
脑子感觉不够用的帕兰图也没法搞清楚前因后果,但只要知道与老爹有关就安心了。他顿时就浑身放松地再不挣扎,哪怕创口处传来的疼痛也仿佛便轻了几分。
“押送”囚犯的众甲兵熟门熟路地在宫殿中穿行,那威武的模样足以令好打听事的仆役宫女低头,手中的令牌更是能堵住守卫们的嘴。也就是在选择的路径上与时间和路程的节省无缘,如果将途经的路线连接起来恐怕会是弯弯曲曲的一串折线。
没办法,有的地方有熟人,有的地方有难缠的家伙,所以可走的线路其实有限的很。
最终到了宫殿群的一个偏僻角落处,此时的漆黑天色已晚就只能看南面宫殿灯火通明,接着远处的光亮也还是能看清楚东西的。
“这身女官服你先换上,暂时只能找到这个了。”一个甲兵从怀里掏出套女官的长袍和裙装递给帕兰图,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只想脱身的帕兰图想都没想地便开始穿衣服,直到是发现穿着方式与平常习惯的那些不同才搞清楚状况。不过都这个时候了也没啥可挑的,脸红着犹豫了一下就还是麻利地将衣服套在了身上。
于是一个身形高大纤瘦的女官和几个近卫团士兵的怪异组合就出现了,而且还是沿着宫墙在夜色下向着万门殿疾走。
值守的门官有责任在身,例行地问了一声:“劳尔,这么晚了你们带着女官姐姐去哪里啊?”
“这位女官奉殿下之令出宫办事,我等皆奉令陪护。”为首的说完还亮了一下令牌。
“半夜宫门已闭,你们还是缒城出去吧。”既然手续合适就没啥好多说的,门官便拉了一下旁边的绳子。
城门上的守兵用绳子拴着一个大篮子垂下城门,帕兰图撩起裙装一脚跨进篮筐之中。上面拉篮子的士兵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女官真是个大块头,拉起来像个壮汉子般费力。”
帕兰图低着头用金发遮住半张面目,于整个过程中都是大气不敢出。其他的士兵们也都是以同样的流程一一缒出城来,在过了护城河的吊桥和望塔后便有专人牵出来若干匹骏马。
一个布包袱被递下帕兰图的怀中,还有救援者的解释:“这是他们抓你时候收缴的,扔到了近卫团库房来。我看见上面刻的字必然是你家的东西,也怕连累短剑原主就给你拿来了。”
帕兰图接过包裹后塞入怀里,在连连感谢过后才问道:“劳尔叔叔,我爸他怎么样了。”
“团长就在家里等你,快回去吧。现在宫里再迟钝也该发现情况不对劲了,我们也要各自回家去安排家眷远走他乡,前面桥头我们就此别过吧。”简单地告别过后便再也不耽搁地远去,只留下马蹄声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
从伤痕累累到只身驭马多少有些难度,但这对于求生欲泛上来的人而言只是个小问题。
帕兰图一点都不顾惜马力地抽打着就向自家封地狂奔,等到了中途便远远地看见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在等待,还好他从中辨认出了举着火把在等待的父亲身影。
“把这身水手服换上,拿着这个包裹往北港去,那里自然有人安排你的去处。”帕兰德丢过来一个包裹和一套南洋水手的衣服,看样子是已经有了全套的逃亡计划。
帕兰图接过这些东西就想先将女官衣服换下,嘴里还问起了更关心的问题:“父亲和弟弟怎么办?”
宫殿里的事情妥妥是阴谋,他当初在被押送的路上就已经有所猜测了,而且也更知道有些真相估计问了也是白问。
“沃儿已经安排到安全的地方了,到时候包裹里的东西自然会提示你们日后重逢。”帕兰德含糊地说话时面色有些凝重,显然有些东西不打算在手下面前都说出来。
“爹,您怎么办?和我一起去南洋避难吧。”帕兰图还想劝说,可耽搁的这会就已经有马蹄声远远地从来路上传至。
在黑夜中还会急匆匆地赶路的想必都有急事,比如逃亡者,比如追逃者。
“快走,记住我说的话。”
面色沉稳的帕兰德驭马越过儿子,唯有淡淡的话语间才泄露出少许急切。他随即还拿起马鞭在身侧的马上狠狠抽了一下,受惊之马便在嘶叫一声后狂奔离去,即便帕兰图经历过马术训练也得紧抓缰绳夹紧马肚子才不至于掉下来。
但伤口被摩擦也是真疼啊,偏偏在惊马之上连调整一下姿势都做不到。
不多时还能听到后面传来马匹的嘶吼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情知大概发生了什么都帕兰图却知道不能回头,否则那才是对不起父亲的决心。待听到声音渐渐小下去之后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莫非是有一方赢了么?又或者是跑太远以至于听不到了?
他咬着牙坚决不让自己往糟糕的境地去想,只是在惊马略微有冷静下来的趋势时继续猛抽鞭子。以如此不爱惜畜力的方式才能一路向北在天明时跑到海边,而作为参考的河流也摊开身躯变得宽阔了两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