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行为在不熟悉的环境中进行还是挺奇怪的,完成祈祷的帕兰图简单叫了饮食在房中解决,至于洗漱工作却是一丁点都没做。他是故意这样做好让自己变得头发脏乱面部油腻的,不然一个底层的水手保持着干干净净的样子还真奇怪。
“打听个事。”
几个铜币抛出就向店家打听到了要知道的消息,他便悠悠地出门向着北港海军驻所的位置蹓跶了过去。要将行走的仪容教导成雍容华贵的样子得费许多时间,而反过来刻意去做的话却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一路上的每个水手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帕兰图的老师,如何走路、如何说话,如何喝酒和吐痰都得仔细地学起。也就是来来往往的兵丁让帕兰图总有硬着头皮的感觉,以至于不得不忍着低头离开的冲动继续装下去,就得是若无其事的表现才不会受到怀疑。
但这样做就相当是在与自己的本能对抗了,有好几次在注意到快步跑过的士兵时都让他想转身逃跑,也就是反复提醒自己千万别那么做才能不整出岔子。
帕兰图不由得在心中咒道:“穿着那么重的甲还到处乱跑什么?一群没头苍蝇样的家伙真是可笑,最好都得‘卸甲风’吧!”
然而心中骂得爽并不等于解决了问题,满街的士兵还是该让就得让,没长眼睛的就算是被撞进水沟里都不算冤。帕兰图甚至还希望这些士兵能继续虚耗体力就好,省得他们闲下来了会突然对来往的路人检查盘问。
眼下的目标就是去找到父亲所提及的可托付之人,那是在不明确的未来中最为确定的事情了。
但帕兰图没料到自己的希望并不总是能得到实现,在快看到海军驻地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妙。
身为驻地自然是有很多士兵的,但是看那人头攒动的模样仿佛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这里进进出出。多少知道军队样貌的帕兰图可不觉得这是正常该有的样貌,再结合一路上所见到的迹象就更加有问题了。
变成这个样子总归是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不单前来寻人投靠的帕兰图这么想,就是在北港城里讨生活的人们也是同样的想法。于是自然而然地就有人聊起来了,所以立刻就引着有心人竖起耳朵细听。
“你说镇守也不管管这些大头兵,到处乱转地在放羊么?”
“管?怎么管?那杜维都被关起来了,这海军都抓了不少军官,要不大早上就乱糟糟的呢。”
“我听说是勾结皇宫里的大人物谋逆,这俩人图啥呢?”
“谁知道图啥,可能那个叫杰西卡的女官要当皇上吧。”
“嘘,皇城是事情最近少提起。”
“嘿,要变天,等着瞧吧。”
消息中有的存在切实的来源,大概是从通缉令或者小官吏扩散出去的,有的则是纯粹来自没来由的瞎猜。作为相关当事人的帕兰图自然可以辨别出其中的部分真假,但对于某些似模似样的消息就无能为力了。
心里一凉是最为直接的反应,原本以为有盼头的存在一下子就变得自身难保,可见那陷害自己的存在是真的连一点活路都不给留。恐怕就是休息了一夜的旅馆也是不能再呆了,甚至于父亲和杰西卡夫人安排的一切退路都得作废,再往上贴就纯粹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原以为从前途中重新找到了盼头,但没想到转眼间自己再次被抛回到巨大的不确定之中,帕兰图就实在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了。
“去找那个老太太暂时落脚,要不就干脆给她当孙儿?转身杀回去跟那些坏蛋拼个鱼死网破?还是去申诉自己是被冤枉的?”一个又一个的主意从心底蹦了出来,但每每在思考过后便被证明一点都不靠谱,转眼就被抛弃在脑后便是唯一归宿。
默然行走中忽然本能地向一边靠去,抬眼却发现是自己在给一队醉醺醺唱着不知什么烂歌的水手让路。有些简单的行为在遇到更重要的事情时会被挤压到角落里,但就是这样也往往能自动地完成某些事情。
“水手……船……出海……”
帕兰恩的脑中快速就将几件事情联系在了一起,他赶紧伸手进裤兜里摸了一下那张海员证还在不在,等确定后就悄悄跟在这队水手身后,并且调整成了一副踉跄行走的难看姿势。
一路上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地就到了目的地,他在登船之前还留心船舶是叫做“剑鱼号”的贸易船。
姑且算是“贸易”船吧,毕竟将货物运来运去是确确实实的贸易,做些免税的买卖是贸易,做些无本的买卖也最终得是发生贸易行为的。船长南迪对这一行业是再熟悉不过了,并且更熟悉自己厮混了三十五个春秋老船的方方面面。
船上有几窝老鼠是心里一清二楚,所以在甲板上行走时就更容易分辨出一只巨大的老鼠的声音了,寻常的鼠辈在啃面包时可不会细嚼慢咽的。
“出来吧,老鼠。”南迪提着登船刀敲了敲一堆帆布,另一手则是打着手语招来了警觉起来的船员。
帕兰图就只能从藏身之处小心地站起身,拿着一块干硬的面包手还特意放在明处以示自己非常老实。或许曾思考过得躲多久才会被发现,但这么快的速度也着实让他有些惊讶。
南迪注意到这个小子身上穿的是水手服,可辨认过后却更紧了紧刀把子问道:“你跑到我的船上干什么?偷东西还是别的船派来的?”
帕兰图原以为这身衣服能带来些好运呢,可见了对方的表现后才知道全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好在相关的说辞早就在来的路上想好了,他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说道:“干活,顺便看看大海。”
原以为自己的说法可以讨巧地引起水手的共鸣,但是南迪的老脸首先就抖了起来,其余围过来的警惕水手们则干脆是忍不住地爆笑出声:
“呵呵呵……看看大海?这玩意有啥好看的?”
“哈哈哈……随便看,看到你吐为止都行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