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呼，呕……”
“咩……”
隐约的动静从羊圈那边传来，在其他水手们虽然会因为鼾声而很难听到，但对于负责这一块的帕兰图来说却是非常响亮。他实在是不喜欢有人偷偷去趴在母羊的下面喝奶，这会让他在早上没法弄到羊奶端去船长室的，而结果就是又会被罚去清理船尾的藤壶。
这其中的事情只要关联起来就让他无法继续躺在吊床中，自然就得赶紧提着登船刀一个翻身就往过跑了起来。
“呕……”
距离越近就越能听到是有人在呕吐的动静，视力良好的帕兰图甚至能看到一个黑影坐在羊圈里的轮廓。
光是从有限的声音中就分辨出是谁了，他便没好气地说：“原来是布莱克，又喝醉了。”
“嘿嘿。听说羊奶解酒就来喝点，没想到这么腥气。”被抓包的布莱克左晃右晃地略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右手却依旧不离那鼓鼓囊囊的所在。
态度良好且反抗能力有限的话就好办了，帕兰图便靠过去劝说道：“我还是送你去吊床上睡吧，睡一觉就能清醒过来了。要是明天早上羊奶挤不出来还得我倒霉。”
说着便伸手去扶醉鬼，两人摇摇晃晃地就走到了臭气熏天且偶尔有老鼠爬过的水手舱中。帕兰图照着印象中这酒鬼的位置就扶着对方躺下，但正要转身离开时却被布莱克一把抓住了右手。
“小库克，我知道你是好样的，我从十五岁偷东西那年就做不到你这样。可为了躲避追捕跑到这船上来都已经过了九年，混蛋船长就仗着抓住我的把柄便一直都在威胁，他不会轻易放任何人走的。”嘴角还留着残渣的布莱克虽然看上去狼狈，但是他的眼神中却是分外清醒，“就像这艘船给他教授的玩意一样，不论是哪一任船长都不会心慈手软，他们都是混蛋，都是混蛋……没有心慈手软……”
我还以为你三十五六了，没想到才二十四……
帕兰图看着邋里邋遢的布莱克有些不敢置信，感觉这货是不是在过什么专门撒谎的节日，又或者是终于被酒精烧坏了脑子。也就是结合着平时听到的一些零碎才能确定他说的是真的，况且倒霉鬼的诉苦听一听能获得到些平常接触不到的秘密。
这艘船中有许多人渣根本就不是秘密，所以即便知道了船长是个人渣也没啥用处，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就只能变成：“你这几年是灌了多少酒？”
此话一出就分不清是在指责还是在怜悯了，即便是布莱克听了这么一句也罕见地扭了扭身子。当然帕兰图赶紧就压下了继续对一个酒鬼吐槽的欲望，没必要为这点不值一提的冲动而惹得其他水手们都被吵醒。
他甚至都想好了被问起就一定会咬紧牙关否认，只是声称这不过最简单的关心而已。
正要借故摆脱酒鬼时却不防衬衣被抓住了，正被视为麻烦的家伙却是在用尽全力将送进自己回来的小子往面前拉。猝不及防的帕兰图很担心这货是不是要暴叫骂起来，当然如果是带着酒臭气亲上来的话或许还要更糟糕。
然而耳边听到了刻意压低的悄悄话：“船长和厨师是最坏的，他们要在归航的时候把你交给官兵，如果不给赏钱就要把你卖给库巴人！”
这声音虽小却带着石破天惊的消息，就算是帕兰图震惊地瞪大双眼看过去也只收获郑重的几下点头，仿佛面前的酒鬼将一切信用全部压在这句话上了。但对方在确认消息传达到之后便突然撤掉所有力气躺回吊床中，那呼哧呼哧急喘气还带着一脸潮红的样子就像是濒死之人。
不过在恶劣条件下一直作践身体也只能是这样的下场，多看几次习惯后就不至于为此太过惊讶了。
帕兰图能感到自己的衬衣也在此时被松开，但他站在布莱克的吊床前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沉默中对告知者点点头表示感谢。接着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地回到自己的吊床躺下，至于闭上眼睛后思考了些什么则一点都不为外人知道。
只是以后每次在缝补船帆的时候总会少一些麻线，如果不仔细计算的话就会被归在正常的损耗中。然后便是几只坏掉的墩布杆没了踪影，厨师的半块旧菜板也不知道被谁偷去，基本上都是些没几个人会在意的小事情。
某日常规的清洗甲板需要多人同时工作，一个水手拿着脏成一团的麻绳就问道：“小库克，你怎么老洗这舢板旁边。”
“这舢板下面进老鼠了，我晚上带工具抓出来。”帕兰图低头洗着甲板说。
事情也是船只上经常发生的事情，那水手便不疑有他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汗，然后才交待道：“今晚要交货了，明晚吧。”
“交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在船上干了这么多活终归是个新人，自知说过多的水手便没再理会帕兰图的问题，继续低下头同甲板较起了劲。
下午，满是峭壁的荒岛旁十来里外。
航行至此的剑鱼号收帆下锚就不再移动了，当船尾打出两响空炮后便有两响炮声从岛上另一边响起。再过了会儿便见得一艘快船从岛屿的另一面加速驶来，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到那桅顶上飘扬的黑色海盗旗。
帕兰图见状便有些吃惊，以前虽然知道这是一艘不怎么干净的走私船，但也就是到了今天才知道还同海盗有联系，而且看这流程还进行了不止一次的样子。只是在经历了那么多变故后也该老成了一些，所以就紧紧地将嘴闭上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来船的驾驶堪称是灵活准确，在转了几个弯后就以优美的大弧线切进了剑鱼号的泊位。
减速中都有两边船的水手向对面抛出绳索抓钩，待抓住对面船梆后便招呼着更多水手一起用力拉拽。更有专人还向外伸出推杆抵住对面船只使劲用力，这是为了避免两船靠拢时互相造成损坏。
但要说还得是挂着海盗旗的船只更加忙碌，因为他们还多了一个派出水手一起收帆的步骤，只有如此才能让船只不再因为海风的推动而位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