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兰图一张口就否认了布莱克的问题,之后就把头扭在一边去装作困了要睡觉,还为此小小地伸了个懒腰。
布莱克却没立刻意识到这种暗示,而是执着地说:“你当我喝醉了么?我可不敢在昨天要运货的时候还敢喝酒,那是会被船长丢到海里喂鱼的!所以我对那件事的印象深刻得很,不可能搞错的!”
帕兰图为此人的清醒和笨拙暗叹一口气,所做的反应就只能是坚持不做任何理会,而且打起了呼噜装作进入了梦乡。这就让一肚子问题的布莱克心头着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也一起躺下合上双眼努力去睡觉了。
其实刚刚睡醒之人又怎会存在太多困意?所以即便是强行躺下了也得翻来覆去好一阵,然后才会有犯懒的感觉慢慢地爬上心头。
不过布莱克的睡眠并不怎么安稳,因为他做了一个梦。
好好地待在简陋的营地中就着浆果吃烤鱼,还有几个颜色泛深的土著女人抛着媚眼在旁制作更多烤鱼。可就在他心猿意马地放下手中食物时却觉得整个大地都在颤动,循着强烈的不安看去就发现那座大山竟然动了起来!
巨大的山体像是被喷射出来一样地向这边冲来,什么火堆什么土著女人都统统像从没出现过地消失一空,只剩下布莱克自己被吓得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因为他通过大致的判断很确定自己是躲不过去的,无论是双足狂奔还是驭马飞驰都不可能躲过那样的快速移动,所以就索性站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末日到来。
然而那腾空飞来的海量巨石却是违反常理地在减慢速度,越是靠近布莱克的所在就越是将速度放缓。以至于最后正正巧巧地停在了他的身前身后,然后又以小心而坚决的移动合拢后再向上拔升。
“干什么!?放开我!”
慌张的布莱克在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要被夹成两半了,于是就歇斯底里地扯着嗓子大声求救,但是对于谁回来在此时能跑来施以援手却是毫无头绪。或者说他这么做就只是情急状况下的本能反应而已,管他什么人能前来救援都比没有要强!
然而大地依旧在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快速移动所带起的风声就仅次于经历过的狂暴海风。布莱克觉得自己的脚心传来了一阵阵仿佛扎进肉里的酥痒感觉,这让他不由想起某次在桅杆上踩空后掉落进海中的经历。
不过也就是这些感觉了,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的痛苦和不适。
突然的停止就和没来由的被动飞腾一样突然,当布莱克察觉到自己停下来后就有了某种不舒服的感觉。那说起来就像是在被某个家伙盯上了似的,他赶紧就顺着那让人不适的来源转头瞅去,结果随后就看到了一双巨大而空洞的双眼!
那向上向下勉强能望到边的眼睛是真的大啊,考斯古托国最大的军舰都可以在里头慢悠悠地转圈了。而这样悬在远方的巨大眼睛居然有两只,并且还在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这玩意岂不是怎么看怎么吓人么!
“眼,眼睛?”
这双真是眼睛有着莫大的吸引力,看得久了就会觉得那其中存在着不断旋转的涡流一般,布莱克真的深怕自己会一不小心就被吸了进去。但是他在浑身发软的状态下又感觉到自己在快速地后退,惊慌地打量中才发现是夹住自己的山体正在快速地后撤。
能够保持相当的距离也算是能让布莱克冷静一些,不过就算是身体继续发软也还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毕竟是见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存在,他不知道这世间该有怎样大的脑袋才能装得下这俩珠子。
而且既然有眼睛了就还得有其他的器官,他还下意识地向各个方向看去,结果真就让他发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衰朽面容。
巨石是它的额头,深潭是它的双目,苍林大木是它的眉毛和汗毛,鼻子和嘴唇都是由隆起的小山构成。唯有被拉在相当的距离之外才能看清全貌,像刚才那样靠得太近的话反而就只能看见少部分区域。
或许一门舰炮的怒射才能让弹丸从一头飞到另一头吧,那么大的脸盘子真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就能用寻常的计量去测算的。只是得注意着要避开鼻头高山,不然很有可能会飞到一半就被山体给挡了下来。
正是带着这样的认识还可以发扬到钳制住自己的山石上去,只要稍微自己观察一下便能发现果然是巨手的样子。再顺着那起伏不定、绿草丛生的巨手还能找到等比例放大的臂膀,甚至一直看下去的话就能找到远远隐匿在云雾中的肩膀和胸膛。
“可得是多么大的巨人才会有这等尺寸啊,他平时穿的都是什么尺码的衣服?谁来造那些布料呢?买一件估计会花好多钱的吧?”胡思乱想的布莱克在前一刻还在不着边际地想东想西,但在后一刻却突然获得了某种与现状相关的明悟,“等等,高山!?巨脸!?你!萨满!”
正所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境中出现的很显然就得与清醒时所注意的问题相关。陷入梦境中的布莱克多多少少还是知道这一道理的,所以即便是缺乏系统而详尽的了解也能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不过一般人很少能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梦中,像是意志并不怎么坚定的家伙也很容易受到动摇。对于自己正在做梦的这种觉悟差不多是在眨眼过后就消失无踪了,继而重新被巨大萨满找上门来的惊慌所填塞了心房。
不过即便认识到这一点也没什么用,那副由山石土木所构成的巨人接下来就稍稍动了动手指,然后便有一根几条街道宽的手指从天拍下。但诡异的是那么大的物体且又是那么快的速度却没有带起一点风声,居然就非常违背常理地就那么压了下来。
布莱克在第一时间就是于心中咒骂所谓萨满的小心眼,但是在嘴上脱口而出的却是尽力挽回的求饶:“不!我没说你坏话!我很尊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