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Paradise(乐园）
PM 21：00 布洛伦萨
沿着湿滑的消防楼梯走下楼，大小姐小心翼翼地抓住围栏，不让自己一脚踩滑在这窄小的楼梯上。避开大路，踩着濡湿的合成地板，来到刺眼的虚拟帷幕挡板面前，“LUNA”歌姬正在卖力的歌唱着，而艾默的目标却是藏在挡板后面的那间小屋子。
“咚，咚。”敲了敲外壳已经生锈的铁门，艾默赶忙退后两步，掏出自己的忒弥斯手枪瞄准门内，警戒着屋子里的一举一动。
“至于这样吗？只是敲个门而已。”已经习惯这种情况的薇雅娜吐槽道。每次艾默准备掏出手枪，总会引起她的警觉，但数次平安无事后，大小姐也劝他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艾默并没有搭理她，而是死死的盯着门背后，手指已然扣住扳机，随时准备开枪。
“来了来了！”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小姐仔细想了想，似乎在哪听到过。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缓缓推开，开门的男人赫然是特勤局二科的弗格斯！而珀莉正裹着毛毯躺在沙发上把玩着一块灰白的人类腿骨。
“稀客呀，艾默，大晚上的就不要拿这么危险的玩意指着我了。”
“袒护崩坏者的人才最危险，是吧？”
“哈哈哈哈，说的也是，先进来吧。”弗格斯并没有反驳艾默的话，而是让他先进来，毕竟外面下着大雨，老站在门外不太好。
比想象中更为宽广的木制装横小屋里，昏暗的仿制油灯悬挂在一排排合金棺材板上，浓郁的熏香充斥着每个房间，不同于合成香味，这种熏香能让浮躁的内心奇妙的安静下来。
雨伞放在门口的篓筐里，甩甩肩膀上的水珠，莉莉琪把小刀藏在袖口，随着艾默一起进来了这座小屋，刚开始的紧张感随着熏香的进入而消失了大半，但还是警戒着弗格斯与躺在沙发上的珀莉。
“看来就不用我说明了吧。”“送葬人”弗格斯打开桌子上的咖啡机，空中仿佛又飘来几丝咖啡的香气，光闻一闻就知道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合成品。
“没想到你曾今为了救一个罪犯而阻碍我。”艾默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保持着让忒弥斯瞄准弗格斯的左胸部位的姿势，冷漠的说道。
“我有我自己的坚持，仅此而已，没什么好辩解的。”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你我能掌控的范围内了。”
“嗯，我刚刚也受到了克洛伊传来的记忆读取报告。”弗格斯端出几个杯子摆在旁边，等待咖啡机运转的时间里用挂在墙上的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杯子。
“来一杯么？”
“我要加糖，很多糖。”
“艾默亲，你还是这么喜欢甜食啊！就像女孩子一样！”珀莉在旁边插嘴道。
“生活已经够苦了，为什么不能喝一点甜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你的遗体我一定要亲手解剖！”笑得如同银铃般的珀莉捂住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是哪戳中了她的笑点。
“旁边的两位女士呢？”
“承蒙好意，本小姐不喜欢晚上喝咖啡。”
“跟主人一样就好。”
……
直到咖啡端上来之前，房间里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息，谁都没有先开口询问对方。唑了一小口咖啡，香甜的味道在喉咙里打转，雨夜里享用咖啡无疑是绝秒的享受。
“懒得跟你搞过家家了，说吧，你知道爱尔纳鸡尾酒的什么资料。”
“在说这个之前，我反倒要问你几个问题。”弗格斯把咖啡递给珀莉，而后话锋一转，先前的随和与淡漠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肃目的神情。
“你想问我是不是怀疑过你是所谓的‘内鬼’？”艾默抢先一步说道。
“这是其中之一。”
“是的，直到刚刚我都在怀疑，但我现在又不这么想了。”
“有趣，说来听听。”
“你其实早就知道他们有足以威胁到立花都的武器，对吧。”
“嗯，确实。”
“然而这与你的意志相背，所以你其实一直想除掉他们，但我猜应该是爱尔纳鸡尾酒其中的成员跟你有某种联系，所以导致你迟迟没有下手。”
“猜对了一半，确实是某种联系，可以说几年前有恩于我。”费格斯背靠在沙发上，无比的放松，丝毫不在意拿枪指着他的艾默。
“还有什么其它要问的么？”
“那你觉得‘内鬼’会是谁呢？”
“特勤局一科现在的人拎出来也没几个，其实也很好猜。”艾默叉起双手，嘴角勾起扭曲的幅度，显得十分的诡异。
“同期瑞切尔，我们两都是出的同一个任务，按照嫌疑来看应该是最可疑的，但她发在特勤局频道的那些资料却是货真价实，没想出来动机在哪。”
“况且我跟她几乎毫无联系，至少在加入特勤局之前没有印象。”
“联络员克洛伊与死神冈瑟就跟不可能了，前者受到立花都AI“Horae”的监视，想要传递消息难如登天，后者虽然整天把正义挂在嘴边，但按照他的性格不会玩阴的，不然也不会派遣他去“常春藤”监狱驻守了。
“剩下的人：乔治（狗）老大，易守仁，莱斯特和你们俩。易守仁与莱斯特当然不会关心我这种人的消息，相比他们来说，你们俩的嫌疑仅次于乔治，但现在……”
“你跟我的想法一样，看样子也不蠢嘛。”
“啊啦啦！弗格斯！你赌输啦！你说他明天才会来，并且当质问你这些东西！”珀莉从沙发上猛地窜起，说道。
“哈哈哈哈！看样子这次确实是我输了。”弗格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不是拿你们寻开心就是了。”
“无妨，我不在意这些。”
“说起来，你还真的敢在乔治的面前这么说，太勇了。”珀莉走到弗格斯的身，从沙发上一把把他抱住，腻歪在一起。
“但现在也仅仅是怀疑而已。”
“我知道，还请你对今天的事保持缄默。”弗格斯煞有介事的补充道：“至少刚刚的话是我一个人说的，与珀莉无关。”
“诶？你不是说我们两个是异体同心吗？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咳咳！总之就是这样，我接下来说说看我这边的资料吧。”弗格斯操纵义眼，在一堆文件夹中找到发送给艾默的那份资料，通过加密频道传输给了他。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爱尔纳鸡尾酒对我来说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存在，其中绝大对数原因是因为他们其实还算老实的缘故。”
“拿着‘旧时代’小型核弹头的他们还算老实？”
“嘛，仁者见仁。”
“你啊……唉。”艾默浏览过这些资料，删减了部分也发给莉莉琪与薇雅娜一份供她们二人观看。
“嗯，确实都是真的。”大小姐喃喃道。
没想到无心之言倒是引起了一旁艾默的怀疑：“薇雅娜，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什么，绝对不是我知道这些消息故意不告诉你的！”
“这样啊，没事了。”艾默也没察觉到有什么特别违和的地方，只觉得大小姐有点过于神经质了。
“21号仓库，好像也有温斯克家的人驻守吧。”弗格斯望向一旁的薇雅娜，捏着下巴，富有深意的说道。
“这这这……本小姐也不太清楚。”突然被问到的薇雅娜慌张无比，只好涨红了脸搪塞道。
“听说是一个叫‘鲁伯特’和唐娜的改造人在那，似乎21号仓库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我才知道……”薇雅娜心虚的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发出的声响，不善于撒谎的她拼命的摇头，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再撒谎了！薇雅娜！你其实早就知道了！是你欺骗了主人！”看着蹩脚演技的莉莉琪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心中不知哪里来的无名火，尽数朝着薇雅娜发泄。
“我……我……”
“你看看这是什么！”莉莉琪把自己从垃圾桶里找出来的文件照片传给二人，艾默紧皱着眉头，对比着弗格斯与这份手写的文件，其中不乏有些许出入，但大体都是一致的。
“滴嗒滴嗒。”
对大小姐来说，时间如同等待宣判罪行的犯人一样，一分一秒都无比的漫长。
“薇雅娜，为什么不早给我？而是要扔掉这些宝贵的资料，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让你不满意么？”艾默深吸一口气，平淡的对薇雅娜说道。
“没，没有……”
“你对我一直有意见，不认同我的想法，我也清楚，但这是我的作风。”
“这……我也没有太在意……”
“同时我也理解你的想法，毕竟在那种环境下的人肯定与亲身经历过的人有所出入。”
“我……”
“实话跟你说了吧，薇雅娜大小姐。”艾默冷冰冰的望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大小姐，叉起双手：“我刚开始只是欣赏你作为‘鬼’的能力，同时你也经受住了考验，如果你还记得折纸能力崩坏者事件的话。”
“这……这样的么。”
面对无地自容的薇雅娜，莉莉琪早已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小刀，只是迟迟没有激活阿尔法粒子，似乎也在犹豫着什么，上前补充道：“是的，当时我们故意没有赶过来。”
“你的管家早已跟我联系过，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事，我同情你的遭遇，这不是你能承担的罪过。所以我也同意了他的交易，其实要我放宽一点，现在兑现也不是不行。”
“管家……”
“交易的内容也很简单，开放所有的温斯克家族知道的崩坏者详细资料，换你接下来的服役年限，但按照立花都最低标准，至少需要一年才行。”
艾默顿了顿，盯着泣不成声大小姐，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我觉得你不适合做异聚者，但你还有服役期……这也没事，你尽管走好了，我会处理好相关事宜的，不会当你是逃兵处置。毕竟还有跟管家的协议，这样谁也不欠谁，我们俩也就扯平了。”
你不适合做异聚者。
你干不成所有的事！
你的身边全是灾厄！就像那个女人一样！
真好啊，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当大小姐，哪像我们天天这么累！
他们，为什么都这么说我？
我明明最喜欢家族里的人了。
明明我没有干任何错事，我总是做个乖女孩。
……
“不要，不要再说了！”
“莉莉琪可能言重了，并不存在欺骗，但你以前的生活应该是相对美好的吧，没必要跟我一起弄脏双手。”
生活……我的生活……
美好吗？开心吗？真的快乐吗？
“对不起……不要……求你了……”
“而且有一天暴毙了也说不定。”
“你现在考虑考虑吧。”艾默扭头看向一旁看戏的弗格斯，问道：“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吧？这里的地图更新不频繁，可能有问题。”
“我看看啊……哦！原来是她！我的老客户了，等会我发给你。”
“好的，谢谢你了。”
“我……我……对不起……”大小姐跪坐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头，愧疚与悔恨的泪水早已挂花她的脸旁，紧紧攥起的拳头，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艾默啊，作为过来人，我不该插手你们之间的事，但或许她有家族方面的苦衷呢？”弗格斯劝说道，并且赶紧捂住珀莉的嘴。
“唔，唔唔唔！”
“……我明白了，21号仓库是吧……”
“嗯？”
沉寂已久的大小姐躲开艾默的目光，猛地拉开大门，任由风雨打湿自己的衣装，头也不回的冲向暴雨夜里面。
“不去追她真的好么？”
“我还有事要做，更何况她能不能去到21号仓库还是个问题。”
“噫，你好无情，我喜欢！”弗格斯拍了拍手，示意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你也应该动身了吧，她马上快关门歇业了。”
“嗯，说的也是，莉莉琪我们走吧。”
“主人……”
“什么事？”
“莉莉琪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不该对薇雅娜小姐这样。”
“这是她应该经历的，她必须要在家族和我们中间选择，不然会吃大亏。”
“可主人为什么用大拇指掐着食指，是莉莉琪做的不好么？”
又被发现了，记的第一个对自己说起这个的是南希，总是嚷嚷着说自己想要掩饰什么东西的时候总是会用大拇指掐着食指。
诚然，大小姐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而自己这些也只是一时的想法而已。可为什么会感到不舍？
对那个爱逞强的大小姐？
……
艾默走后，珀莉指了指一旁的沙发，抽出数据线连在弗格斯的后颈处，秘密的交谈道：“不用沙发抵住那里了对吧。”
“不用了。”
“嗯，那我把它搬走。”
草草交流完后，珀莉移走挡在墙边的沙发，墙壁上面赫然有个小缝，不仔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
“我觉得有点过虑了吧，艾默看上去也对咱们不太感兴趣。”珀莉大大咧咧的说道，同时按下了藏在墙壁上的电梯按钮。
“防范于未然而已。”弗格斯耸耸肩，无奈的说道：“没见面之前不能确定艾默是不是跟我们是同一战线的人。”
“结果呢？”
“结果也不是，但合作还是可以的。”
“反正只要不干涉我们的‘兴趣’怎么样都好啦。”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充斥着一股直冲鼻腔的腐臭味。
“走么？今晚也去‘快乐’一下？”
“走吧，我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弗格斯伸了个拦腰，也朝着电梯里走去，而在电梯到达的深处，堆成小山似的遗体没有一块的完整的。没有名字，也没有人认领，对他们做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