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精
1
『没想到我还能考着重点高中。』
『理论上讲，你并不能。都是伯父逼着……嗯，是求了下教育部长，给你偷偷加了50分才上了这个学校。』
『偷偷。哈哈哈哈，50分叫做偷偷？要不是学校里我只认识些契丹王室，我估计已经全城闻名了。』
两个人，一个是辽卫王储耶律祁至，汉名玉斤之，一个是他的表兄耶律馁底尔，汉名玉斤业。至于哪个是哪个，记着祁至是王室之耻就行。
『不过话说重点高中的生活你能过的来吗？学习任务应该会挺重的吧。』
『不会不会，只要我不干，多少都相当于没有。』
不愧是公认的混子王储，要不是悉万丹钭悉的缘故，可能这个**人连高中都会懒的来上。不会侯位应该还是会乖乖继承的。
馁底尔叹了口气，教导大顺未来的诸侯这么个艰巨的任务就这么被父辈丢到了自己的肩上。好吧，也不是全部……应该说大部分都是钭悉的。毕竟普通人一天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花在睡觉上。
就这样，他们同那一届的全体学生一样，开始了高中生活。或者说是生存。
起码祁至感觉馁底尔是这么活着的。每天早上六点到校，晚上六点放学，回来只见一脸疲惫。期间干什么祁至不清楚，他一直是十点才到学校，等上完最后节课就回去，反正钭悉在这程度上还是能容忍的。至于午饭，祁至都是出校门吃的，饭票就送给馁底尔加餐，因为听说学校午饭没几道能吃的菜，按馁底尔原话：给我十张饭票都没法吃饱。期间祁至一直在晨会上被点名批评，但祁至并不在意，反正当时他也不在。
开学一个星期后，中书省为了落实八小时工作制，颁布法律规定：一切加班违法，赶工期只能另外雇佣人员，只要员工工作时间超过八小时，公司领导定为限制人身自由罪，杖五十。同时学校也发了规定：晚自习结束时间改到晚上九点，学生自愿参加。但奇怪的是，说好的自愿参加，馁底尔选择不去后就被处分了，原因是：不认真学习，忽视自己的未来？
合着学生的未来由学校决定？
从此馁底尔晚自习也不来了，但两天后还是让班主任劝了回去。
截至目前，所有老师中祁至记着名字的只有班主任加物理老师屈另途。之所以记得他倒也不因为他是班主任，初中班主任他就不知道叫什么，主要是他的发型和专业很般配——是秃头，而他本人只有三十几岁。
对此他自我介绍时就指着光头解释道：『知道普朗克吗？我三十岁就到了他六十岁都没达到的水平——他哪能有我这么光滑。』
祁至还没听到这句话就开始笑了，听到这话后笑的更开心了，屈另途见了也对他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此打趣班主任成了祁至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一环节。学校的其他一般般，但这班主任祁至还是挺满意的。
半个学期很快过去，从开学第二天开始祁至上学时间就没早于十点，屈另途也找他征求过意见，问能不能早点来，祁至也如实道出了自己的困难之处——他必须在九点半之后起床才能听见美少女的叫 床声，没办法啊，诶。屈另途听此先是眉头一皱，然后让祁至滚蛋。屈另途他至今单身呢。
然而祁至轻松快乐的高中生活在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一瞬间就结束了。
历史97，物理3，语文35，数学30，化学5，生物4，地理11，政治10。好家伙，七门加起来就比历史高一分，除了历史全是年级倒一。这事震惊了王室，辽卫王耶律斜撒葛，也就是祁至他爹，很快就给他发了消息——按学校要求上课，莫搞特殊。很显然钭悉也接到了命令，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赶他下床。
啊！
另外出成绩当天下午祁至遭到一个叫殳搜的人的挑衅，嗯，也不算吧，应该叫骚扰。
殳搜：能请你把历史的年级第一让给我吗？
祁至：哈？那另外七门的年级倒一要不也另带送给你？
殳搜：不必。正数第一这个名号对我很重要。
祁至：那你讲下如何重要。
殳搜：因为我其他七门都是第一，这一门不是的话很难受。
祁至：那你历史再考高些不就行了？还有别和我提学习，我一听见学习就头痛。
殳搜：做不到，93已经是我的极限，只能请你选择题多错几个，我才能拿第一。
祁至：所以你执着于第一是图什么？
殳搜：因为我学了。
祁至：哈？
殳搜：因为学了所以要拿第一，因为做了所以要做到最好。
祁至：我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跑这跟我逼逼。
殳搜：我也有这种想法，但还是要让你把第一让给我。
接着殳搜就被祁至赶走了，新的生活也从头开始，跟着其他学生一起朝六晚九。
我滚你妈的。
过了半个月祁至就再受不了了，此期间他的怨念是以抛物线函数『x²=6y』增长。
假期被迫自愿补课。
怒气值加1/6。
国庆只放三天。
怒气值加2/3。
吃饭吃到猪奶 子。
怒气值加3/2。
向教育局官网投诉。无果。
怒气值加8/3。
打电话举报，接到答复『我们会调查。』。三日后依旧无果。
怒气值加25/6。
聚众将教育局的电话打爆。被学校警告。
怒气值加10。别问我为什么这次不在函数x²=6y上，前几个只是凑巧而已。
『同学。』
『干嘛？』
『请问您是否有兴趣参加反对学校组织补课的示威游行。』
『……没有，而且我劝你也别这么干。』
『……』
2
『那就先这样吧。我先去写作业了，青济你继续加油吧。』
『可学生会的事情还……』
姬妶突然想不出来词了，要说忙的话，她加入学生会后好像也没干过什么正事。本来加入学生会是想为大家谋点福利，做点贡献，但好像学生会并不存在此样功能。但要真说没事干，这不还有一堆的会议等着去开，一堆的报告等着去写。
『但我们班今天作业真的很多……』省略号的功能实在是强大，即能表现欲言又止，还能表现无话可说。
『那你的报告我来帮你写一下吧，我们班作业还不算太多。』
『诶！真的吗？这样就真太感谢了，你可替我解决了个大麻烦，我爱你姬青济！』荀乐酉快乐的像个孩子，给了姬妶一个深情的拥抱后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顺便帮我也写掉点作业！』果然姬妶还不至于当那种无条件帮助别人的滥好人，反正横竖帮了别人忙，稍微考虑下自己也并不过分。至于大公无私之类的，还是等被封为太子再付诸行动吧。
忘记讲了，除了开会以及写报告外，学生会还有一大职能便是帮老师跑腿。而其中又以德育主任为主。
『新高一上半学期处分名单？』
比起开会和写报告，姬妶果然更喜欢帮老师跑腿，因为这样可以提前知道些信息，或者看到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都帮他们跑腿了，稍微看一下也不算过分吧。
处分名单摸着挺厚的，翻了翻大概有二十几页。她感觉这半个学期过的很快，没多长时间就期中考试了。班里的人用了点时间才认全，不过和花在作业上的时间相比，简直接近两倍光速。各种理解层面上的。还有人有空被处分？
姬妶随便翻了翻。
『王……不对，玉。玉斤之？』
此刻姬妶所读出来的人名，是个不知在本子上出现了多少次的，每旬迟到次数七次起步，上不封顶的，作业从来没交过的，没上过一次晚自习的，超越神明般的存在。
『这……半本本子几乎都要是他了，还没被开除？玉……玉……耶律家的汉姓好像也是玉来着吧。』
姬妶大概明白原因了，这人十有八九是个契丹王室，而且等级还不低。看来学校也有不敢开除的人，话说这样一来我是不是也能为所欲为？嗯……不能，我还有皇位要继承呢。
『好像是要送到副校长办公室里来着。』姬妶抱着处分名单和其他些东西走出了学生会办公室。
虽然不是很想这么说，毕竟有损大顺的脸面，但压抑的氛围在这所重点高中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若是单纯在这里压抑倒也罢了，可它是普遍存在于大顺的边疆之内，尤其在沿海发达地区。
为此也诞生了许多组织，影响力较大的有：形式主义反对组织——形反会，内卷抵制会——内抵会，契丹青年团结践行者协会——契团协，大顺青年协会——顺青协。其中形反会和内抵会是受到门下省支持，并受其监管的民间组织。而契团协和顺青协则是分别由大顺皇室和辽卫王室支持组织的官方组织。另外，契团协全称中的契丹指的是辽卫及其周围地区，而不是个民族概念。
可是收效甚微，不过也算意料之中。
『喂，同学，帮个忙。』
『嗯？』
姬妶看向声音来源处，是张没见过的面孔。
『等会帮忙把我拉上来。』他也没确定姬妶会帮他，说完就跨过护栏跳了下去。
姬妶并不着急，她看见了那人腿上绑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则系在了护栏上。他的安全能保证，但能这么冒险胆还真大，或者是单纯的莽，这里可是四楼啊。
朝下看，那人正倒吊着扯树叶，手里还抓着只和他一样脚上绑着绳子的画眉鸟。应该是那鸟被缠在了树上，他帮它解下来。
那人并不算太重，姬妶还勉强可以拉上来。
『要是被老师看到你就已经被处分了。』
『没事，这不只有你看见了吗。』
『哦，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告发你？』姬妶朝那人露出个阴险的笑容，但也让他知道了自己是在开玩笑。那人长相还算可爱，身高则和她差不多少，也让人挺容易亲近的。
『不确定会告发，但确定不会告发。』
『所以你打算干嘛？』姬妶指着那人手里抓着的画眉鸟，问道：
『放了还养起来？』
『都不，还回去。』
『还？』
『昂，本来是我送别人的，所以所有权也该归那人。之前一不小心让它越狱了，运气好在学校里边看见就抓回来了。』那人把画眉放到边上提前备好的笼子里。
『你确定是同一只？』
『确定，只有我逃了的那只能看见脚上绑着根绳子。』
『刚刚就想问了，它脚上为什么会绑着绳子。』
『呃……因为我想试试看能不能驯服它，就拿出来在它脚上绑了根绳子溜，结果让它逃了。』
『……哪有画眉能被驯服的，当它是猎鹰呐。』姬妶感觉自己的逻辑像被野猪拱了一样，但又找不出哪里不对。
『这是……处分名单？』那人指着姬妶放一旁的那叠压榨劳动的载体。
『昂，要看看吗？趁周围没人。』
『不用，我被处分几次自己清楚，这破学校迟个到都要处分，真你妈小题大做，一点点小事弄得跟世界末日一样。』
『哈哈。』姬妶只能笑笑，她没法反驳，因为的确是这么回事，尤过之而无不及。
『这玩意怎么这么薄。』
『我倒觉得挺厚了。』
『额，主要是因为这么薄的话起码里面一半是我名字。』那人看着姬妶苦笑道。
『你就是玉斤之？』没想到刚还在吐槽这会就遇到本人了。
『对，不过你还是叫我祁至吧，汉名我听不惯。』祁至朝姬妶摆摆手，很多契丹人都是听不惯叫自己汉名的，特别年轻一代。
『耶律祁至……感觉有些耳熟。』
『是吗，我也总感觉那里见过你。你名字什么？』
『姬妶，字青济。』
『嗯……哦，你是不是之前在靖和宫住过的，萧扉山刺的表侄孙女？重瞳子那个。』祁至刚没仔细看，现在仔细看来对面这人左眼瞳孔确实隐隐约约的分成两个。
『哦，你是（祁至小字），扉山刺的表弟，我也想起来了。没想到在这见面了。』当年由于种种原因，时任参知政事的姬妶母亲缗弧颉便将六岁的姬妶交由萧扉山刺照看了半年，同时间祁至也正住在靖和宫里，两人便有了最初的交集。
『亏你能想起来，那时候的事我基本上全不记得了。』实际上姬妶记得很多，不过全部不是什么好记忆，也就避免了提及。
『是吗，说实话我也不记得多少了。』实际上祁至记得的也不少，不过对姬妶来说全是不好的记忆，他也就尽力避免提及。
两人的共同回忆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是不要让它重返世上好了。
接着二人回去干自己的事了，结束了这次并不算愉快的重逢。
3
现在是十二月廿七日，之后的廿八廿九两天学校罕见的暂停了补课，原因是这两天戊子中学要举行百年校庆。『届时我校将邀请各级领导，国外友人及多方校友参加庆典』，按他们的说法是这样的。
此刻荀乐酉和姬妶正在操场上散步。
『唉，啊。嘿呀。青济我不想来当志愿者，我想回家打游戏。』荀乐酉摇着姬妶的肩膀跟她抱怨道，确实，跑来给学校当工具人实在没什么意思，但那样乐酉风纪委员的可能就保不住了。
『谁想啊，都是为了保住职位，学生会的特权你不用的最欢吗。』姬妶所讲的学生会的特权，指学生会成员可以不参加早上的跑操，把时间用来写报告。
『但当志愿者实在太无聊了，一整天都要跑来跑去伺候别人，我以后已经打算跟着你当个什么洗马或者赞善，什么都不用干的糊弄着过日子，哪能受得了这苦啊。』姬妶受封太子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重瞳子确实为一个很好的加分项，而可爱的外貌也很让她受欢迎，尤其在男性选民中。
『你人生规划能别说这么直白且功利吗……』
『青济你怎么跟着那些校领导学坏了，追逐轻松的生活是人之常情，不可能所有人都有伟大的抱负，更别说实现。你也懂，我也懂，那这道理为什么不让说呢？』荀乐酉的情绪显然激动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发泄不满。
操场上灯光昏暗，姬妶只看见两条黑影在空中摇来晃去，远处好像也能看见几个晃动的黑影，应该是同样来操场散步的人。
『我就随便吐槽一下。』姬妶把手按在乐酉头上，像安抚婴儿一样让她平静下来。
『何况你还能装成所谓「国际友人」偷懒，我还得搞得像参加诸侯嗣位仪式一样被人围观。』现在轮到姬妶抱怨了。
荀乐酉遗传了她母亲的红头发和一定程度南赡部洲人种的长相，被误认倒不可能，毕竟学校里都认识她，但夹杂在人群中不仔细确实难以发现。
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不到五分钟，两人加快脚步赶回了各自教室。
『啪。』这声响应该并不存在，但突然断电总会让人联想到类似的声音。
『啊。』这短暂的惊叫是存在了的，声源是一众女生和一个正在被嘲讽的男生。
『停电了吗？』姬妶看向窗外，教室在四楼，所以她能清晰看到外面的路灯也不亮了，但学校围墙外面的供电尚还正常。应该是学校的设备年久失修导致。
晚自习尚未开始，人只来齐了一半多一点，而且应急灯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亮，这时候楼梯和厕所里的人正处于危险之中。如果有手机尚还能有办法度过难关，但手机被学校没收，统一放在教室讲台底下的电子密码柜里，现在电断了，也没法拿出来。
姬妶感到自己作为学生会会长，有必要去看下情况，虽然按理摸黑也能勉强找到路，但不乏有些胆小的无法做到。她手机交了一部，藏了一部，藏的那部现在就在她身上，这样做法的人不在少数，但大多是没义务冒着手机被没收的风险去干这事的。
这栋楼的值班老师就一名，维持秩序基本都是靠教室前面的摄像头，而保安的优先工作是检查断电原因，这情况下恐怕难免会出些岔子。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有些声音，姬妶提高嗓门喊了声『请各位保持秩序，切莫随意走动。』姬妶的声望一向很高，几个站起来了的人也都回到了座位上。
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灯光照出的几张脸都是惊讶的表情，姬妶藏着手机他们是知道的，可冒着风险拿出来他们想不到。
外面下着小雪，在这个纬度的这个季节是很正常的。可有很大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