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住院部】【9.4中午】
咽下最后一块水煮土豆，我拿起床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
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吃，现在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不得安宁，如果现在有人观察我的脸的话恐怕会看到世界上最扭曲的表情。
忍住想要吐出来的心情，我收了收眼角的泪滴。
虽然不是不能吃下去的食物，但这种撒满化学调味料如同人工造物一般充满塑料味的食物恕我敬谢不敏。
真不知道黎音是怎么吃下这种东西的——她家虽然不是十分富裕的家庭但也不至于穷到这个样子啊——是发生了什么吗？
我想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在此之前我们之间更需要解决另外一个问题。
……………
……
黎音：「我来收拾吧。」
说罢她便拿起两个的饭盒用黄色的方巾包好，并把垃圾收拾干净。
看着她如同一位贤妻般干净又利落的身影，我不禁觉得她变得有些陌生……她之前是这个样子的吗？
在溺水苏醒之后我总感觉与这个世界有所隔阂，就像是某种似睡如醒般的感觉，感觉所有的一切都与我印象中的事物不一样，可这种感觉又是无比细微的。我可以肯定他们不是伪物，但我失去了对他们的了解。
还在沉睡——或者说我终于从梦境中醒来、终于看清了这个世界……
以前的黎音是这样子的吗？
从前的黄毛丫头出落成一个美丽动人的少女，她的种种行为举动无一不在吸引我的注意力。
从前大大咧咧的她现在变得细心体贴，以前完全不会做饭的她现在能做出昨天那样精致的料理，从前只是齐肩短发的她如今留了一头我最喜欢的黑色长发……
她变了，量变引起了质变，我突然觉得她好陌生……
如果是之前的话，我和她的吵架才不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而是更加激烈，甚至到了动手动脚的程度。
离凌：「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离凌：「这种黏糊糊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离凌：「为什么我无法说出口呢……」
离凌：「本来我们两个之间应该更加真诚一点……可是为什么做不到呢。」
情不自禁地我说出了心中的烦恼，后悔已经晚了，已经被不远处的黎音听的一清二楚。
……………
……
黎音：「有话直说，那是小孩子的特权。我们已经无法做到了，毕竟我们都长大了呀……」
黎音：「真是怀念过去的时光，可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隔着被子黎音仰躺在我的大腿处，满头的乌发撒在白色的被褥之上，如同在白纸上泼墨。
从我这里可以清楚地闻到少女身体上传来的幽香。我撇过头，有些害羞，身体也燥热不已。
我这个时候才清楚地意识到少女长大之后的身体，柔软而娇小，却不似幼鸟般稚嫩，她的身体已经发育完毕显得越发诱人起来。
黎音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已经不是那个我印象中的整天跟在我后面的黄毛丫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她已经开始长大，而我的印象还是停留在过去。
我不禁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自己感到厌恶，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能把握好跟黎音接触的度，也不会像昨天那样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仔细想想在我溺水之前的记忆中我与黎音的回忆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丰富了。长大之后的我与她都有了各自的圈子，如果不是这次溺水事件的话，我与她的关系恐怕会越走越远吧——她当她的优秀美少女高中生，而我继续做一个阴暗的班级边缘人物……
这样想来我是不是还要感谢这次溺水将我们两个再次链接起来呢？
虽然我已经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对待黎音，但我们是不是可以再发展成新的关系呢？
新的起点、新的未来……这样想我会不会有些不自量力了呢？
离凌：「是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呢。」
我有了向她道歉的勇气。
……………
……
离凌：「抱歉……昨天的事是我不好……」
等她收拾完了饭盒，斟酌了一下时机，我坐在床上低下头向她道歉。
不知为何之前的顾虑全都如烟般消失了，在知道黎音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小孩子之后，我对她的认知焕然一新。
既然如此我也得展现出我长大的一面，不能因为逃避责任而毁了我与黎音的友情。
离凌：「昨天、昨天的事怎么说呢……我也有错吧——不、果然绝大多还是我的不好吧。」
离凌：「抱歉，迁怒于你了，黎音。」
……………
……
他向我道歉了，低下了他的头颅，弓着腰向我道歉。
我知道他是羞于做这种事的，因为之前我认识的他准会试图将这件事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让时间解决问题，逃避责任、推脱罪责。
不，他是知道自己错了的，只是无法说出“抱歉”这两个字，只会对自己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就像我刚才见到的那样。
然后厚颜无耻地试图与我用之前相同的态度相处，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然而芥蒂已经种下……
已经有十多年了，我与他结识。
所以当他对低下头时，我第一时间不是原谅她——或许我没有原谅他的权利——而是觉得他好陌生。
但是他是离凌的事实是不会变的。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醒悟吧。
他还在等我回复……
……………
……
黎音：「不，我也有错。昨天中午……其实我听到你说的了。」
黎音：「当时也是一气之下吧，然后就放了你的鸽子……」
黎音：「昨天晚上你也等了很久吧……」
站在窗边的黎音对我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看着她的表情我也生不出气了。
离凌：「还好啦，虽然那个时候一直担心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不能来什么的。」
离凌：「其实是我想多了啊……」
黎音的脸有些微红，眼神也躲躲闪闪的。
我摸了摸后脑勺想换个话题结束现在这尴尬的一幕。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况与最初预想的确实不一样了，我们俩确实走出了新的道路。
那一天我们聊了很多，从过去聊到现在，从童年的囧事聊到最近学校的事，聊到黎音的父母，也聊到我的父母——之前我一直愤怒的部分，我也能静下心来好好谈谈。
对于父母我确实还存有芥蒂，但在黎音的开导下我稍微接受了他们、原谅了他们一点。
以及最关键的、我一直避而不谈的我溺水时的事——那模糊的少女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