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贯穿的伤口，鲜红的生命源随着每一次呼吸喷涌而出。
阿德莉娜视线模糊，强烈的晕眩感画成黑斑。
四肢缺血，动弹不得。
肺部似乎也受伤了，吐不出一个词。
时间已经为阿德莉娜判下了死缓。
是谁来了......
瞳孔彻底失去聚焦前，阿德莉娜的视网膜中映现出，一群武装人员正在向她所在的位置靠近。
为首的是一只与她体型相仿的小萝莉。
飞起一脚，阿德莉娜掉在一旁的随身武器被踢至远处。
"是精灵族......"
生命体征完全丧失前，这是阿德莉娜还能辨认的最后一句消息。
掌心紧绷的手指，无力地垂下散开。
......
"这是......"
"阿德莉娜·麦卡维。"艾丽娅语气毫无感情，"或者说是，冒用了阿德莉娜·麦卡维的身份的，某只精灵。"
"啊？"
身后的雷蒂娅并不熟悉血族帝国内部的运转机制，因而也不可能会有所谓的反应。
亚历姗德菈，对此却是大吃一惊。
前朝公主米迪雅的贴身侍女，麦卡维家族的大小姐，即使在卡帕多西亚皇族出现变故，艾丽娅上台之后阿德莉娜就被驱逐出了皇宫，但怎么可能会有精灵以她的名义在这里作恶？
如果是真正的阿德莉娜，即使麦卡维家的大小姐再怎么对艾丽娅表示不满与因米迪雅公主失踪而朝如今的上位者产生的憎恨，刀口相向的，也不可能会是自己的同族。
"现在，真正的阿德莉娜估计被囚禁关押在某个地方。"艾丽娅结合艾斯搜集的情报，做出推断。
"但是，谋划这场屠杀的，另有其人。"
"而且，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吾自己。"
"什么？!"
"在他们看来，吾应该已经死了吧......虽然有一位可怜女孩做了替死鬼。"
无视亚历姗德菈的震惊，早就在这里的事情发生前就看透一切的艾丽娅继续补充。
"走吧，亚历姗德菈姐姐，拿起武器。"
锁链警戒。
"雷蒂娅也随吾来。别想着趁乱逃跑，你在这种环境活不可能活的下来。他们已经记住你的味道了。"
"......"
"这也是为了你自己。你还有心愿没有完成，不是么？"
意味深长的微笑。
"......"
"拿去，接住。"
克拉伦特脱手抛出，回归到雷蒂娅手中。
"......"
"怎么？亚历姗德菈姐姐为你量身定做的佩剑，不喜欢了吗？"
"......"
"走吧。跟着吾。"艾丽娅松口气，面向遍地的尸山，挣扎的幸存者与烫手的灰烬，告诫她的两位"队友"，
"吾绝对不会让那个家伙活着离开布鲁塞尔。"
"为雷蒂娅报仇。"
......
布鲁塞尔边城的酒店。
于会场沾染浑身鲜血的三人跨上大道，周遭的民众发现手中与身上的各式武器，连忙逃到安全的位置，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大萧条于一瞬间袭卷这座欲望之城。
"哼，这个组织，还真庞大啊......啧。"
由各种器械与血具武装的血族小贵族杂兵，拦在了三位女孩子的去路之上。
"雷蒂娅，由你来打响第一枪。"
"？"
"你不是对‘我们’充满了憎恨么？现在吾赐予你这个机会。"
"......"
没有谁知道，忤逆这只白色恶魔的下场有多么凄惨。
雷蒂娅就算一百个不愿意配合，也只能抬起右臂，扣动血洗的扳机。
即使，这个行为本身她问心无愧。
出膛的子弹呼啸而去，击中一名拦路血族的肩头。
他还没能来得及吃痛，贪婪的锁链残忍地将他穿透吊起。
被惊动的其他人，迎接他们的是冰雹般的弹雨。
全自动整整打光了一个弹筒，亚历姗德菈手中端着的火器枪口冒起过热的硝烟。
"说吧，你们的头子在哪里？吾有兴趣与他稍微谈一谈。"
雷蒂娅收枪出剑，寒锋横于一名还有气的血族脖间。艾丽娅的锁链尖头游走，随时可以取掉他仅剩的半条命。
"你......为什么还活着？啊!"
刺入男人的下腹。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吾再问一遍。你们的头子在哪里？"
"你去死吧!"
男人的怪力突然挣脱雷蒂娅，向艾丽娅扑去。
"跪下!"
专属于十四席贵族的威压，再一次迸散，在场除同等血脉的亚历姗德菈以外所有人身上都栓上了千斤的重担，跪倒在地。
克拉伦特在雷蒂娅的勉强操控下，砍下了男人的头颅。
"剑术还有待长进啊，雷蒂娅。乖乖留在吾身边接受庇护不好吗？"
"......啧。"
雷蒂娅一掌打开准备帮助扶起她的那只手掌，依靠自己的力量爬了起来。
"呵呵。"
勒森布拉家的女孩微笑，"继续前进，注意不要伤到平民，别停下来!"
"等等!二楼有人准备释放法术!"
亚历姗德菈抽出尺寸夸张的大口径手枪，机械瞄具三点一线，两发麦格农弹依次向袭击者的脑袋开火，每一次都被巨大的枪口上跳迫使手臂飞起。
如西瓜般，两名刚刚咏唱完毕的敌人的头被爆开，大量的汁液散落开来。失控的法术自爆，数人被掀飞摔下底层地板。
攻入酒店内部，血族的暴乱分子与无辜的布鲁塞尔平民们推搡着混乱在一起。
刀剑、枪支、咒术，无所用之不及。
"亚历姗德菈，雷蒂娅!不要停下来，保持移动!"
顺着旋转楼梯向上攀登，三人小队缓慢地向楼顶推进。
在一处狭窄的通道，数名敌人挡住去路，后方同时源源不断地提供支援。咒术弹向着小队的位置狂轰滥炸，将她们压制在墙后无法迈出下一步。
"亚历姗德菈姐姐!你那边有能破局的道具吗？"
吵闹的环境中，艾丽娅扯着嗓子向亚历姗德菈求助。很显然她又把亚历姗德菈当做万能的小叮当。恰巧的是，亚历姗德菈还真有办法。
"我数三二一，然后行动!"
自无所不容的空间戒指当中，取出一枚威力加强的闪光震撼弹，拇指拔掉保险销环，四指紧压弹板。
"三!"
锁链蓄满力量。
"二!"
手枪压下击锤。
"一!"
弹板飞出。人造太阳于敌群爆开。
对抗的血族们在清脆的耳鸣与致盲的白光之中，就被血具与子弹取走了性命。
"马上就要到楼顶了，那家伙跑不掉了!"
送走逃窜的平民，一路砍瓜切菜，距离天台仅剩一层之遥。
"那是什么？！龙？!"
"是最低等的那一种亚龙，本质上是魔兽。"
显然，只有没有见过世面的雷蒂娅才会大惊小怪。
"一定是接那家伙走的——小心!"
艾丽娅一把将雷蒂娅扑倒在地。
炽热的烈火掠过头顶。
一劫未平，一劫又至。
高温的炙烤，诱导了提前埋藏在承重柱的法术"结"爆炸。
地板倾斜塌陷，三名女孩不受控制地向百米高的楼外滑去。
到此为止了吗？
还没有!
滑行之中，一截外露的钢筋，赐予艾丽娅生还的最后希望。
一只手抓住雷蒂娅的脚踝，另一只手拽住自己的血具，缠上钢筋。
急停的巨大冲击导致二人随惯性飞出酒店外墙，全靠艾丽娅的血具坚持着不掉下楼底。
雷蒂娅被倒吊在半空，视线下方的蚂蚁们星星点点，聚集在燃烧的酒店四周避难。
左脚踝由艾丽娅死死抓住，她才逃离摔个粉身碎骨，空留清白在人间的命运。
"你为什么——"
"吾说过，你是吾的东西，吾不可能让你出事。没有别的理由。"
话音未落，便被艾丽娅强行打断，"雷蒂娅姑且还是接受过训练吧？这点高度上的去吗？"
"......应该可以。"
她是不愿意向将她推入地狱，现在动机不纯的拯救自己的吸血鬼表达感谢的。
腰腹肌肉发力，一个鲤鱼打挺，雷蒂娅的手抓住钢筋。再一个引体向上，爬上破碎倾斜的地板。
她发现了十指死死扣进地板，躺倒在地的亚历姗德菈。
"亚历姗德菈小姐!"
亚历姗德菈的情况十分糟糕。且不论皮外无伤大雅的各种擦伤与烧伤，
一把刺眼的银匕首直直插入她的腹部，鲜血浇灌的妖艳花苞在此绽放。
"亚历姗德菈姐姐......"
艾丽娅随后也爬回楼层，一眼就发现重伤的亚历姗德菈。
"啊痛痛痛......我没事!真的!"
"别管我!不要让他逃掉!"
剧痛催使下，亚历姗德菈痛苦地挣扎，怎么看都不像没有事。但她现在只能接受沦为拖油瓶的地位，让她们舍弃掉自己。
"那个家伙正在向楼顶去!"
"去啊!别管我!"
艾丽娅很想停下来救助亚历姗德菈，但不忍的是，血族"无冕之皇"的理性，占据了意识的主导。
"雷蒂娅，我们走!"
拉起抗拒的金发少女的手臂，艾丽娅继续突击。
"他就在正前方，继续前进!"
踩着垮塌的废墟，两个人距离那个男人越来越近。
终于冲到了最顶层的天台，那个造成一切混乱的男人，与那条龙，映入眼帘。
"他要上那条龙!"
男人表情轻蔑，拉开轿厢的大门。
雷蒂娅的呼喊，提醒艾丽娅，她只剩下一次机会。
"追!"
男人踩上龙背的轿厢。
艾丽娅爆发出血族的极限体能，甩下仅仅身为人类的雷蒂娅，向着巨龙停靠的位置百米冲刺。
距离越来越近，巨龙振翅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就在艾丽娅抵达边缘的那一刻，它获得了足够的升力，脱离平台。
没有经历第二次思考，"必须将那个男人处刑"的想法占满了艾丽娅的大脑。
大腿蹬地，艾丽娅在助跑下临空一跃，双手扒上巨龙的左爪。
手臂把住龙脖，小吸血姬搭力翻上巨龙背部。
驾驶员见不速之客入侵，慌慌忙忙地抽出腰间的马刀，向艾丽娅的位置劈砍而去。
自然，凡夫俗子的攻击对血**皇没有丝毫作用。
锁链缠住刀刃，自然也勒紧了驾驶员的脖颈。
空出的左手向下使劲一拉，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留下他被艾丽娅扔下龙背，于半空中坠落的惨叫。
匍匐于龙背之上取而代之的艾丽娅，再一次抓住锁链。
尖锐的链头向着龙颈没有鳞片保护的柔软肉质连刺十余刀，疯狂切割对方的咽喉。
"吼——"
血具不比普通利器。
魔兽在它的面前，只是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巨龙哀嚎着。吃痛的它飞行轨迹逐渐紊乱。于酒店四周盘旋着挣扎，不再受到任何人的控制。
直到，大家都被重重地摔在天台上。
......
短暂的晕眩后，艾丽娅再一次睁开双眼。
血。
全是血。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倒映在吊顶的玻璃上。
晃荡的残影中，只有倒地的巨龙......与运气不佳被砸中倒地的雷蒂娅。
似乎是扫倒了什么易燃物，红莲也同样炙烤着一片狼藉中在场的一切。
还有......那个从着火的包厢中踉跄地踢开门回到地面的男人。
他脸转向了自己。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
雷蒂娅的一把手枪就散落在几十厘米外的地板。
虽然没有学习过如何使用，但，只要扣动扳机就行了吧？
身上能断的不能断的全部断掉了。自我愈合对于这点时间根本不够。
艾丽娅强行拖动身体，每一公分，都是对灵魂无尽的折磨。
终于，够得着......了......
右手抓住握把。
还有抬手......扣下扳机......一切就结束了......
一只大脚踩住艾丽娅的手腕。
"哎呀哎呀......艾丽娅·勒森布拉......"
"真像个滑稽的小丑。"
男人在艾丽娅的右腕舒适地动了动脚踝，她也只能咬紧牙关，维持住一国统治者的尊严。
捂住侧腰，弯身捡起手枪，枪口对准艾丽娅的脑门。
"再见了，勒森布拉伪王......."
砰!砰!砰!
枪声响起。不稳的却是那个男人。
第一枪，打碎了他的右膝。
第二枪，命中他的左肩。
第三枪，却什么都没命中。
一只银发萝莉左手捂住受伤染血的腹部，右手单手抓住大口径手枪，连续向男人的方位泼水开火。
"亚历姗德菈......亚历姗德菈!"
小巧玲珑的单手无法稳定地操控高后座高重量的马格南手枪，亚历姗德菈接下来的几次射击均未能命中男人。
男人却在右腿不稳的那一下，调转枪口，零距离同样开出三枪。
胸部，手臂各中一枪。
第三枪，却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亚历姗德菈的前额。
"不!"
那个小时候经常照顾自己的姐姐，就这样，在那个男人的枪下再一次倒地。
"哼......谁都别想妨碍我!谁都别想!"
男人回望艾丽娅。
一阵风声划过。
染有亚历姗德菈鲜血的银匕首飞向男人。
却只是无力地被对方接在左手中，血液一滴又一滴地溅下。
"亚历姗德菈小姐!你这混蛋，喝啊!"
是......雷蒂娅？
快逃.......他不是你能够对抗的......
然而，刚刚清醒就眼睁睁地看着温柔相待的亚历姗德菈被爆头倒地，骑士少女失去了理智。
忘记了自己刚刚还被巨龙砸中而断掉了几根骨头，雷蒂娅仗剑，自背后发起绝望的冲锋，向男人大力劈下。
她做到了。那个家伙的右臂与肩膀被寒锋偷袭分离，残肢带着手枪无力地坠落在地。
已经不存在任何的剑法，雷蒂娅只是在顺应骑士剑赋予她的意志，毫无章法地挥砍进攻。
每一次，都被男人的左手挡下。
"这家伙的手是铁做的吗？!"
她愈发地焦躁，挥砍速度越来越快。
此时的雷蒂娅，以"狂战士"或许比"骑士"更适合称呼。
可是，毫无意义地进攻同时，暴露的破绽也越来越多。
大力推开雷蒂娅，招架不住的她向后打了个致命的趔趄。
翻转刃身，投掷出染血的飞刀刺入雷蒂娅的胸膛，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雷蒂娅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你这......家伙!"
艾丽娅拼了。
亚历姗德菈......雷蒂娅......
在她的面前活活被杀。
一个......又一个......
她没有履行与塞露西娅的约定，她什么都没有剩下。
无明的业火吞噬着她的理性。
她就算下地狱，也要拖着眼前这个残废的家伙一起!
艾丽娅暴起，扑向丧失行动能力的男人。
对方毫无反抗能力，就这样被一只萝莉掐住颈部扑倒在玻璃吊顶。
艾丽娅双腿跨坐，骑在对方身上。
她从未控制过自己的力量。手指指甲嵌入掌心的嫩肉。
左手抡拳砸在男人脸上。
右手抡拳砸在男人脸上。
左手抡拳。
右手抡拳。
左手。
右手。
.......
已经不记得对着这张恶心的脸输出了多少拳。
顺手摸到一根暴露的钢索。
艾丽娅想都没想，
钢索一圈又一圈，绕上已经翻起白眼的男人的脖子。
逮住钢索，无视对方微弱的挣扎。
抬手将他的脑袋向玻璃吊顶猛砸。
一下，又一下。
玻璃被砸出裂痕。
裂痕越来越大，如蛛网般蔓延。
最后一次，按住男人的肩膀，向下砸去。
玻璃承受不住如此的动量，发出悲鸣。
随着清脆的碎裂声，艾丽娅的体重带着男人的自重，向着楼下摔去。
艾丽娅重重地摔在下一层的地板上，距离中空层坠落至底层地板变成小饼干，只剩小半身位。
至于那个男人，被钢索吊着脖颈，挣扎着在半空中进行钟摆运动。
不过一时，双脚伸直，不再动弹。
"......结束了......"
整个世界，都清静下来。
叛逆贼子的下场，是绞刑架。
自碎裂的玻璃堆挣扎着后退至安全距离。
艾丽娅随手摸到什么。
"亚历姗德菈姐姐做的打火机啊......"
无神地望着被吊死的男人，艾丽娅真想身边能够再摸到一支雪茄点燃解闷。尽管她根本不抽烟。
无力地躺在玻璃渣中，艾丽娅按下打火机的开关，注视着跳动的橘色火光。
万物皆归于尘土。
尘土，即死亡，与终结。
(第一卷 向西而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