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修凯尔的脚步，我们在人群之中穿梭着。
身边的那些人，就像丝毫没有看见我们一样，跳着各自的舞蹈，享用着桌子上的美食，和喜欢的对方相拥在一起。
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没有人往我们的方向看，即使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这里的领主。
——如果这是一个更好的机会的话，也许我会停下脚步去看一看那些人在这种时候的表情，倒也不是说我有什么偷窥之类的癖好，只是，有时候我会想要去确认一下有关于人类的喜怒哀乐这件事罢了。
我在人群中看见了可艾儿小姐，正在餐桌之前大快朵颐着；我看见了正在和别人炫耀着格妮的大叔，眼神之中散发着独特的光芒。
属于世间的喜，或许也不尽相同。
“这是……”我试探性地问。
“‘净土’。”夏璃淡淡地说，“一种相对简单一些的驱人魔术，你可以理解为，此处和他们那边，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诶，感觉好方便的样子。我可以学嘛？”
“笨蛋。”黛安娜撇了撇嘴，像是在嘲笑我一般。
“为什么又骂我啦？”
“‘净土’属于神谕系统里的一个分支。其实当初你被维克斯抓住的时候，对方也用过这个魔术。你要是想要向教廷宣誓效忠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那样的话……”
“好了打住，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制止了夏璃继续说下去。因为我想起当初那件事就有些不寒而栗。抛开别的不谈，光光我完全没有意识就来到了镇子外这一点已经很让我感到离谱了。
“‘净土’更多时候其实还是作为仪式魔术使用的，叶先生。”修凯尔继续走着，头也不回地说。“至于是否要向神庭效忠这一点，老朽希望您能够再次考虑。”
“啊……谢了。”我硬生生地堆出一个笑脸，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在向着这边看。
我总不能在人家的地盘上说，我讨厌神棍这样的话吧。
“神庭……”突然，修凯尔叹了口气，“我承认它有着弊端，但，也绝非叶先生所想那样的不堪。”
“够了。”我刚想说些什么，夏璃打断了我的话。
“这次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死灵术士的话，应该并不能够让您亲自回来一趟吧。另外，别再叫我那个名字了。”夏璃看着修凯尔的背影质问着。
那个名字？我想起在刚刚见到修凯尔的时候，修凯尔提到了“夏娃“这个名字。
一开始我不确定是因为我过于敏感听错了的关系，还是修凯尔真的提到了。可这样看来的话……修凯尔确实用这个名字称呼了夏璃。
总不能因为夏璃姓夏才会有那样的称呼才是，另外……夏娃这个名字，不得不让我想起圣经里提到过的两位离开了伊甸园的最初的人类之一。
可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夏璃之前和我提到过的圣柩里面，并没有这样的称呼存在。不过，也有莉莉丝那样的特例……夏璃这边是怎么一回事呢？我不禁想到。
修凯尔并没有直接回答夏璃的问题，他仍然向前走着，我们跟随着他的步伐，一路走到了庭院的后方，那扇硕大的别墅面前。一位身穿着雪白色修女服的，大约十八九岁的少女，像是早就等候在那里一样，手里抱着一份文件袋子，向着修凯尔深深鞠了一个躬。
“丽埃尔。”修凯尔介绍道，“老朽的副官。有着相当于权天使骑士的权限。老朽不在这里的时候，由她负责管理这里的一切事务。关于死灵术士的那件事，也是她向我汇报的。”
“夏璃阁下，老朽只能说，那个死灵术士没有您想的那么普通，至少我现在还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对方的线索，除了总计已经失踪了五十六人这个数字。“修凯尔伸出手，推开了别墅的大门，名叫丽埃尔的少女回过头来，不知怎得，我感觉到似乎对方瞪了我一眼。
巨大而沉重的铁门缓缓地打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另外，我回到这里……确实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处理。”
说到这里，修凯尔侧过身子，向我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前天中午，回到神庭的米迦勒阁下和老朽联系……”修凯尔看着面前已经打开了的黑暗，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紧皱着眉头，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然后，在某一刻，对方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样，他转过身，面对着我们，面容之上严肃而静穆。
“教皇冕下失踪了。“
当我进入这件庞大而铺着鲜红色地毯的大厅的时候，我才理解了为什么修凯尔会召集这么多的平民来到领主府参与盛宴。
若是光论占地面积的话，整个领主府的空间远比我从外部所看见的要大得多，也许这里也使用了像当初的奥泽镇一样的魔术吧。
在大厅的尽头，有两处铺着红毯的螺旋式楼梯，向着二楼的位置蜿蜒着。
组成这里的光源的，是头顶与四周镶嵌着的水晶球所散发出的光芒——这让我想起了在S城的傍晚所看见的，那些远处所映照的灯光。这些光芒，随着大门被推开而渐次地亮了起来。像是原本就等候在一旁的女仆和管家们，开始布置起了室内的摆设。或许，外面的那些人在这之后也会移步到这里吧。
这一切让我想起了在我高中那时候所看过的一部电影和小说，叫做《了不起的盖茨比》，是作者是菲兹杰拉德。在那部作品里所描写过的，那种日夜不断的宴会。不过，盖茨比的目的是为了找回曾经他所坚信的爱情，可修凯尔又是为了什么呢？我不禁看向面前老者的背影。
修凯尔领着我们，一路走上了二楼，面对着我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以及在落地窗旁边的一张简易的长桌与围绕着长桌的数张椅子。
“坐吧。”修凯尔拉开了靠着顶端的那张椅子，淡淡地说。
丽埃尔坐在了修凯尔身边的座位上，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修凯尔。
“这里是最近失踪者的详细资料，祖父大人。”丽埃尔闭上眼，淡淡地说。
“你眼角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修凯尔打开文件袋，漫不经心地问。
“……之前在一次讨伐魔兽的行动中失误了，祖父大人。”
“是么。”
“不是，你俩先等等。”我觉得我的脑袋有点懵。“那个，丽埃尔小姐……”
“是。”
“你叫修凯尔阁下什么？“
“祖父大人，请问有什么问题么？“
“啊……没什么了。”我灿灿地说。
原来如此……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就感觉丽埃尔和修凯尔的身上，有着一些诡异的相似感，原来这两个人有这么近的关系啊。
“所以，那个教皇失踪是什么时候？”黛安娜坐在我的身边，问。
“大约三天之前。”修凯尔顿了顿，说。“侍奉在摩拉冕下身旁的侍者前去她的卧室的时候，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有其他的痕迹么？”夏璃开口问。
“有，摩拉冕下留下了一则信息。”修凯尔看了看自己从文件袋中拿出的那张纸，然后，把纸张递给了夏璃。
“……”
怎么了？我看着沉默不语的夏璃，心里不由得好奇着。
然后，夏璃把纸张递给了黛安娜。
“原来如此……”黛安娜看了看写在纸张上的字，脸上的神色不知为何有些沉静了下来。
“怎么了嘛？给我也看看啦。“我凑向黛安娜，想要看清纸上写了什么。
“自己看啦，笨蛋。“黛安娜把纸张拍在了我的脸上。
“黛安娜你突然一下干嘛啦喂……“我拿起了那张纸，看清了上面的字。
“我去找新开启圣柩的那个人玩啦~拜拜。”
“什么鬼啦！”我把纸拍在了桌上。这算哪门子的教皇啊喂！
“摩拉冕下……今年正好十岁。”修凯尔顿了顿，说，“所以……她应该对于是谁开启的圣柩应该会比较好奇。”
骗人的吧，好年轻。让这么年轻的小丫头当教皇真的没问题嘛？
“那怎么办？她一个人出来会有问题的吧？那什么……圣构院那边没有守军之类的嘛？”我想了想，专门负责神庭首都保卫，外加号称着教皇的直属部队的，应该就是那个叫做圣构院的组织才对。
“没用的。”黛安娜在桌子下踢着双腿，“神庭的历代教皇所继承的那个被冠以摩西之名的圣柩……某种意义上很强，但也很特殊。”
“特殊？”我愣了愣。
“它的本身并不会给开启人任何元素感应上的加持，所以，当初我和那个前任教皇战斗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因为我的实力比对方弱小才被他封印在那个圣柩的。而是……由于那个圣柩的能力。”黛安娜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方，像是陷入了某个回忆之中似的。
“‘摩西’圣柩里的能力，应该叫做‘既定改转’吧。”
“‘既定改转’？那是什么意思。”我看向夏璃的方向，希望她能够给我一个解答。
“简单点说的话……就是改写未来的意思。”夏璃解释道。
“哈？改写未来？那不是无敌了么？”
“倒也不是这么说。”夏璃顿了顿，“‘既定改转’的能力分成两个部分，前者是‘既定’的能力，后者是‘改转’的能力。而随时都能够发动的那个能力是‘既定’，可以随时看见整个时间轴上，有关于自己的未来。至于后者‘改转’……它确实能够改写部分未来，不过，需要确实理解了那个未来为何会发生才行。”
“这其实是一个因果循环的概念，需要理解那件事最初的‘因’才能顺着那个因，去改写最后的果。而且，这个能力也是有弊端的。一方面，即使自己看见了某个未来，也不能去和其他人说，这似乎关系到那个初代摩西和神明之间的某个约定，无法违背，也无法用其他的方式去规避这个原则。第二个是，当其每次发动属于‘改转’的那部分能力的时候……会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
“几位，此地并不是那种允许你们妄议教皇冕下的地方。”丽埃尔咳嗽了一声，制止了我们的谈话。
啊啊，抱歉，请继续说。我在心里默念着。
“有那个能力在的话，教皇冕下的安危另外一件事就是，黛安娜莉莉丝。”修凯尔转过头，看向黛安娜的方向。
“怎么了？朕的处理结果出来了么？”黛安娜不屑地说，说起来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蹬腿啊。
“处理结果？”我对黛安娜刚刚说的话产生了些许的疑惑。
“你在说啥啊？我好歹也是个前任魔王，这些人想必不会放着这样一颗炸弹在身边的吧？”黛安娜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
“关于这点……老朽想先问一个问题。”修凯尔把目光转向了我。
“叶川集先生，你讨厌魔族么？”
“讨厌……魔族？”我重复了一遍修凯尔刚才的话，因为我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么说吧……”修凯尔看着我有些窘迫的神色，解释道，“如果那个魔族，并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仅仅是因为对方是魔族这一点，你会厌恶它么？”
“既然对方什么都没做的话，我为什么要对对方有任何的偏见呢？”我反问道。
“那么，这就是您和我们的不同之处了。”修凯尔摇了摇头，说。
“什么意思？”
“原初世界的人类，或者说，所有处于神谕之下的人类，对于魔族而言，是有着一种天生的排斥力的。虽然那并不是什么不可抗力，但若是不加以接触的话，本身会有一种厌恶感。”修凯尔看向黛安娜，“这也是，神庭联邦和魔族战斗了数千年的理由。”
“厌恶感？”
“要说原因的话，只剩下一点了。比起现在的所谓魔族，原本另外一个名字才更适合他们才对。“
“你好啰嗦啊，臭老头。”黛安娜咬了咬牙，说。我看向黛安娜，她的周身围绕着一缕漆黑色的光芒，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
“黛安娜你冷静一点，不要在这里……”
糟糕了，要是她在这里和人家打起来怎么办？这不是人家的地盘么？
谁来帮帮我啊，啊对了，夏璃！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没说话来着。
夏……
“你在这种时候睡着了是什么鬼啊喂！“我看着一旁趴在桌子上的夏璃，忍不住吐槽着。
“倒是没有睡着，只不过……”夏璃在臂弯里蹭了蹭，“他们说的东西，实在是有点无聊就是了。”
“女人你给朕闭嘴！”黛安娜不知哪来的火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个人，这个人明知朕在这里，却还是这样，这样侮辱着……”
“你是说，‘侮辱’么？“丽埃尔闭上眼，说，“可，那不应该是你们原本的身份才对么？‘遗世之民’。”
风暴从黛安娜的周身彻底炸开，她抬起头，原本深紫色的瞳孔已经转换成了耀眼的金芒，有无形的风吹起了黛安娜的裙摆，她伸手向着面前的虚空紧紧一握。
“降罪武装·刃。“
和之前面对莉莉丝的时候，所显现出来的武器有着明显的不同，之前是一把漆黑色的巨大镰刀，这一次，则是一把通体银白色的长刀。
“请您退下，祖父大人。”丽埃尔缓缓站起身，一把淡蓝色的光剑在她的手中缓缓浮现出来。“我早就说过了，不要试图和魔族谈判。”
“黛安娜，住手！”我走上前，按住了黛安娜的手臂。真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停手吧，丽埃尔。”修凯尔摇了摇头，“那是圣构院和枢机院同时通过的决定，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反对的。”
“……我明白了，祖父大人。”丽埃尔挥了挥手中的剑，在空气中散成了晶辉。
“看吧黛安娜，人家也都把武器收起来了……”我看着黛安娜低沉的脸，说。
“闭嘴……”
“黛安娜！“
真是的，到底是怎么了啊？
“明明是什么都不懂的叶子，笨蛋！“
“是，我是不懂，所以说啊，我们不是约好的么？“我看着黛安娜的眼睛，说。
“我会帮你杀了该隐，我会帮你回到原来的地方……所以，有什么事的话，能不能和我说一声呢？“我转过头，看向修凯尔，”要是你认定什么东西是敌人的话，就让我们一起面对吧。“
黛安娜周围的风缓缓停止了下来，我尽量不去看黛安娜现在的脸，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想看见此刻黛安娜难过的脸。
遗世之民什么的……之后再通过别的途径明白好了。
“是老朽多言了。“修凯尔表示了歉意。“至少，我并不想在这里与原魔族之王为敌，即使她现在的力量十不存一。同时这也并非神庭的意思。”
“那么，神庭的意思是什么呢？”我想了想，问。因为，这是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所在。
“欸，原来都已经到齐了嘛。”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不过……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啊。”有人从螺旋状的楼梯走了上来。
“啊。”我看着来人，说。
“大叔？你在这里干什么呢，还带着格妮一起……”
“你才是吧，在这里做什么呢……”
“哇，大哥哥！“格妮从大叔的身后跑了过来，我蹲下接住了她的身体。
“总之一言难尽啦……大叔你呢？”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这……那什么，我回来看一看岳父大人和大女儿，没什么关系吧？“
“岳父……大人？“我听着大叔的话，转头看了看修凯尔和丽埃尔，心里有点发懵。
“坐吧，克威斯。”修凯尔喝了一口丽埃尔给自己泡的茶，说。
欸欸欸？
（PS：虽然手头还有点事......不过心血来潮下还是先更了一些，要是有看到这章的大佬的话先说明一下嗯.......老实说开始写新的大章的时候经历了大量的头脑风暴，最后确定下来了这个有关于死灵术士的主题吧，之后或许会直接在这章里更新后半部分，可爱的教皇还是会登场的......大约四月一号左右吧。台湾那会儿刚好放一周的春假，好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