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之内，不把吃的做好，我就把你们从楼上扔下去！狗杂种！你也去！”
他咒骂着，把那个醉酒的女人拖到自己房间。
欧荷拉俯身，开始收拾地上被砸碎的碗筷。
“姐姐……”
“嗯。”
“让我来吧。”
弟弟坐在地上，看着欧荷拉手上被割裂的伤口。他找来绷带，用羸弱的手指给欧荷拉缠上绷带。
欧荷拉坐在椅子上，看着弟弟找来扫把，把地上的零碎清扫干净。还有椅子上和墙壁上粘着的饭粒。
——弟弟长大了啊。
欧荷拉真真切切地有了这种感觉。
他知道体贴人了，知道收拾家务，还知道站在姐姐前面。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了反抗。他……变得有点男人了，欧荷拉反而有点恐惧。
因为儿时爸爸的缘故，欧荷拉对男人多少都有点恐慌。
“姐姐，为什么要拦着我啊？”
“不要问问题。”
“姐姐，要是爸爸死了，不就好了吗？”
“嗯。”
“姐姐，要是有一天，我和爸爸都死掉了，你是不是会更幸福一点？”
欧荷拉停下了烧饭的手。
“不行。”
“为什么不行？姐姐这样，照顾我和爸爸太累了。姐姐一定也是这么感觉的吧……”
“不。”
“为什么不？”
“不要问问题。”
欧荷拉没说，可是她的心里话是，如果没有了爸爸跟弟弟，那家还算得上是家吗？
已经缺了妈妈的家本身就是不完整的，要是再缺少了一个人，房子虽然还在，但是本质却已崩塌成了废墟。想象一个家里，没有对话，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争吵声。虽然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却仿佛置身于异地他乡，空有一座废墟，那还不如硬撑着。
像欧荷拉这种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冷漠无情，内心却怕极了孤独。
每当她到达学校，听到四周围都是同学的欢声笑语，她就觉得如坐针毡。
每当她要去问别人借块橡皮，她都要斟词酌句，生怕语言会伤害了彼此。
她每天都走在语言和动作的钢丝绳上，小心翼翼。这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冷漠，于是她变得越来越孤僻，不肯轻易表露内心，也不展露笑脸。
如果弟弟死掉了，恐怕她也会跟着死掉吧。
晚上，她收拾衣物的时候这么想着。
说话的人没有了，那该是有多孤独呢。所以，弟弟一定不能死掉。
“在门口等着。”
每次进入卧室的时候，欧荷拉都会这么说。她要检查卧室，以免被爸爸杀掉。
她从桌子下面找到了一块烧着的木炭，还有几张废纸。这应该是爸爸放着的，想引发火灾烧死姐弟两个吧……从弟弟的拖鞋下面，她找到了两粒铆钉。这应该也是爸爸的诡计。最后，她拆开枕头套，从下面找到了两根刀片。
“姐姐……”
“嗯。”
“把爸爸杀掉吧，明天。”
“不行。”
“姐姐，你觉得爸爸会回心转意吗？爸爸不会放弃的，他只想杀掉咱们两个。总有一天，不是他死就是咱们死掉。”
欧荷拉没说话，继续扫视着室内。
“姐姐，明天我就不去上学了。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好吗？”
“你准备了什么。”
“我准备很久了，姐姐……肯定会把爸爸杀掉的……肯定会……”
虽然弟弟这么保证，欧荷拉还是有点担心。不是担心爸爸会不会死掉，是担心弟弟的安危。
欧荷拉不知道弟弟准备了什么，但是听他的口气，像是胸有成竹。
“你得活下来。”
“我知道，姐姐，放心好了……”
弟弟爬到欧荷拉的床底下，躲到那个凹槽里面。他一直都是这样睡觉的。
深夜的时候，欧荷拉没有睡觉，呆呆地望着窗外。她忽然听到床下说：
“姐姐，如果我死掉了……我是说如果。那，你别伤心，也别难过。你早晚还会遇到一个……肯为你死掉的男生的。”
“会吗。”
“肯定有的。”
弟弟这么讲，欧荷拉反而更加忧虑了。
——他会在哪里呢？
欧荷拉翻过身，渐渐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