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收容的只有三具尸体，被搁置在冰冷的机械平台之上，苍色的灯光打在盖着它们的白布上，在一旁则是谭警官和零。
“家属同意进行调查的只有三户，其他的尸体都已经送葬了，不过这十一具尸体的惨状基本上都是一致的。”
谭警官掀开了其中一具尸体的白布，一具皮肤干成了树皮的诡异尸体暴露在两人的视线当中。但是对于歼魔师来说，他们看到的要远多于常人，此刻尸体上正盘绕着淡淡的黑气，而这种黑气的本质就是灵力的残留。
“味道很重呢。”
零所指涉的并不是尸臭味，而是这种不详黑气所散发出的邪恶气息，一般来说，越为高级的怪异留下的灵力残留也就越持久越浓厚，因而这类怪异往往对自己的行动十分谨慎，因为过多的暴露就意味着给歼魔师进行寻迹提供了更多的线索。
高级的怪异的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它们往往具有智识，有些怪异的智识甚至远在人类之上，而怪异越狡猾也就意味着它们的危险系数越高。根据现行的《怪异及怪异现象对策和处置法》的规定，怪异的危险系数被划分为EX、A、B、C四个等级，不同等级的怪异将会被交由对应级别的歼魔师处置，这也同样适用于国际通行的怪异应对处置办法。
歼魔师依照相应的规定，将依据资历和实力被划分为特级歼魔师、一级歼魔师、二级歼魔师和三级歼魔师，恰好对应了怪异的四个等级。资格的认定交由对策处和四象院统合进行，而作为朱雀院的新星的上官零自然已经经由特许取得了一级歼魔师的资格。
这里牵涉到了一个问题，授业修行的师从对象必须是比弟子高至少一个等级的歼魔师，而既然现在零已经是一级歼魔师了，那么也就意味着……
易人毫无疑问是特级歼魔师或者具备着相当的实力。尽管上官零主观上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特级歼魔师是十分稀有的，即使放眼全国范围也屈指可数。根据零的目测，易人的年龄在三十岁上下，在这个年龄段取得特级歼魔师资格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天才。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即使是在十八岁就已经取得了一级歼魔师资格的零自己，也无法保证在三十岁之前能够取得特级歼魔师的资格，因为特级歼魔师的评定标准跟下面三级歼魔师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一级至三级歼魔师的实力差距并不会表现地很大，但是特级歼魔师和一级歼魔师的实力差距几乎可以说是断崖式的，这也跟特级歼魔师的认定有关——
怪异的出现往往没有规律，单个的怪异就已经十分强大，有时候甚至还会出现怪异的复数集群，而在这之中最危险的就是复数EX怪异的集群，一级歼魔师按照规定可以处置EX级别的怪异，但是只有当一级歼魔师消灭了EX怪异的集群之后，才有资格被认定为特级歼魔师。这其中的难度并不在于怪异本身的实力和数量，而是EX怪异具备高度的智识，懂得合作和捕捉对手的弱点。
“这么浓烈的灵力残留，非常少见呢。”
“连零小姐都觉得这灵力十分异常吗……是不是跟易人说一声比较好？”
“没有必要，我可以解决。”
零实在是不想再和易人扯上关系了。拜金、品味差、留着邋遢的胡子、没有合格的职业操守，在零看来易人的身上就没有一处优点。别说是作为歼魔师意义上的职业的认同，零即使是在“人”的意义上，也是不认同易人的。
“真是有信心呢……我当时在现场差点就吐出来了，不愧是零小姐啊。”
“过度灵力应激症而已，况且现在残留的灵力已经消散了很多了。”
所谓的过度灵力应激症是指在一次性接触了超过自身灵力容量的灵力之后，因为灵力乱流而造成的身体的不适症状。如果将人类比作一个容器，那么容器内的液体就相当于液体，而在外部倒入过多的液体之后就会打乱内部液体原有的平衡，最终从容器当中满溢出来。而这些知识则会在歼魔师资格认定考试的笔试环节涉及到，是相当于三级歼魔师认定考试级别的知识。
“有被害者的分布地图吗？我想看看。”
“我这就去拿。”
零有一种强烈的直感，告诉她这一具尸体并不正常，但是她却很难说的上来这种感觉到底缘何产生，为了消除疑惑，零仔细地检查着尸体，希望能从中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术式痕迹，也没有明显的伤口……”
也就是说死者并不是被术式杀死的，歼魔术是在灵力形成了特定回流之后展开的现象，通常是会留下明显的痕迹的，即使是诅咒也能够发现端倪。而没有伤口，也就意味着死者同样不是被物理手段杀死的。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倒是脖子有明显的勒痕。”
但并不明显，显然不是因为窒息而死的，在他窒息之前，死者就被怪异用某种特殊的手段杀死了，并非术式也并非物理的攻击。
“零小姐？”
谭警官取回了受害者的分布地图，但是零却对他的到来毫无知觉。
“啊，对不起，刚刚在想事情。”
零从谭警官那儿取过了地图。
“有什么进展吗？”
“怪异用的手法很特殊，既不是用术式也不是用物理手段杀死这些人的。”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般来说不会这样，即使是抽取血液的术式也同样会留下痕迹才对，这正是让零困惑的地方。
“现在还不清楚。”
零遗憾地摇了摇头。
“但含无疑问，这些死者之间恐怕存在着某种关联，要是其他的尸体没被销毁……”
如果其他的尸体没有被销毁的话，那么也就可以从中获取更多的线索，虽说不能保证解开这之后的谜题，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陷入完全的窘境。歼魔师的除灵并不是单靠实力就能完成的，情报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若是没有情报那么后续的工作甚至无法展开，即使有实力也无法解决问题。
也因此，歼魔师的资格认定对歼魔师的知识面也有相当严苛的要求，虽然零在笔试当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但是真的需要她进行实际运用时，有时候又会捉襟见肘，歼魔师经验上的差距有时也可以弥补硬实力上的缺陷。
在零将视线投向地图的时候，她由于惊愕而顿住了即将说出的话语。地图上标注着被害者的被害地点和被害时间，然而表面上看起来似乎都是杂乱无章地分布着的。
是的，仅仅是表面上。
“谭警官，你之前说这是无差别杀人，现在看来这是错误的。”
零将地图平摊在一旁的桌面上。
“这是什么意思？”
“十二都天门阵。”
谭警官似乎明白了什么，快步走到了零的身旁，确认着地图上曾经为自己所忽视的内容。阵法同样是术式的一种表现形式，西方的魔术阵和东方的阵法在本质上并没有差别，区别仅仅是中间媒介和表现形式的不同。
“怎么会……竟然是这样。”
“术式的范围是整个城市。而且，时间也并非没规律，怪异的意图是通过十二都天门阵来进行献祭，然而反常的地方在于十二都天门的原式应该是追求阴阳平衡的，然而现有的十一位被害者的被害时间无一例外地集中在了晚上。”
“也就是说……”
“没错，这是一个反转术式。”
“这样的话，可就麻烦大了啊……”谭警官苦恼地抱头蹲在地上。
谭警官并非无病呻吟，以整个城市为阵地构建术式除了要满足特定的条件以外，其需要注入的灵力量也是非比寻常的。
至少是EX级别的怪异。
“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不过以防万一，还是事先通知四象院吧。”
“不行，四象院那头儿行不通，现在全国范围内都出现了高级别的怪异骚乱，根本抽不出人手来……”
在将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个事实进行串联之后，谭警官得出了一个自己也不愿相信的猜疑，而面前的上官零显然也注意到了。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动。”
“但是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要通过整个城市来发动术式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
“可能性恐怕只有一个。”
“是什么？”
“十二都天门阵，就如同字面意思一样，关键在于‘门’一字，门洞开则有物出。”
“封印……？”
“没错，怪异的目的在于解开这座城市的某个封印。但是在这十八年间，我对这完全没有印象。谭警官，你有什么线索吗？”
“很遗憾，我也没有……”谭警官无奈的摇了摇头。
零托着下巴，继续进行着思考。
“信息被封锁了。”
“零小姐，我们不要牵扯这件事情了好不好，如果连信息都被封锁了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啦……对了，交给易人先生吧，他肯定能够解决的，虽然不太靠谱，但是实力还是相当有保障的！”
“没有钱他也不会同意的吧。”
“这倒也是……”
谭警官哭丧着脸垂下了头。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目的是什么，现在进行市民的疏散既没有权限也没有时间。但是既然术式还没有完全构成，那我们就还有机会。”
“还差一个人……”
“没错，在第十二位被害者出现之前，完成除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