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异世界
我们做的美梦,我们幻想着它能成为现实
我们做的噩梦,我们祈祷它永远不要出现
我们为幻想活着,
但却没人意识到,
我们就活在幻想之中。
似乎过了好久,像从高空坠落到沙滩一般。穆馨隐约感觉到有微弱的光渗入眼睛,有细小的声音传入耳朵。身体冷得像躺在冰上。慢慢的她尝试着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青得不带一丝杂质的天空。在远方,淡漠的金和炫艳的红调和在一起,隐约透出夕阳时的光晕。周围一切开始变得明朗。她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类似公园长椅的地方。环视四周,这好像就是某个公园,宽敞干净的步行街,旁边种着各种古怪的茂盛树木。树后隐藏着许多或是古典或是前卫的店铺,一间间一座座都是规规矩矩的。街上人很多,都穿着长长短短很是复古的衣服。但并没有人注意到她,而是都兴奋得像是在庆祝什么似的往前走。
穆馨支撑着让自己坐好,使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坐在这里休息的人。她努力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和母亲吵架,夺门而出……街道……急刹车……医院……然后——
“哎呦!”她疼得捂住脑袋,回忆就此停止。头脑里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这是哪儿啊?”穆馨皱起眉头四下望着,“我再做梦?”她狠狠的掐了一下腿,结果痛得大叫,周围的景象一点儿变化也没有。穆馨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但当她决定要站起来时,双腿却软而无力,这种感觉一直蔓延到全身,就如同有人抽走了她身上某根重要的筋。
莫非!瘫痪?!
正当她无比恐慌时突然发现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正站在她面前兴致勃勃地盯着她看。他来的是那么悄无声息,似乎是凭空变出来的。穆馨怔了几秒钟,对方看她的眼神明显有玩弄的意思,仿佛她是个还算有趣的玩意儿。这让穆馨不觉地脸热起来。
男孩长得很漂亮,脸像刚剥开的鸡蛋,白细滑嫩,嘴唇薄而红润,嘴角微微翘着带出点儿调皮的笑容。鹰钩状的鼻子很有精神,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透出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灵气,发际线有些高显出额头,刘海儿懒散地挡在前面。穆馨猜想如果他长大了那一定是个有贵族气质和王子相貌的人物。
但此时这个不是重点,对方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像是和她认识和很久似的,这种无礼的注视让穆馨感到恼火。但为了表示友好她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不该还坐在这里的。”男孩突然说道,声音很沉稳。
“啊?”穆馨愣了一下,干笑道:“我——我腿疼想歇一会儿——”
“哎,”对方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一只手:“我来拉你,快走吧。”
穆馨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但自己却鬼使神差地把手递了过去,似乎肢体已不受大脑支配了。就在她握住那只手的同时,一股暖流从手上传过,一路流经全身。那条失去的筋又被还了回来。
奇怪的感觉?!
她站起来,谢了一声。
“这是哪儿?”穆馨环视着周围,并活动身体,听见每一处关节都发出可怕的“啪啪”声。
“再不快点的话,演唱会可就赶不上了。到时占不到好位子可别怪我。”男孩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演唱会?”穆馨皱起了眉,在她的印象中好像没有满天满地的宣传说某某艺人的演唱会会开在这么一个像是公园的地方:“谁的?”她诧异的问道。
“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怎么可能不知道?”男孩一脸的无奈,仿佛对方犯了一个幼稚而可笑的错误。
“啊?”穆馨吃惊地张大嘴巴,对方从兜儿里拿出一块糖顺势放进她嘴里,似乎那是一个投币的贩货机,放块糖就能换出记忆来。
“忘了?那我也不指望你能记得我了!”孩子叹了口气,失望地看着穆馨,只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绝症患者。
“那个——我——”穆馨“嘎嘣”一声把糖咬碎吞了下去,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神呐,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她这样想着,但马上就明白了:也许这孩子脑子有问题,认错人了。于是她同情的伏下身,温和地看着男孩,“嗯,真抱歉,我是忘了不少事情。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家,你再慢慢将给我听怎么样?”她说完很友善的笑了一下。不料对方确实劲儿拧起了眉毛,向后一躲,并佯装着打了哆嗦。
“喂,别……别这种态度,真吓人——恶心死了!”他哼哼唧唧地说道。
穆馨坚决地告诉自己既要有耐心,她直起身“好吧好吧,只要你肯回家,你说怎样就怎样!”
“那——咱们应该先去看他们的演出,然后和大伙儿一块回去——”男孩快乐的说道,悠悠然地晃着身子。
听上去又是一句全然不懂的话,穆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急了。她强迫自己及冷静下来,并用力挤出一个像是神经抽搐的笑容:“好,听你的——”
“跟我来吧。”男孩满足地点着头,拉起穆馨就走。
令她吃惊的是这孩子力气居然这么大,一路紧紧牵着她走,像在牵一匹不太听话的牲口。穆馨被拽着连好好看看周围的机会都没有。
眼前的路开阔不少。但只是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就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人们伸着脖子踮起脚,一点点地向前移动。穆馨被人挤来挤去的,她下意识的握了握那只冷冰冰的小手。
“这边。”孩子简短地说。还不等穆馨回应什么,就拉着她冲出还在往前拥挤的人群,带着她从街边的一条巷子穿了出去。一路绕了好几道弯儿,最后在一个狭窄的巷口住了脚。
眼前是一个很大的广场,中央搭着高高的圆形大台子,穆馨他们所在的位置刚好是侧后方,可以清楚地看到台子上的乐器,分成上下两层的琴,架子鼓,吉他,还能看见正前方沸腾的人群。按理说演唱会之类的都该是在晚上开始才对,但现在看起来只是刚近黄昏的样子。谁会这么别出心裁呢?
一阵欢呼深过后,台子的四周腾空而起了七,八个彩色的球。圆鼓鼓的,升到空中时瞬间张开一双双翅膀,并在球体的中央裂开一道缝,像嘴巴似的一张一翕。音乐从那些飞动的球中响起。穆馨正要对这奇妙的景象发出感慨时,一道水屏从空中落下,遮住圆台,之后消失不见。有四个人出现在台上。
由于太远,视线并不好,穆馨只能略微看到一些。最中间的那个长发的女人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袍,像传说中巫师们穿的那种。她什么乐器也没演奏看上去是乐队的主唱。键盘手和吉他手也都是女人,各穿着黑色坠亮钻装饰的长裙,最远处的鼓手只能看到一身暗红色的长袍。
音乐响过之后,主唱开始唱歌。似乎没什么声音比这个更好听,如清泉扣在玉石上,仿若遥于天际又止于耳边,温和而亲切。使人不由联想到一切美好的东西。穆馨隐约觉得这声音要是停止了,一定会是件很可怕的事。穆馨把每个细胞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的演唱上。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眼前的这一切曾经不止一次的发生过。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
“这是——”她哑然失语,不知该问些什么。
“可别说你连这个乐队都忘了——那,主唱总该记得吧?”男孩指着穿水蓝色长袍的女人,试探性地问道“肸潕,还有印象吗?”
“肸潕?”
“对,那主唱!”对方显得有些不耐烦。
“肸——肸——”穆馨重复着,搜寻着记忆,突然她大惊失色地看着台上,这分明是幻想中的自己,她狠狠的拧了自己一下,结果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眼前依旧没变。
“你怎么啦?”孩子吃惊地看着她,那模样好像是看到了异种生物。
“那,那其他人呢?这不可能!”穆馨想自嘲一下,但失败了,眼前的一切让她的大脑很难有空间接受。
“别再装了!真的要我介绍吗?”孩子责怪的皱起眉,但看到穆馨一脸茫然又渴望的表情后,于是妥协地叹了口气,“听好——”他指着吉他手,“那是美琳,秦国的国师,不过是个绝对的笨蛋!那个——”他指着键盘手,“由美,晋国的国师,总是动不动就装出一副很成熟的样子,假正经,还有鼓手——”他指指最远处“蜀国的国师,在和由美交往,——呐,”男孩看了一眼穆馨:“记得了?”
这根本不是记不记得的问题,此刻穆馨十分确定,她和这个孩子都不正常。不然她不会听到像“秦国,晋国,蜀国,国师”之类的字眼。可这些人名竟又和自己幻想中的一模一样。
“另外——”孩子万份无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指着台上,穆馨顺眼看去,有一两只球扇动着翅膀飞到观众头顶,向下洒着钻石一般的闪光物。“肸潕是我的姐姐,如假包换!”
“怎么可能!”穆馨有些恼火,总觉得这是有人在和自己开一个很没水准的玩笑。她气愤地回过头,却顿时惊呆了,“你……”
刚刚还在的那个七,八岁的男孩子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很明显是那孩子长大后的样子。因为他和穆馨所猜想的一样,是个全身散发着贵族气质的王子类的人物。优雅的刘海儿挡住的额头还是很显眼,但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闪着不真实的灵气;微微跳起的嘴角透着一种调皮的像是嘲笑的味道,略微的鹰勾鼻子。他看上去无比英俊。而穆馨一直握着的那只手也变得像女孩子的手一般纤细,但依旧是冷冰冰的。注意到这一点的穆馨立即甩开对方,那动作如同扔掉一只有毒的虫子。脸上的表情也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怎么样?现在再看我是不是觉得亲切点儿了?”那男人问道,声音成熟而稳重,他向前一步,穆馨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你,你是谁啊?!”穆馨紧张,但那张脸却怎么也让她怕不起来。
“你又不认识我了?”对方十分惊呀。
“你……你以为呢?”
“可你应该认识我姐姐的,对吧?”他指了指身后的舞台。
“我……也不是……”穆馨不知该怎么回答,如果说认识根本谈不上,这分明是……等等!她瞬间领悟了,难道这是在自己的梦里?对……这就说得通了,可是——她又充满恐惧的目光打量起面前的这个人,他又是谁?
“我——我现在有点儿乱——”穆馨烦躁地摇了摇脑袋,想理清这儿的一切。
“我看你是有点儿晕!”那人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不过你知道吗——”他慢吞吞地说“你现在的这副德性到像是中央医院里那些专治精神病的大夫,整天云里雾里,神经兮兮的,哎!”他“啪”的打了个指响,欢快地看着穆馨“就和你现在这种表情一样。”
“有病!”穆馨暗骂一句,之后趁对方不注意拔腿就跑。她几乎连路都不看,头也不回,只是一条巷子接一条巷子地穿。不知跑了多久,只是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没有鼎沸的人群和诡异的帅哥。于是她倒在街边的一条长椅上,吞着满口的血腥味,五脏六腑都在跳像是要被吐出来一样。
看来是这样的,她坐起身飞快地想着。我这是在自己的梦里,可那个人又是谁?而且大的环境这么古怪!还有——她突然一振,如果是在我的梦里,那贺梓岚在哪儿?
一阵深深的失落感,穆馨像一脚踏进了深渊里。她疲惫得躺在路边的长椅上,天色微微有些暗了,艳红淡薄的晚霞抹在天边,像要滴出血一般。偶尔吹过温吞的风,带着几片叶子在街上打转潇洒地摆出一副清闲幽静的样子。四周空无一人,穆馨正对着的一片篱笆高的小树丛茂密而安静。身后是又高又冷的山墙。
她困倦的闭上眼睛,索性睡了过去。
“醒来后一定还是在家,趴在一堆卷子上。”她很坚定地对自己这样说。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或是更久,她慢慢睁开眼睛。四周静得连风都没有,只有自己微微的呼吸和怦怦的心跳声。她身下依旧是那条硬邦邦的长椅,对面的树丛像一道屏障。天色已经很晚了,苍穹是一抹深得可怕的黑色,只有几点星星无力地闪着毫无作用的光。这条街除了她以外没有一个活的东西。几盏陈旧的灯虚弱的亮着,发出连灯架都照不清的昏黄淡漠的光。
穆馨一下子坐了起来,暗中有一种不知名的恐怖气息正顺着空气向她袭来。令她不安的是前方几十米外的那片树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隐藏着。
她站起身,退到街中央,快步向前走去,至少要先找一个有人的地方才行。她不时地回头留意身后那片树丛,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在与她等高的地方向这边时不时地窥视着,但又似乎什么也没有。许是看错了吧。夜风吹过,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和恐惧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吸着她的灵魂,撕扯着她的勇气和所剩无几的希望。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让穆馨停下了脚步。
“谁?”她恐慌地问道,并把目光投向那片树丛。
静了半分钟左右,一阵低沉的牛叫般的声音从树丛中传出,接着两只乒乓球大小的眼睛向这边看过来,慢慢的一支锋利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爪子伸了出来,然后从树丛中走出一个人形的怪物,那东西看上去血肉模糊,像极了古时被凌迟处死的人。
穆馨吓得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她竭力想站起来,但腿只有打颤的能力,那不人不鬼的怪物渐渐地接近了,穆馨可以听到它喉咙里发出的“咯咯”的响声,闻到了一股尸体上才会有的腐臭味。这种死亡的迫近紧逼着穆馨一边爬着向后退,一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她感觉那东西已经到她跟前时,一声闷响过后周围平静了。穆馨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那东西倒在她脚边,一只金色的箭不偏不倚地深扎在它的喉咙上。然后“啪”的一声,那东西连同箭一起化成了沙子。
穆馨惊魂未定,这时听见远处传来清晰的马蹄声,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片沙子上不敢抬起头。声音静止在她跟前,穆馨下决心不去看眼前的景象,只听到有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从马上跳下来。
“没事吧?”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轻柔得如同晚夏时吹过荷塘的微风,顿时吹走了她大半的恐惧。直到一只成熟而骨感的手伸到眼前时她才恢复了知觉,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那人把她拉起来,穆馨拍拍身上的土,她抬起头原本想说声“谢谢”但在微弱的灯光下,对方的那张脸几乎让她尖叫出来。
贺梓岚就站在她面前,依旧温文尔雅的像个绅士一样,眼角的小痣,平和带着笑意的表情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只是他身上穿着的那件黑色的长袍和身后背着的银色的弓让她觉得有些惊讶。
“你,是……梓岚?”穆馨怔怔地不敢相信地问,声音小的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对方先是吃惊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笑:“是,你……”
还不等他说完,穆馨便一下子拥抱住对方,小声地哭了起来,心里有一种力量强迫着她这样做。对她来说,不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这个足以让她付出生命的拥抱来得太晚。
“噢,好……好了,没事了……”梓岚安慰地拍着穆馨的后背,然后扶起她细细的打量着:“你是……”
“我叫穆馨,如果你是问这个的话——”穆馨迫切地说,但看对方的反应似乎并不熟悉这个名字,片刻之后梓岚拍了拍她的肩“那——我先送你回去好吗?”
“回——?可我也不知道我该回哪儿!”穆馨忐忑不安的说。虽然这个世界与她的梦是如此相似,但置于其中的她不过是个局外人,什么都不是,什么也没有。
“这样啊——”梓岚思量着,然后看着穆馨商量地问到:“那…不如先去我那里吧,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穆馨的脑子里“嗡”地一下,从一开始她仿佛就在等着这句话,她一面强忍着心中澎湃的血流,一面又装作很是为难:“可这……不太好吧,太麻烦你了。”
“没什么。”对方笑着“有什么事明天咱们再商量。”
穆馨咬了咬嘴唇,兴奋地眼睛直泛光。但对方似乎错把这当成了感激的表情。
“对了,”她猛然想到一个问题,然后看看地上散落的沙子“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死灵——”梓岚不以为然地说,然后又颇为以外的看了一眼穆馨“你不知道么?”
“哎?”穆馨被问得有些发懵“不,不知道。”她紧张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两条影子。
“那就怪了,这么说你不是赵国人了?”
穆馨差点儿晕过去,真想狠狠扇自己一耳光,若不问那个问题,也就不会这样了。“嗯,也,也许吧。”她轻轻地说,心中祈求着对方别再问什么了。而这时,她看到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匹高大的白马,像是白玉刻出来的一样没有一丝杂色。并且通体散发着一种幽冥的白光,背脊上的鬃毛很长,直直地垂在颈边,马尾拖在地上却一尘不染。奇异的是长在它身体两侧的一对硕大的翅膀,像天鹅的翅膀一样。在穆馨目瞪口呆的看着它时,那马用湛蓝的有些不耐烦的眼睛望着两人,看上去很高傲。
“久等了——”梓岚走上前拍了拍马的头,像穆馨介绍道,“她叫笭麒,算得上是我的心腹了。是吧?”他看着马笑着问道,但笭麒却显得十分恼火,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她的主人。梓岚对这个反应显得有些尴尬,他无奈地拍了拍马的脑袋,但笭麒却躲着,发起了大小姐似的脾气。
“我们走吧。”他看了一眼穆馨微笑着道,然后跃上马背伸手把她拉了上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身后。
穆馨紧张地搂着梓岚的腰,她感觉到自己因为激动而微微得发抖。大约走过了一条街道时,穆馨小心地把头靠在梓岚的背上,见梓岚没什么反应便放心地闭上眼睛。身边吹过晚春初夏时才有的风,像彩色的羽毛般撩拨着她的心。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景色。路旁有很多复古的房子,有的像三十年代旧上海的房子,有的又像是唐宋或是明清时的建筑,再有的连穆馨都说不清是什么时代的东西。巷道和林荫路相互交错着,虽零散却很有规矩。很多建筑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店铺之类的东西,门口挂着的牌匾字迹很奇怪像是画出来的似的,可穆馨却很清楚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仿佛有人在她脑子里帮她翻译。
经过一条很静的小道,她看见一个广场正是白天那个乐队开唱的地方,刚刚走过的路口有一块儿指示牌,上面污迹斑斑的,好在字迹还模糊可辨——
“中央大街?”穆馨小声念了出来。
“刚刚经过的是中央大街的广场,这一带是和俊市最繁华的地方——”梓岚很热心的介绍道,但穆馨却不安起来,他一定会问问题的!
果然!
“那,你是哪儿的人?”他闲聊似的问道。
“啊?那个——也,也许,晋国……吧……”穆馨说得极其小声,她只是记得下午那个古怪男人告诉过她几个国家的称呼,于是随口胡诹着。为了不再回答任何问题,她赶忙打了一个长长的极为虚假的呵欠,虽然连她自己听着都很做作,但这一招的确是管用的。
“要是困的话就睡一会儿吧,很快就到了。”梓岚这样说道,之后就什么也没再问。
穆馨靠着梓岚的后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像要被勒死的样子。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奇怪的建筑风格,奇怪的国家称呼,梓岚身上的奇怪装束和他奇怪的马,还有那个可怕的被称为死灵的奇怪妖物。她苦苦地回忆着从掉进这个世界一开始到现在所遇到的人和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应该是她的梦,只是面目全非了而矣。
就在她真的快要睡着的时候,笭麒突然在一片在灯光里停下了。眼前是一扇紧闭的大铁门,门边的石壁上赫然映着三个用火铸上的字,“岚公馆”。火苗燃烧着发出“滋滋”的响声。
他们先后跳下马,穆馨在对方的扶持下站稳了脚。梓岚上前推了一下铁门,那门嘲讽似地发出一阵吓人的“哗啦”声,但并没有打开。
“唉——看来是不想让我回来了。”梓岚打趣地说着。穆馨没吱声,跟在他身后向铁门内观望。门后的景象被一片从天而降的白光照得很明晰仿若白昼,清新的草地上开着辨不出颜色的花,四周墙的边沿处冒出很多水柱,闪着五色的水光。往后面是一栋别墅,和刚刚所见的那些建筑都不同,别墅很前卫,墙面被白色闪亮的冰霜般晶莹的东西覆盖着。就在梓岚推响了门之后,二层和三层都有窗户亮起了灯光。
“喂,信凌呐——开开门——”梓岚边拍门边喊。
“别叫了!烦死人了!”有人不耐烦地回应着,从别墅内走了出来。
梓岚不再喊了,他回头对穆馨说,“这是赵国的左骑护卫将军,信凌。”
居然是一位将军?!
穆馨胆怯地点了点头,不由得向梓岚身后躲了躲,那位将军披着一件衣服,“哗啦哗啦”的打开门闩,并用一种懒洋洋的不清楚的口吻问道:“这么晚才回来,又鬼混去啦?”
穆馨微微的抬了一下头,那人大半张脸都被嘴里吹出的泡泡糖挡住了,梓岚摸了摸那人的脑袋,“这就不用你管了吧。”说着他把穆馨拉到前面。
那越吹越大的泡泡“啪”的一声炸开了。糖胶粘了那人一脸,但这决不影响穆馨那种惊得要跳起来的心情。
“你……”穆馨抖着指向那人的脸,几乎快哭了。他正是下午那个精神不正常的男人。
对方也吃了一惊,原先困顿的表情一下子散开了,“天呐——不是吧?”
“哎?你们认识吗?”梓岚来回看着两个人,并安慰地拍着笭麒,飞马显然对自己被晾在一边不满,她用蹄子焦躁地踏着地,湛蓝的眼睛冷漠地望向这边。
“那当然!”信凌斜着眼,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然后把脸上的口香糖清理干净,“再熟悉不过了——”他笑着,偷偷地把吃完的口香糖粘在了马屁股上,结果被笭麒狠狠地踢了一脚。
“我可不这么想……”穆馨白了他一眼,又向梓岚身边躲了躲。
“哼!随便你怎么说——哎呦!”信凌叫着,揉了揉腿,刚刚飞马又踢了他一下,“够啦!”他挽着梓岚的胳膊躲到他身后“不就是一块糖嘛——瞧你那不依不饶的!”
“行了,行了。”梓岚一只手被信凌拽着,另一只手拉着缰绳。笭麒依旧很愤怒,显得躁动不安。
“都进去吧,你姐姐睡了么?”梓岚问道
“没有哇——”信凌一耸肩,放开他并向穆馨做了个鬼脸,之后跑进院子,临走时还不忘打一下笭麒的脑袋。
梓岚笑着摇摇头并拍拍飞马那颗气得快要晃下来的脑袋,“走吧。”他对穆馨说道。
待穆馨他们进了院子,信凌回手点了一下,那铁门便自动关上了。穆馨踏上草地,感觉像踩在了棉花上,每走过一步,之前被踩下去的草又自动地直了起来。而周围那些分不出颜色的花,在穆馨他们走过时,纷纷从交头接耳中停了下来,躬颈行礼。
一路上笭麒都十分委屈得看着梓岚,眨巴着眼睛。梓岚把那块糖从她身上摘了下来。笭麒等了一会儿,见没有更多的安慰便恼火地瞪了信凌一眼,之后自己向别墅后面走去。
信凌领头扭开白色的房门,顿时一股淡雅的水仙花的香气扑面而来。穆馨欣喜而紧张地跟在梓岚身后,觉得手脚发冷。
大厅内点着很多白色的光,都包在透明的水晶球里,像星星一样悬在空中并有节奏地上下浮动着。四壁上装饰着玉雕的图案,一直延续到上顶。顶上正向下飘着雪,但飘到一半时就纷纷融化于无形。厅内的地板上似乎结了一层冰,亮晶晶的微微有一些寒气,前面不远处有一张浅黄色月牙形的沙发,它后面的空间被一架冰雕的楼梯占据了,沿着玉色的墙壁延伸到上一层。一个身着淡紫色长袍的女人从楼上走下来,脚步声惊醒了被眼前迷得欲罢不能的穆馨。
那女人一头棕色的长发直垂过肩膀,身高和穆馨差不多,也许比她要再高一点儿。穆馨皱着眉看着这个女人,她长得和穆馨梦中向往的样子几乎一致,不仅漂亮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特殊气质,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以至于从对方刚一下来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这个人是谁。似乎她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等对方出现。仿佛有个开关在她脑子深处打开了,使她一下子便认出了另一个自己,梦境中幻想出来的自己——肸潕。
穆馨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肸潕轻飘飘地来到她身边,带着深不可测的笑容。对方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地望着。
“你们——不会也认识吧?”梓岚怔怔地看着这两个人,小心地问道。
“呐,认识!”肸潕说得很轻松,眼睛却还审度地打量着穆馨。这让穆馨更加紧张隐约有一种想吐的感觉,她苦笑着点了点头。
“看吧看吧!”信凌一摊手,然后“啪”的一声拍住穆馨的肩膀,像是要拍死一只有毒的蚊子。穆馨往下一振,肩头的那只手被肸潕一把扯了下来。
“怎么又这么没规矩!”肸潕责备着,怒视着那张无所谓的脸。信凌不以为然地淡笑了一下,但还是像躲避什么似的向梓岚身边靠了靠。
“我们上去说吧。”几秒钟之后肸潕拉着穆馨的手说道,顿时一股暖流流遍她的全身,抚平了所有的不安。
“我也去!”信凌欢快地叫道,搂着两人的肩膀加在她们中间。
“你去什么?睡觉去!”肸潕严肃地对他说道“不许跟上来!”说着她伸出手指威胁地指着他的脸,结果被对方“嗷”地咬了一口。
“你这该死的孩子!”肸潕恼怒地阴下脸,但信凌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撇了一下嘴“你们这么一闹腾谁还睡地着啊?不然你先打晕了我!”
“睡不着就出去待着!”肸潕说道,“你不是想和哥哥一起值夜吗?”说完她拉起信凌的领子一把将他塞进梓岚的怀里。然后带着穆馨往楼上走。穆馨回过头想和梓岚打个招呼,却只看到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白光交织的门口。
两人走上二楼,肸潕很有兴致地向穆馨介绍这里的一切。
“二层有两个卧室两间书房,我住这间——”她指了指离楼梯最近的一扇门说道,“两个书房之间有一个大会议室,有时会用上。”说完她拉着穆馨又上了三层。其间穆馨想看一看那几间房子或是问点儿什么,但对方却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介绍上,丝毫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三层有三间卧室一间书房——”肸潕拉着穆馨指了指尽头的走廊“梓岚哥哥住最里面的一间,”穆馨隐约看见一扇掩地很紧的门“——信凌住在对面,”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对面的门半开着,有一团白雾似的东西从里面冒出来,看上去像一只半开门的冰箱。“又不关门!真是的!”肸潕有些恼火地抱怨道。之后她打了个指响,那扇门便“嗙”的一声关上了,吓了穆馨好大一跳。四周的光线来源于墙壁上用水晶隔着的桔黄色小火焰,顶上有一条光亮的像鱼一样的东西悠闲地四处游荡着。“——以后我住这里,你住下层我的房间。行吧——”在穆馨目不转睛的盯着房顶上那条光亮的大鱼时,肸潕说道。
“可,可是……”穆馨怔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肸潕笑了笑,脸庞异常美丽“我们下去吧。”她说着将穆馨从新拉回二层,拉回离楼梯最近的那间屋子。进门时她打了个指响,房间内立刻亮起了柔和明亮的光。屋内飘着一种淡雅的香气,米色的丝绒窗帘一直垂到灰色的削毛地毯上。临近窗边有一张考究的双人床,奶白色的铺盖和水蓝色的丝幔显出一种华贵的气息。床边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方看上去很富贵的白色镶金边的小桌子和两张舒适的暗红色厚垫座椅。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乐队的大幅照片。画的左边是一排气派的衣柜,一座雕有龙形雕刻的水台占据了右边的空间,水台后面有一扇门里面似乎是浴室。穆馨环视着四周,最后把充满迷惑的眼睛投向她身边的肸潕。
“那个……你……”穆馨语无伦次地叨叨着,然后她猛拍了一下脸,让自己镇定下来“那个——我,我可以问问题吗?”
“问吧。”肸潕笑着点了一下头拉着穆馨走到床边的椅子前“坐下问吧。”
“我出现……你,你好像并不惊讶。”穆馨生硬地说,舌头有点儿打结。
肸潕靠着椅背拿起桌上的两只杯子和一把古旧的紫砂茶壶,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又到了一杯给穆馨。
“没什么可惊讶的,觉得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为什么?”
“感应吧,或者说是预感吧。”肸潕思索着十分认真地说道。
“那——这么说我真的是在自己的梦里吗?可这里的一切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穆馨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想起自己刚才的窘迫,十分惨淡地说道。
“也许只是有一小部分是——毕竟你的梦也并不完整。”肸潕喝了一口水“你不如索性把这里当成一个新的世界,抛开梦不梦的那些问题。因为这个世界是神创造的,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
听对方这么一说,穆馨开始整理起大脑。把最早一瞬间滋生出来的一些疯狂的认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愿的想法很不情愿地删除了。但她马上又恐惧起来,“这么说,我,我死了?升天?”
“不,不,只是你的灵魂,思想之类的东西进到了梦里。现世里你是以一种昏迷的方式活着。深度昏迷,懂吗?”见穆馨面相恐惧,肸潕赶忙解释说道。
“植物人?是么——”穆馨不太确认地问道,但听到自己还活着又微微放松了一些。
“也许吧——”
一阵沉默过后穆馨开口道“那——你能帮我多讲讲这里的事吗?就从——”她把目光落到墙上的照片上“从这个乐队讲起吧。”想想看这是她唯一还算熟悉的东西了。
“呐——”肸潕指了指照片上的人。她站在最前面,穿一身淡黄色的长裙,手中握着一把竹叶做成的扇子。站在肸潕左边的那个女人长得很恬静,有一种睿智的美丽“这是晋国的国师,由美——”顺着肸潕的手,穆馨的目光又移到由美身后的女人身上“——吉他手,秦国的国师,美琳——”那女人用头发挡住一只眼睛,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看上去就知道是很不好惹的那种人。坐在由美脚边的是乐队成员里唯一的男性,“——星志,蜀国的国师。”他长得是一种充满童真的帅气,一脸孩子般的笑容加上那对扇风耳,看上去像只小猴子。
“国师?”穆馨把眼睛转了一圈,茫然地问道。
“这个世界大体上由七个大国所组成,秦,楚,燕,赵,齐,蜀,晋。当然还有像冀,豫,篙,潼这样作为大国附属的小国。每个国家都有一个巫师做为本国的国师,主要是辅佐君王。我是赵国的国师。国师是除王以外的最高——”她还没说完这句话一直皱眉沉思的穆馨就打断了她。
“难道说——这是战国时代?”穆馨恍然大悟起来,她很清楚地记得这些国家在语文和历史的课本里出现过。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学习还是有用的。
“哎?什么‘什么’时代?”肸潕显得很困惑,她似乎被穆馨问住了“不是啊?我从没听说过你所说的那个什么战国时代……”
“是么……”穆馨又泄下气来,果然和想象的不一样,“抱歉,你继续说吧。”
“说到哪儿了——哦,国师是除王以外最高的官员,每个国师都有自己专属的法令,也就是可以自由操控自然界中的某样东西。我的法令是水,美琳的是火,星志的是风,由美的是飞禽走兽。”肸潕说完这些看看穆馨希望对方能够理解。
“那——那其他国家呢?”
“楚国的国师叫葎叶,她的法令时植物,不过那个女人很讨厌!”说这话时肸潕显出了厌烦的表情“齐国的国师叫寒夜,他控制的是沙,燕国的国师太嫣法令是雷电。不过这三个国家离赵国相对较远,所以我们和这些人并不太熟悉。附属国家的国师法令与他的主国国师一样,但能力却远在主国师之下。”
“嗯——那——”穆馨回味着点了点头“那像梓岚他们呢?也是巫师吗?”
“不,他们只是半巫,每个国家只允许有一个巫师,但可以有很多半巫。大多数半巫都是皇族或是在朝官员,偶尔也会有一些游侠或是江湖术士是有灵力的。不过这个世界法术的分级很严格。国师以下是左,右骑护卫将军,护卫将军以下是三公:太傅,太师,太保;再往下是十三位督军将军,之后是隶属于左右护卫将军的四位司徒官。司徒官分别管理国家的财政,文化,农耕物作和对外交流。再往下是宫内的御史官员和中层贵族,之后是各地方的郡长和县长。至于其他的那些官员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信凌是赵国的左骑护卫将军,梓岚是秦国的右骑护卫将军。就这样。”
“那——国王呢?”穆馨从一堆问题中拽出一个最靠近现在所说的话题,虽然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足够的大脑去理解记住这些复杂的关系。
“国王一般是没有法力的,但因为臣子和王在神明前相互结下契约,做臣的一定要服从于王。王的安全由国师和护卫将军来负责。所以如果国师和护卫将军有谁要是背叛自己的国王将会付出代价的。”
“怎……怎样的代价?”
“不一定,传说是整个国家将会被诅咒,尤其是与背叛者相关的那些人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不过国师有权利废除自己的国王,但如果那么做了,再找好新的接替者之后国师也必须退下来。一旦做了国师就永远没有做王的权利。如果王是自己退下来的对其他人不会有伤害,退位之前他必须找到下一任的接管者,建立新的朝政。”肸潕说着拂去挡在眼前的头发,“不过——”她顿了一下,看着穆馨“也有例外的情况,如果是国师自己选择死来废政权的话,那王也必须退下来而且会被永远逐出皇宫做个庶民。就好像我的上一任君王,在国师自杀之后,就被逐出皇宫十五年后病死在乌臻郡。而这上一任的国师刚好是我的姐姐。”肸潕说得很不以为然,但穆馨还是看见她眼中闪出了很深的悲伤。
“如果王是自退或是被废辍的,那王还是可以继续呆在朝中做个下级贵族,只是没有任何议政参事的权利。明明这样就可以了……”肸潕用有些迷惑的眼睛望着穆馨,似乎想让她来解释一下上任国师死的原因。
“那,那——这么说——”穆馨觉得脑子不够使了,她皱起眉“你是接替了你姐姐的位子,那——”
“是她传位给我的,又选了当时的内廷礼士当了现在的王,让信凌当了左骑将军。”肸潕边说边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一半窗帘,深黑的夜空映入视野,月亮用撩人的光色召唤着她们,“我们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这么做,明明不用去死的——”她淡淡地说完便沉默了下来。
穆馨走过去和肸潕并排站在一起,同情地望着她。玻璃上映出两人不清晰的身影,外面的院子看上去并不像刚来时那般明亮。月光洒在楼前的草坪上,与黑暗交杂着,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恐慌。
“那,那些死灵又是怎么回事?”这种恐慌让穆馨突然想起之前的一幕。肸潕打开半扇窗户风吹过两人,穆馨顿时觉得清醒了不少。
“那是神对这个国家的惩罚,至于原因——”肸潕眯着眼睛,投靠在窗棂上“也许是三百多年前的那场战争吧,据说那时的左骑护卫将军背叛了国家,也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吧。谁知道呐,这里明明是神说了算的——”她有些抱怨地说道。
“三百年前——?”
“是啊,巫师和半巫都是永生的,所以对我们这些人来说三百年只是个不长不短的时间……”肸潕耸了耸肩,“好了,你先休息。”说完她拍了拍穆馨,然后走出房间。
穆馨关上窗,拉好帘子,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屋内的亮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了,似乎它很清楚躺在床上那个人此时的困顿。穆馨仰过身躺好,她盯住天花板仔细的回想着刚刚的一切,太不可思议了……这里的一切……渐渐的眼睛因为在暗光中看了太久的东西而变得酸痛,这种酸痛很快就演化成朦胧的睡意,悄悄地笼上来掩盖了她所有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