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

作者:影山莲 更新时间:2008/10/15 21:12:35 字数:0

天空之城

有时永远都不会明白,他们眼中的那种固执到底从何而来,

过去的那些不曾经历的苦难绝不能束缚他们,

因为谁都很想,好好地活着……

穆馨使劲皱了一下眉,然后突然睁开眼睛。直到看到雪白的天花板上飞着一些像蝴蝶似的彩色小玩意儿时,她那颗不安的心才平静下来。她真的害怕一觉过后又回到那种只有卷子,高考,补课,高考,测验,高考这种生活的日子里。她转着眼珠,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自己已经在这里生活和好久了似的,但她确信昨天还没有这种感觉。

从左手边的小桌和舒适的靠椅——后面是把窗户遮得很严实的米色窗帘,白枫色的衣柜——正前方墙上的大幅照片,到它下面的一套水晶矮柜——龙调水台——到淡蓝色的门——右手边的床头柜和前面正坐着的那个睁着一双有神的大眼睛看着她的人,这一切都是那么的——

等等?!

穆馨怔怔的眨了眨眼睛,然后——

“啊!”她大叫一声,“噌”的一下跳下床,结果脚一绊,没站稳,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啊——”对方也叫起来,拉着夸张的长声。

“你,你……你要死啊!”穆馨拍着心口瞪着信凌,恨不得冲过去抽他。

“你鬼叫什么!?吓死人了!”信凌站起身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快起床吧,再睡就睡死了!”

“出去!用得着你管吗?!”穆馨恼火地瞪着对方那张笑得阳光灿烂的脸,气愤地说:“我没请你进来吧!”

“喂!我这可是为你好,待会儿你可是要进水央宫的。我来给你送早餐。”说着,信凌指了指穆馨身边,她这才发现原本空荡荡的桌子上多出了一杯茶和两块蛋糕。这多少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唯一的挽救办法就是稍微改变一下态度,“呃,嗯……谢谢,可是我要换衣服,拜托你先出去一下……”说完她不自然地笑了笑。

“哦?可我不觉得在这里会很碍事啊——”信凌耸着肩膀,居然又坐回了椅子上。还翘起二郎腿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穆馨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对方的样子让她决定收起伪装,于是她格外恨地一字一顿道,“出!去!”见对方不为所动,便抄起腰后的垫子,信凌像一只嗅到危险的兔子“唰”地一下跃出门。

垫子打到门上弹了回来。

“混蛋!”穆馨嘟哝了一句,对于刚刚跳出去的那个英俊男人,她有一种像是条件反射似的烦感。

身边的一切都奇迹般地变得很熟悉。她甚至很清楚自己那些长长短短或薄或厚的袍子都挂在哪里,仿佛天天住在这里一样。对于自己的突然到来从某个角度来看像是从中途看一部电视剧,即便之前的剧情不知道也还是可以很好地继续看下去。

此刻她换了一件棕色的棉料长袍,仔细梳洗一番后,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镜子里的她比较起之前似乎多少有了一些变化。头发不再是散乱地趴在脸上,而是顺直地垂在肩头;脸略微地白了一些,但看上去却不像是健康的颜色;眼大而无神,有些愣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显出一些困惑的样子。这种改变让她看上去似乎顺眼了一些。若是说变漂亮了,那绝谈不上,至少比乐队的那三个女人差得太远了。但她这个人一向对自己要求不高,而且又很容易满足,这在现在的世界上算得上是难能可贵的优点。

十几分钟后她走下了楼。

信凌悠闲地坐在门厅那张半月形的沙发上正“哗啦哗啦”地翻着一份报纸,嘴里哼哼唧唧的唱着听不出调子的歌。穆馨站在楼梯口四处张望着。

“咳!你下来不打声招呼吗?”信凌问道,并郑重地把那份报纸叠的整整齐齐,然后又极不负责任地扔到一边。

“没这个必要吧,反正你也看到我下来了不就得了吗?”穆馨没什么好气地说,这倒是不假,因为对方在说话之前都在看她。穆馨放弃了寻找,开口问道“梓岚呢?”

“你应该叫他哥哥!”信凌纠正道。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和肸潕的哥哥,你似乎不比我们大吧?!”信凌挑衅似地问道。

“要你管……”穆馨小声地嘟哝着,但听到与梓岚有关的消息她又不觉得紧张地关心起来“你们……是亲兄弟吗?”她耳语似地问道,害怕自己提到梓岚会控制不住脸红。

“怎么可能!”信凌像在躲什么有刺激味的东西似地挤了一下眼睛,“亲哥哥也不一定会对我那么好啊,这感情太复杂了,像你这种一般人是理解不了的。”他装成十分痛苦的样子,让穆馨在觉得滑稽之余还多了点儿恶心。

正在这时,梓岚从侧面的厨房走了出来,边走边捋着银灰色的袍子。

“喂,你怎么还不走。?不怕你姐姐把你——”梓岚看着信凌,然后用手在自己脖子上一笔划“啊?”

“行了,我知道。”信凌有点不耐烦地站起了身,临走时拍了拍梓岚的后背。

梓岚笑着目送信凌,待对方的身影消失后,他看着穆馨。

“咱们现在去水央宫可以吗?”他询问地望着穆馨。对方那温文尔雅的笑容让穆馨所有的感官都像被催眠了一样,她似乎并没有听清对方再说什么就微微的点了点头。

“噢,好的。”

穆馨绝不会想到自己居然如此幸运,十分钟之后她坐在笭麒的背上,搂着梓岚的腰。飞马张开硕大的翅膀,一跃而起,若不是穆馨楼得紧恐怕已经被甩下来了。

飞行的感觉是奇妙的。

起初,在她看来那或许与坐飞机无异,也是伴随着一种克服引力的感觉腾空而起。但随着地面上的房子越来越小,像一只只的甲虫在网状的巷道间静止着;随着苍暮的远山越来越真切,随后又渐渐迷幻在山岚之中;随着一畦畦长的酽绿的田地越来越朦胧最后化为一片墨染。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像烟花一样窜上空中在心底炸开。风在她的耳边呼呼作响,强大的气流绕过梓岚的身子从四周包围了她。笭麒扇着硕大的翅膀,如幽灵般滑翔在对流之中。

一阵淡薄而湿润的雾气笼了上来,顿时盖住了眼前的一切。雾气随着高度的增加越来越大,穆馨的眼睛被迷得睁不开,两旁的压力在耳边留下“嗡嗡”的声响。当那种湿润的感觉渐渐散去时,空气中透出一种被洗过的清新。穆馨不觉得睁开眼睛,才发现飞马已经来到了云层之上。

笭麒收起她坚实的白色翅膀,以一种十分优雅的姿势在云层上向前奔跑。每一步都溅起一股如烟似雾的云丝,仿若踏出一道道水花。阳光照在云层上显得格外灼眼,脚下像踏在南极的大片冰原上,有一种最宁静的洁白。

穆馨抬起头,天空是一抹让人心悸的翠蓝,没有一丝杂质。她怀疑这样的蓝天在人间是否也能被展现。前方清晰地浮现出一座巍峨的宫殿,像一座古老的城堡。那些暗青色的四壁,高耸的瞭望台,长桥回廊越发的清晰起来。殿顶飘着几面猩红的旗子,金色的“赵”字在上面熠熠生辉。

当飞马跑进宫殿投下的影子里时,穆馨看清了悬在殿门正上方用冰雕出的“水央宫”三个字,猛然间她意识到了。

“宫殿?”

“是啊。”

这时笭麒停下了脚步。穆馨跳下马,脚下泛出一丝凉意,有一种下陷的感觉。

“在这儿等一会儿好吗?”梓岚温和地拍着飞马的头,笭麒眨了眨湛蓝的眼睛,顺从地留在原地。

“那个——”当他们走上玉雕的正门台阶时,穆馨开口道,“我——我能不能不去了?”她拉着梓岚的袖摆,似乎宫殿的整个影子都投到了她的心里。

“怎么了?”梓岚关切地问,他们踏进黛青色的大门,踩到一片透明的冰面上。下方是一片宽阔的上演着波澜不惊的云海。

“害,害怕。我紧张!”穆馨跟着梓岚走上一道水晶楼梯,就在刚才,她看见了宫殿的巍峨,周围守卫的威严,恍惚间意识到自己要去见什么人了。她很想停下来,但某个力量却拒绝她这么做。

“没关系。”梓岚安慰地拉起她的手腕,脚下一点停下的意思也没有,“你会喜欢赵王殿下的。”

于是穆馨就这样被拽着走上一个悬空的平台,通向宫门的这几步路让她走得相当困难。但她知道除非心中的恐惧大得足以让她昏死过去,否则决没有更好的理由让她退缩。

迈过一道很高的门槛后,一股温热而沉闷的风扑面而来。穆馨略微地低下了头,尽量将自己隐藏在梓岚的身后。

大殿上站着很多人,有序地分列在两侧。中间空出一条甬道,穆馨小心地向两方扫了一眼。那些人穿着宽大的长衫,但颜色各不相同,从门口的淡灰色越往前面颜色越深,穆馨猜测这是不同职位的标志。穆馨只看到这些便不再乱动脑袋。她将头低得更深,跟着映在地上的梓岚的身影向前走。

两人的到来似乎打断了之前进行的某件事,周围弥散着的是一种很有压迫感的安静。偶尔有人清清嗓子,或是发出一两句耳语般的交谈。梓岚走过殿中央时停了下来,穆馨跟得太紧,在没什么准备的情况下差点儿撞在梓岚的身上。在她踉跄地站稳后,清楚的听见前方有人发出了一声轻笑。穆馨窘迫的后退了几步。在她还没来得及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时,梓岚早已恭敬地跪在地上拜下身,穆馨恍惚得跟着跪下身。

“秦国右骑护卫将军梓岚拜见赵王殿下。”梓岚的声音稳中带一点悠闲,完全没有面对国王时的那种紧张感。

“梓岚将军请起。”一个低沉略带点鼻音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位是?”

“陛下,”肸潕的声音及时响起来,穆馨松了一口气“她就是我之前提到的乐队的代理人,穆馨。”

“哦!哦!对,对!你说过,抱歉,忘了。”赵王说得很兴奋,听上去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但有人很郑重很大声地请了一下嗓子后,赵王的声音又恢复成原来那种略带威严的口吻。

“那快起来吧。”

穆馨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和梓岚闪到一边,与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人站在一起。那人绷着脸,微微向梓岚欠了欠身。

“诸位还有什么要奏的吗?”赵王问道。

大殿上响起一片“嘤嘤嗡嗡”的私语。穆馨趁着乱稍稍得抬起头,动作格外地小心。(那种感觉只有军训时才体会得到)她眼睛越过额头发间的缝隙暗暗打量着前方。

一方宽大庄重的冰台闯进视野,上面覆了一层毯子般的薄薄的灰色和红色掺杂的雪状物,正中央架着一张青玉的宽椅。赵王一脸严肃地端坐在上面,他看上去挺年轻(若以现实的眼光看大约二十五,六的样子)眼睛很小,嘴唇有些厚。此刻他十分紧张的绷着脸露出一点滑稽可爱的傻气。穆馨看着那张脸突然之间放松了。

赵王穿的白色大袍子一直掩到脚面,他手搭在扶手上,敲着椅子的手指带着袖子一下一下的颤动。他左边站着一脸疲惫的肸潕,她执着一根很长的白色权杖。权杖顶端镶着一颗乒乓球大小的蓝色水晶,隐约有水花旋转出的环在水晶球的四周流动。王的右边并排站着两个穿黑长袍的人,银色的丝织腰带拖在地上。

靠外边站着的那个男人看上去很冷俊,完全是一种领导者的气派,给人一种成熟又有责任感的样子。穆馨突然觉得这个人似乎比坐在王位上的那个人更有当君王的威严。在穆馨打量他时对方也用一种犀利的目光看着她,于是穆馨赶快把目光从那人很漂亮的鼻子上撤下来,移到他旁边的人身上。令她不敢相信的是那旁边站的居然是信凌,他一脸的平静却显得异常英俊成熟。那家伙似乎也注意到穆馨略微吃惊的表情,于是他迎着穆馨的目光飞快地做了个鬼脸。然后挂上招牌似的坏笑。穆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陛下,臣有事要禀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右边传来,盖过那片“嘤嘤嗡嗡”的低语,殿上顿然间戏剧性的安静了。

“浩野郡长请讲。”赵王略微直了直身子,显出一些紧张的恭敬。

“臣听闻近来死灵活动频繁,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不知陛下有何措施?”

“呃,这个嘛——我已经下令天黑之后不能再外出行动,而且增加了主要街道的照明工作。想必都该通知到各郡县了,是吧——”赵王求助似地看了一眼那个冷俊的男人“啊?平原?”

“是,陛下,臣通知过了。”平原没什么表情的答道。穆馨听出来刚才清嗓音的那个人就是他。

“您看——已经通知了。”赵王像小孩似地摊了一下手,笑着说道。

“但陛下,臣认为应该从新召回清灵队,但靠控制居民的出行不是办法。”浩野郡长说道。

“噢,是,是么……那就召呗——您——”赵王有些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但平原在一旁清晰地“咳”了一声后,他又立刻认真起来,“那就全依您的意思办,您来全权负责,行吧?”

“谢陛下。”老人说道。

“如果没别的什么事了,那今天就到这儿吧。”赵王迫切地说道。

台下一干人等纷纷拜下身,伴随着一阵顿闷的爆炸声,殿上的人都消失在一阵烟雾里。透过淡薄的雾气,殿上顿然显出一丝空旷的冷清。穆馨微微地缓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冰台。

赵王缓缓地站起身,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某种刚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动物,十分夸张地伸了个懒腰。伸出来的手刚好准确无误地打在信凌的脸上。

“累死人了!我还以为会来什么人呢?非得装出一幅正经八百的样子。”他一面说一面活动腰,之后又转起了脖子,雪白的长袍在身上摆动着。舒展完身体他脸上立刻挂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原本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格外滑稽。接着他向旁边一垮,把胳膊架在信凌的肩上,两人连着体晃悠悠地从台子上走下来。同行的还有肸潕和平原。穆馨注意到那个叫平原的男人紧皱着眉,一副随时都可能发火的样子。

赵王来到穆馨跟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突然“呵呵”一乐,“挺不错的嘛。和我想的虽然差得比较远,但看上去还不算太傻。”

出于礼貌,穆馨强迫自己对这种谈不上是称赞的称赞报以一笑然后欲哭无泪地看着肸潕。但对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更多地表示。穆馨不安又泄气地瞥了一下嘴。面前的赵王又僵尸似地跳到梓岚跟前,然后用手指戳着对方胸口。

“你!很久很久都没来了我下棋了吧?”

“呃——”梓岚怔了一下,“那个……我昨天来过,陛下。”

“嗯?”赵王意外地睁了睁眼,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让梓岚将军回去的。”

一直阴着脸的平原突然开口道,语气虽极其冰冷却又不失礼貌。穆馨看了他一眼,却惊讶的发现对方看着梓岚的那双眼睛里隐约显出一些接近于仇恨的厌恶感。

“平,平原?”赵王皱起眉,“为什么?难道我说过不想见梓岚了吗?”

“没有,陛下。”平原理直气壮地说,“只是臣认为如果没有的特别重要的事,您还是应该多关心一下朝内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臣可以代为转告,最好不要劳烦梓岚将军。”

“那你就这么确定我哥没有要紧事是吗?!”信凌带着火药味的声音闯了进来,他显得很气愤。

平原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微微扬了扬头用傲气而生硬的声音道:“重要的事可以在朝议的时候说,况且我作为这个国家的右骑将军有权知道你们所谓的‘重要的事’!”

“呀嗬!你还真拿自己当人物!怎么不直接说你想当这个王呢?”信凌把手搭在梓岚的肩上,旁若无人地说。

平原缓缓地把头扭过去,淡然地望着信凌。但有那么一瞬间穆馨觉得他似乎是要冲上去。好在双方只是恶狠狠地四目怒视了一阵。

“好了好了——”赵王息事宁人地说道,生怕两人会咬到一起,他叹了口气一边漫不经心地理着雪白的长袍一边看着平原说,“不过——平原呐,适当的时候呢…我们就要放松一下心情,我知道你为我好。我又不傻,当朝之中论资质没人能比得上你——”说这话时信凌没好气地蹬了赵王一眼“——说实话,”他顿了一下“你的确比我更像个国王,我看我迟早是要让位的。”

语出惊人。

在场所有的人都震住了,肸潕把嘴抿得紧紧的,信凌微微挑了一下嘴角,那种幸灾乐祸溢于言表。梓岚皱着眉,低下头一幅认错的样子。穆馨对这其中的种种虽然一点儿都不了解,但事态的严重性是显而易见的。她紧张地一边后悔着不该来这儿,一边等待着平原的收场。

平原依旧十分冷漠地板着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笑似的。但最终他还是阴着脸平静地说:“臣不敢,陛下。”

“没什么不敢的,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正好人都在呢。”赵王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眯起小眼睛看着他。大殿上顿时萌发出一种尴尬的寂静。

“臣……也没有想法。”平原语气依旧地说,但中间那两秒钟的停顿似乎涵盖了很多话。穆馨不由地多看了他眼,那种略带不屑的泰然自若让她不由地敬佩起对方的定力。

“嘁,”信凌冷冷地哼哼着“谁信呐。”他用一种轻微而不经意,但恰好又足够每个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

平原似乎没听见这挑衅的声音,他的目光只是在穆馨和梓岚之间徘徊了好一阵。倒是肸潕恼怒地瞪着还想开口的信凌,从牙缝中挤出“你闭嘴”三个字。

穆馨努力地显出走神的样子,让人以为她对地上的影子产生了兴趣,借此躲避平原审度的目光。过了好久,听见赵王沉闷地叹了一口气。

“唉……我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呐!”他耸着肩,看着处在尴尬之中的梓岚,“真让你见笑了,那个…昨天有事?”

“嗯?”梓岚下意识地惊了一下,对方突然掷来的问题把他的思想从某个深邃的角落里拉了出来,“噢,我……想说的就是刚才浩野郡长所说的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赵王皱起眉,认真地看着他。

“就是关于死灵的事——”梓岚慢慢地说,“我也觉得有必要召回清灵队,所以,陛下——”

梓岚还没说完,王就用夸张地点头打断了他,“是的,是的。你看看,明明是赵国的事经让你来费心了。”

“举手之劳,陛下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梓岚说,“那…这件事——”

“不是由浩野郡长全权负责了吗?你们再商量喽。”王说完神清气爽地一笑,仿佛自己亲自解决了一件难度极高的大事。穆馨颇为怀疑地看着赵王,到现在为止的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人缺少王的气魄。但这样一来也减轻了她心中从一开始便藏匿着的紧张感。穆馨松了一口气,却无意之中瞥见平原,那张脸冷峻而阴沉,似乎是受了奇耻大辱,看上去吓人。

穆馨正费解引发这种表情的根源时,赵王开口询问地叫了平原一声。

“是。”平原压着很大的火气,“陛下!”他生硬地补充道。

“我刚才想了一下,关于清灵队的事,你和梓岚一起合作配合郡长的调动,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臣请求您废除我右骑将军的职务。”平原说的不紧不慢,但听得出这句话是从牙根里挤出的,而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在了愤怒之中。

周围顿时迸出一片酝酿着狂风暴雨的安静:肸潕的嘴唇呡得几乎要合二为一了,信凌冷哼了一声,瞪着平原,恨不得把眼睛瞪出来以示轻蔑;梓岚依旧平静,尴尬得扫过一圈人之后又恍恍惚惚的不知想什么去了;穆馨看着眼前这群人刚刚消失不久的紧张与恐惧又凤凰涅磐般的重生了。

赵王的反应很搞笑,他掏了掏耳朵,眨着眼睛嘻嘻呵呵地笑了一阵,“抱歉,我没听清。”

“臣无意与秦国的将军合作,”平原暗声道,“赵国还是有人能处理这种事的,不需要外人来插手吧。”

“呃……”赵王哑然地顿了一下,摆出一幅为难又可怜的苦相,“非要这样吗?平原?”

“恐怕是了。”平原坚定地说,之后眼睛盯着梓岚,第一次把目光全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然后一字一顿地说,“还是回秦国吧,你还没有资格插手我们这么多的事。”

梓岚淡淡一笑,“我明白,平原将军。”他声音轻如吹羽,却底气十足不卑不亢。

穆馨看着梓岚,心里暗暗地微笑起来。

“唉~~有些人呐——那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信凌突然开口,声音气得直发抖,“你要是真那么有本事就用不着人家插手了,好心遭狗咬,这真是我哥的悲哀。”

“你还有脸说这样的话,”平原终于把注意力转到信凌身上,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那张帅气却咄咄逼人的脸,“像你这样是非不分,和个外人称兄道弟就不觉得自己悲哀吗?”

“你管不着!到现在你该不会还以我姐夫的身份自居吧?!”信凌脸色煞白,表情可怕,“你算了吧,咱们的账还没算清呢!”

穆馨一惊,打量着平原又看看肸潕,当机立断产生的想法怎么看怎么荒唐。但仅仅因“姐夫”这两个字所钩起的好奇心已经压倒性的战胜了心中的忐忑。

“行啦~行啦~”赵王又是一幅和事佬的样子,上去拍拍二人的肩,“是我不好还不行吗?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臣没有别的意思。”平原说道,然后看看梓岚,“只不过,前车之鉴,陛下这一点您必须清楚!”说完他拜了拜身,大步走向殿后方,黑色的长袍如一面旗帜在身后有力地摆动着。从始至终只有这最后一句听上去是带着平和心态的,甚至还有一点请求的意思包含在里面。

“你站住!”信凌按耐不住了,“把话说清楚——”他冲上去,却被肸潕一把捏住后脖颈。

“别惹事了!还嫌不够乱吗?”她吼道,几乎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在信凌的脖子上,恨不得把那白净的脖子捏断了才甘心。直到那黑色的袍子消失在殿后的一个出口时她才放开手。

平原一走,大殿上立刻显出一种奇怪的气氛,像是恐惧又像是死寂。仿佛有一大片积雨云飘在头顶。穆馨受了这种气氛的影响甚至不敢欣赏一下四周墙壁上垂下的彩色冰柱。她和所有人一样听着空气的流动和信凌发出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咳,嗯——”赵王清清嗓子发出格外大的声音,然后他咧开嘴笑了笑,“偶尔吵一吵活跃一下也是好事,对吧?”说完他干笑了几声。梓岚翘了翘嘴角,肸潕把眉头皱得更紧,像一只老鹰,穆馨不知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沉默,信凌哼哼着说了一句:“可惜没打起来。”

“呀呵?”赵王不可思议地瞪起眼睛,“你还想打架是么?”

“哼哼,没错!决不输他!”信凌坏笑一下,把指节捏得直响。

“唉——”赵王无药可救似地摇起了头夸张地耸着肩,然后看着梓岚,“看见我的悲哀了吧,真是难为我。平原也许是一时心情不好,你别放在心上。”他说着边用手捋开挡在额前的一缕头发。

“当然,陛下,我已经习惯了。况且平原将军说得有理。”梓岚松了口气,淡淡一笑。

“算我求你了——远靖——”信凌大叹一口气,看着他的王“平原一直这么对我哥,你就一点办法也不想吗?再看看他现在嚣张的样子,早晚有一天他会爬到你身上的。下次再让我看到他这副德性我非杀了他,这是决绝的唯一办法!”

“别废话了!他是朝廷重臣!!还有,陛下的名讳是你能随便叫的吗?!”肸潕赶在所有人之前作出反应,“啪”的一下打在他的脑袋上。

“我随便说的!”信凌捂着脑袋显得异常委屈,“况且也只能这么办了!”

“你说你都这么大了,说话从来不动脑子!”赵王近乎悲哀地看着信凌,见对方要狡辩便生硬地说:“行了!闭会儿嘴吧!”

没说完的话被硬生生地塞了回去,信凌看上去恨不得咬舌自尽,他白了赵王一眼,然后把头扭到另一边。

在穆馨正被眼前这一串复杂的关系搞得云里雾里的时候,忽然听见赵王在叫她。

“啊?陛……陛下?”她怔怔地回了一声,思维还陷在刚才他们的对话上。

“没事,没事,”对方把她那种迷茫的表情当成了不安的表现,于是连忙安慰似地摆摆手,“让他们带你四处逛逛吧,本来应该好好欢迎一下才对……”说完王便夸张地挥着胳膊,然后脚踩弹簧似地一蹦一跳地离开了这堆人,临走还不忘打一下信凌的脑袋。

在一阵掷地有声的沉默之后,肸潕第一个恢复了神智。“那——咱们就转转吧。”她对剩下三个人有气无力地说,像是对什么妥协了一样。

穆馨点了点头,同时松了口气。开始渐渐恢复了对周围景象的好奇。

殿堂上有十六根巨大的青玉柱子庄严地抵着上顶,无数雪花从光亮的一闪一闪的顶上落下,飘到中间时便隐去了踪迹,和岚公馆里看到的一样。大殿四周有许多冰柱垂挂着,盈盈地闪着明亮的五色光芒。总有大小不一的水晶球发着冥白的光悠闲地飘浮着,使整个殿堂笼在一层梦般迷恍的光晕之中。

“走吧。”肸潕带头向殿后方的一道门走去,其他人拖拖拉拉地跟在后面。穆馨尽量让自己走在梓岚的身边,初来乍到的那种不安在梓岚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抹淡淡的气息中消失不见了。但好景不长,他们刚走进那道门时,信凌就挤在了两人中间,并睁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穆馨,看得她一阵阵发冷。

“待会儿要是再见到平原,我要是没压住火儿修理他一顿你不介意吧?”他满怀希望地问,显然没注意到穆馨脸上那莫名其妙的表情。

“这……应该和我没什么关系吧?”穆馨说着觉得莫名其妙,开始往肸潕身边靠。

“怎么不管你的事?”信凌认真起来,一板一眼地分析道,“你看,你今天刚来他就这么嚣张,这么闹腾,摆明了没把你放在眼里,也就间接说明他没把我姐放在眼里——”他指指肸潕,“也就说明他没把远靖放在眼里。!”

“行了!”已经带一行人走到一架悬梯口的肸潕突然停下来,“平原可没直接的叫陛下的名讳吧!我告诉你,要是敢惹事!小心我要你好看!”

“用不着!我自认为我长得还是挺好看的。”信凌哼哼着,“况且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可是国师——他居然都不放在眼里,你说这种人——”话还没说完,肸潕便用凶神恶煞的表情堵住了他的嘴。“好吧,好吧,我不说了还不行么…”信凌可怜巴巴地拉着梓岚的胳膊,躲到他的身后。

“我不仅是国师!还是你姐姐!你什么时候把我放在眼里了?听着,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遇到平原都不许惹事。听懂没有!!”她怒不可遏地瞪着信凌,最后的四个字说得如同命令。

“行~~”信凌紧贴着梓岚,像一只病怏怏的小猫子,“切,别人有错从来不管,就知道骂我!”他小声地嘟哝了一句,见肸潕的眉又皱紧了于是赶忙道,“我知道了,我错了,行了吧…”

肸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依旧气得不行。好在她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悬梯,事情到此告一段落。

白色的雕花悬梯上缠绕着很多像爬山虎一样的天蓝色植物,从顶上落下的水幕使墙壁看上去如同瀑布一般。穆馨蹭到了几片蓝色的叶子,那些植物发出不快的轻哼,像含羞草一样合拢了起来。

“这叶子可真是奇怪。”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梓岚突然回过头问了一声。

“啊?”穆馨被吓了一跳,不知是触到什么敏感的话题让对方的反应过火。

梓岚也立即意识到了,“噢,抱歉。”他缓了一口气,笑了一下,“这些都是楚国送来的,岚公馆的那些也是,不好意思,刚刚听错了。”

“你听成什么了?”信凌突然问道,不怀好意地凑了过来,向梓岚意味深长地一笑。

“没什么——”梓岚耸了一下肩,看向那些植物,显然是想把大家的注意力从这个问题上移开。穆馨捕捉到了这种信息,于是鼓足了勇气。

“嗯——梓岚,为,为什么平原——平原将军不喜欢你呢?”她想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语气来问这个问题,脸又开始发烫了。

“也许是因为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争吧。”肸潕接口道,这是他们已经上到了第二层,走廊窄而狭长,周围罗列着几件雕刻得很逼真的木制品,隐隐散发随着香气。

“哪场战争?”穆馨问道。

“赵,秦还有蜀的战争,我昨天和你提过的。嗨——算了,这也不是一两句就能说完的。”肸潕显得不耐烦,似乎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不料信凌开口道:“那多说几句不就得了!那家伙不光是对我哥,像是美琳,星志他们也从来都没什好脸色!反正这些事你早晚也要告诉穆馨的,不如在这讲,我还能补充!”

“你闭嘴!”肸潕说道,“穆馨未必想知道,对吧?”

“呃……如果你不嫌麻烦就说说吧,我还是…挺想听的。”穆馨满怀歉意地说,虽然她听出肸潕那种“算了吧”的语气,但这事似乎关系到梓岚,那对她来说可就是非同小可了。

“那得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好。”肸潕走在前面,说得有些无奈,但并没有厌烦。

走廊里并不亮堂,只有几只光球一直跟着他们,照出一条昏白的路径。尽头有一扇平滑的门,当他们走进去时眼前顿时明亮了。迎面的墙被一张巨大的地图覆盖着,地图上那些山川河流看上去那么逼真,栩栩如生。褐色的山峦,立体突出;浅蓝的河流泛着微微的波光;绿色的草原地带随风起伏着;赵国的地图看上去如同一只张开翅膀的鸟。在鸟尾的地方有一片地方是黑色的,像被烧焦了一样。

“咱们现在的位置——”肸潕用一直握着的权杖够着指到鸟的右翅根处一个芸豆大小的红点。

“这是赵国的首府和俊市。”她说着,又依次指出和俊市周围的两个郡,“浩野郡,集仓郡。这两个是大郡都属于军事要塞。”

穆馨看看图上那些被边界线切成不规则形状的地域,上面隐约标着郡县的名称。最靠近东南方向的几个郡(遥光,竹熏,干炎,长平)和一片灰色的图形接壤,灰色上面标注着“秦”,版图只是出现了一小部分。

“西南的这几个岛屿,”肸潕指着鸟尾处的黑色,“现在这已经不属于赵国了,三百年前这里就被秦和蜀分走了,当时那场战争也是因领土问题爆发的。”

“那——最初是怎么开始的?”穆馨问道。

“最初?谁知道?”肸潕叹了口气,嘴角抿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如果想打你用不着什么过多的理由不是吗?有句话叫树大招风,那是赵国地大物博人又少。秦,蜀先是吞并了几个小国然后联合攻赵,仗打了三年,最后是晋国出兵解了赵国的围。”

“那——是秦国先挑起来的?”

“是。”梓岚说道,平静而温和。

“那,嗯——你,你也参与了?”穆馨试探的问道,但话一出口又立刻后悔起来。

“我?”梓岚一笑,“那时我还不是将军呢,也不在秦国。一百年之后才被秦王从燕国招为客钦,那时还没有肸潕,信凌。而美琳,由美和星志他们也还很小。赵王也不是现在这位。”

“不过那时赵国的右骑护卫将军是平原,他还很年轻,刚上任十几年。”肸潕说道。

“也就是说这个国家只有平原参加过那场战争了?”穆馨隐隐觉得自己正在理解刚刚殿上发生的一切。

“经历过那场战争的人朝堂上还有不少,但要说参与到其中的除了平原还有一个人。”肸潕说道。

“谁?”

“浩野郡长,平原的外父。”

“外父?”

“就是岳父!”信凌有些急躁的接口道

“噢,那——那这么说——”穆馨忽然领悟了,“这么说你和肸潕的姐姐,就是上任的国师是他的妻子了?”

“谁,谁说的?”信凌像是受了严重的惊吓,一个劲儿地摇头。

“可你刚才在殿上提到‘姐夫’来着!”穆馨得理不饶人地说。

“怎,怎么可能呐?!”信凌显得又气又急,“你是耳朵塞鸡毛了,还是脑子进水了?”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稍微平定了一下,“我那意思是叫他别自作多情!依菲姐姐和他——嘁,什么关系都没有!是吧?”他说着看看肸潕,希望对方能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其实只是因为我姐姐和他妻子长得相像而矣——不过,他妻子在那场战争中过世了。所以——嗯,其实平原对我姐姐非常好,真的是非常好,我们都怀疑他们是不是会在一起——”

(“哼,幸好没有!”信凌没好气地说,梓岚赶快给他使了一个“快闭嘴”的眼色。)

“可惜,后来姐姐不在了——”肸潕幽暗地说,伤感地低下了头。

刚刚还愤愤不平的信凌也安静了下来,周围翻出一丝淡淡的悲伤。看得出上任国师在他们心中是相当重要的。

许久的沉默后,梓岚开了口:“嗯,你……也别误会,平原将军是个很讲情义很有责任感的人,只不过——”

“你最好别替他说话。”信凌又恢复了刚才的态度,抱着双臂,气势汹汹的,“他可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否则就该对你们好一点,除了由美以外他把你们都当仇人看。”

“为什么会除了由美?”穆馨问道。

“上次是晋国就了赵嘛,”信凌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那个人就是——那个——”他拧着眉,苦想了几秒钟,“嗨!我都懒得说他。”他烦躁地挥了一下手。

(词语匮乏!穆馨坚定的这样想着。)

“也许,以后就好了。毕竟有些东西是需要时间去改变的。”梓岚善解人意地说着,略微苦闷地瞥了一下嘴。

“可那场战争跟你并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吗?”穆馨怔怔的问道,“他没有理由恨你啊!”

“是没关系……”信凌拉着让人讨厌的长调,“谁让我哥是秦国人呢?那就天生有罪。”他“啪”地打了个指响,似乎想增加某种气氛,不料穆馨和肸潕一起白了他一眼。

“可他也不是秦国人呐!”穆馨看看梓岚,“你不是之后才被秦王招来的客钦吗?”

“嗯,可我在认识他们的时候,”梓岚搂了搂信凌的肩,“我可已经算是秦国人了。”

“这对你太不公平了。”穆馨暗生怒火,梓岚那无所谓的表情在他眼里是一种令人揪心的无奈。

“就是嘛!”信凌附和着。

“你们没人在战争中失去亲人所以不会理解的。”梓岚轻轻地说,并把信凌拽到身后,因为在一旁的肸潕在他说那句“就是嘛”的时候显得极其恼怒。

“切!你得了吧,浩野郡长也失去了女儿我也没见他这样过。失去亲人的多了,瞧瞧人家那觉悟!”信凌摇着脑袋,深信不疑地说,“反正平原那家伙脑子不正常,一根筋通到底!”

“唉——那是你还不懂,”梓岚捏着信凌的脸,“郡长他还有平原这么个女婿。但平原失去的感情是很难再找回来的,那种失去爱人的感觉,”梓岚叹了口气有些恍惚地说,“你以后慢慢悟吧。”

“怎么我听着好像是你已经悟出来了似的,嗯?”信凌眨着大眼睛,一脸得意的坏笑,“是不是遇见…某个…心爱的人了?”

穆馨心头一紧,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就连肸潕也放弃了对地图的琢磨和她一同望向梓岚。

“我?怎么……怎么可能呢?!”他十分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看着信凌用温柔的有些夸张的语气说:“放心,我现在有你就够了,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对吧?”

“说得好!”信凌竖起大拇指,满意地点点头。

穆馨看着梓岚,发现他的表情中隐约带着些什么。她不懂声色地慢慢琢磨着,却想不出什么。

“行了,去别处看看吧。”肸潕带着他们往门外走,但穆馨确定她看见对方是在注视了梓岚好一阵之后才出去的。走廊上清冷的光中透出一点飘忽不定的萧瑟,似乎随时都可能会有某种危险的东西冲出来。两旁立着的一副副铠甲,手上握着长枪似的冷兵器,每当他们走近时就纷纷低下头,发出瘆人的“吱嘎”声。

“对了!”穆馨不在欣赏头顶那些游动的冰雕鱼,她追上肸潕,低声问道,“你刚刚说我是什么来着?”

“什么“什么”?”肸潕一愣,但马上想起来了,“噢,乐队代理嘛。”

“对,没错!”穆馨有些急躁,“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可是什么都不会!”

“嗨,无所谓,你看现在搞音乐的那些人有几个是真正会什么的?”肸潕倒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在她看来这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况且由四个国师组成的乐队,人家巴结还来不及呢?还会管你是不是真会什么?!”

“也是,”穆馨一想觉得在理,不由放松了下来,但立刻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那——赵王殿下呢?他万一要是知道——”

“他?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了解他,做事只图好玩高兴,人很随和的。”肸潕笑笑拍拍穆馨的肩膀,恳切地说,“有我在不会让他们为难你的。”

穆馨听了一阵感动,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真诚的目光,于是她闭嘴了。之前的担心显得多余起来。她轻松地笑了笑和肸潕一同回头看去。身后的那两个大男人正投入地谈论着什么事,梓岚看上去有些不高兴。当她们回过头时,他正狠狠地弹着信凌的脑门儿。

“喂!”肸潕叫道,两人立刻停下手头的一切动作警惕地看着她,“你们两个又嘀咕什么呢?”

“你们两个又嘀咕什么呢?”信凌反问道,揉着额头上被弹出的红印儿。

“我们说的可是正经事。”肸潕说着看看梓岚,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答案,但梓岚却坦然地一摊手,“放心,我们说的可不是什么正经事,只是一些闲话。”

“闲话?”

“对,”梓岚显得疲惫,“聊聊有关清灵队的事。”

“真的吗?”肸潕满不相信地追问着。

“你要是一开始就不打算相信我们那还瞎打听什么?”信凌昂起头理直气壮地问。

“切,我才懒得管呢!!”肸潕淡淡地说,有些扫兴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一脸气呼呼的表情。

“怎么了?那两个?”穆馨暗暗地问。

“没事儿,”肸潕瞟了一眼那两个人,低声道,“他们最近很怪,一天到晚偷偷摸摸的。一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怎么知道?”肸潕生气地说,“问他们什么也不说,我看八成又是信凌出去惹事了。”

“噢,”穆馨回头看看他们,“是这样啊——”信凌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脸的无辜,时不时地看看梓岚,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似乎想解释什么。而梓岚这是心不在焉的,紧皱着眉仿佛在琢磨一道难题。“——看来不是什么大事。”穆馨喃喃地说道,在她看来只要梓岚没事就算天塌了都与她无关。

“哼,也许吧。”肸潕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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