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岚的秘密
能看到的只是背影，遥不可及。
想得到的只是机会，遥遥无期。
当地一道阳光照醒半睡着的穆馨后，看着爬满翠绿枝叶的窗棂和日光中漫舞的尘埃，面对着乐队那张占据半面墙的照片。穆馨已经在这个如同自己梦境的地方生活了两个月了。在无限放松的同时她又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害怕某天一觉醒来眼前又是铺天盖地的卷子和无穷无尽的唠叨和叹息。之前那种在穆馨看来让她生不如死的生活此刻已经被封印在内心的某个角落，只供她偶尔回想一下作为感叹之余的消遣。
现在，身边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如阳光般绚烂。她基本了解了这里的生活：一年有十三个月，每月刚好三个星期，以十天为一个星期。每星期有三天的休息时间。此外，这里四季不分，只在每年的十月份的开始会下一场长达三天的大雪。每年只下这么一次，这一天被定为雪斋节。天气会因此突然转冷，但四个月后又会瞬间恢复成初春的景象。对于天气的这种变化，穆馨再怎么吃惊也使表面的。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她从不会有太多感觉。
穆馨发现自己爱上这里的一切几乎和她一眼便喜欢上梓岚一样容易。整洁得一丝不苟的街道，衬托着那些四四方方规规矩矩的各类列于其边的店铺。看上去和街道一样朴实的人每日在阡陌交纵的巷道间或忙碌或悠然的出没。这里俨然没有一个大城市用来炫耀自己的那种喧嚣。若不是夜晚有时被死灵打搅，这一切将是完美无瑕。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死灵呢？”穆馨不止一次的巷肸潕这样抱怨道。
“这是神的惩罚，之前的左骑将军在战争中叛国。在就任前他曾对神明立过誓死忠于王的契约。他违约在先，于是天界之神便让上次战争中死去的人化为死灵，在晚上出没。”肸潕很有耐性地解释和很多遍。
“永远这样吗？”穆馨问道。
“谁知道呢。有传说如果赵国能出一位让神明感动的王或将军也许会解开这个咒语。”肸潕靠着窗棂，眼睛始终看着自己那映在玻璃上陷入夜色中的身影。“这种事只是传说，就算不是我对现在的王和将军们也不抱什么希望。”
“可都有三百年了不是吗？参与过那场战争的不也只剩王族的人了吗？与现在的人无关吧？！”穆馨有些愤愤地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肸潕叹了口气，从二层的窗边目送着正在陆续走出公馆要去值夜的清灵队员，“很多人把责任推给国师和国王，要知道那时候还没有我呢，王也不是现在的王，无端地受这种指责我也觉得很不公平。”
“真的没办法吗？”
肸潕耸了耸肩，并示意穆馨向下看。清灵队的人刚好都走出院口，分成了小组离开了。
“他们就是唯一的办法。”
穆馨看着信凌和梓岚一起消失的背影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
之后。两人又谈起了乐队的事。但没多久谈话就被一直无声无息飞进来的乌鸦打断了。
“是断夜吗？”肸潕看着落在桌子上那只无精打采的鸟问道。
鸟点点头，“陛下召见美琳大人，所以这几天您们的活动我家大人要缺席了。”
“秦王殿下吗？”肸潕稍稍有些惊讶，但又马上说，“好的，我知道了。”
“另外，陛下还要见梓岚将军。”鸟又道。
“让他回秦国吗？”这次说话的是穆馨，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忘了梓岚是秦国人。
“是…的。”乌鸦看了一眼穆馨答道。
“那他什么时候能再回来？”穆馨又问，不知为什么这个消息让她不安起来。
“不知道，大人。”乌鸦说道，“下官只是来向肸潕大人通告一声，希望您能转告将军。”
“我会的。”肸潕说道，乌鸦感激地叫了一声，转身飞出窗外。
“那……你准备让梓，梓岚回去吗？”鸟还没飞多远，穆馨便问道。
“你觉得呢？”肸潕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这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他。既然是秦王的命令，我们可没有权力控制。”
“那……他还会回来吧？”
“不知道。”肸潕轻轻地说，见穆馨消沉了便笑了笑，“但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的情况。”
“我什么情况？”穆馨争着看了她一眼，但马上反应过来，于是赶快解释，“唉？那个…我只是问问，而且，他，他，哦，还有他要是走了，清灵队不就少人了吗？我只是……”见肸潕一脸心知肚明的笑，她便清楚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于是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她就又消沉起来。
“我指的不是这个。”肸潕很轻松地拍着穆馨的肩“你能听懂那乌鸦的话是吗？”
“嗳？”穆馨发懵了，然后点了点头，“上次就能听懂，你不是也行吗？”她问道，但看到对方略微吃惊的表情她又害怕起来，“那个……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的。我只是觉得自己在观察方面变得迟钝了。早该想到的。”肸潕轻笑着离开窗户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要知道只有巫师和半巫才能听懂动物的话。也就是说你因为当了代理人，也被列封在皇族之列了。”
“我？”穆馨指了指自己，然后开始琢磨起其中的蕴意。但想了一阵依旧觉得还不太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吗？”
“简单的说你也有灵力了。但我还不能确定你属于哪个层级的。”
“层级？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的巫师和半巫都有很严格的分级。巫师属于最高级，可以掌控分配下面的半巫。”肸潕喝了一口圆桌上摆了很久的红茶，“巫师下一级是左，由护卫将军，再下一级是三公，然后是督军将军，之后是司徒官，再往下是宫内的御史官员和中层贵族，最后是郡长。最下级的是常守在朝的卫士，他们只是长生不老连听懂兽语的能力都没有。”
“那……我属于？”
“不清楚。但至少不会是守卫。”肸潕站起身，伸了伸胳膊，“等大家都回来做个测试就知道了。你先睡吧。”说完她便走出了房间。
等待是很让人烦躁不安的。穆馨躺在床上，始终保持着对着窗外的姿势。她脑子里出现各种各样的画面，也许这是个错误，试过之后也许自己身本事也没有。好事到自己这里都会变成特例也说不定。
她想着想着，时间便一点点过去了。当有嘈杂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时，穆馨便“呼”地一下坐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地换上衣服，奔到一楼。
与每次看到清灵队回来的景象一样。大家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或挤坐在沙发上或依靠在水台边。肸潕和由美招呼着大伙儿。穆馨见状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插话地好，于是她什么也没说，趁还没有人注意到她下来便转身走上二楼一头钻进房里。
过了一会儿，肸潕敲开了她的房门。
“怎么？”
“下楼吧，大家都在餐厅。我把大概的情况都告诉他们了。”
“真的要测，测试吗？”
“嗯。”
“那——怎么个测法？”
“去了不就知道了？”
穆馨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看到肸潕一脸期待的样子，她生怕对方会不耐烦。于是她点了点头，忐忑地跟着肸潕出了房间。
总的来说穆馨对“测试”这两个字是恐惧的。似乎这是大多数学生所特有的毛病。当她跟着肸潕进到餐厅时，眼前的场面着实让她吓了一跳。大家分坐在长餐桌的两边，头齐刷刷地摆向门口，之前还有的喧哗在她进来的瞬间也戏剧性地消失了。周围弥散着好奇又严肃的味道。穆馨紧张地看过每一张脸，令她高兴的是在看到梓岚时，对方向她微笑着眨了下眼睛。
“喂，你真的是半巫吗？”在穆馨坐下的同时信凌凑上来问道，在穆馨看来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怀疑与嘲笑的光。
“如果能听懂断夜的话应该没错。”由美回应道，“毕竟它只是只普通的鸟。”
“不介意我试一下吧？”曳英突然走上前问道。穆馨愣着不知该怎么回应，对方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显然把她的犹豫当成了默许。
像鹰爪一样的手握住腕子，穆馨只觉得背上麻的发紧。几秒钟之后对方放开了她。
“欸~~看来你和曳英是一个等级的喽？”雅川探过身子，看着那除了鸡皮疙瘩就什么也没出现的手腕说道。
“是，是么……”穆馨晕晕乎乎地说。
“嗯…搞不好是和左，由护卫将军一样呢！”尔跃研究似地盯着穆馨的手腕，嘴上猜测着但却漏出一副“一定是那样”的表情。
“别开玩笑了。”正剥着一半香蕉的信凌开口道。他看着穆馨笑着掰下一块香蕉扔到嘴里，“你即便是个半巫也不会和我在一个级别上——喂，这是事实，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他含糊不清地说，使原本就轻描淡写的语气显得更加无礼。
“你又怎么知道？”穆馨有些恼火地说，“别自说自话了，你是担心，怕我和你一样！”她虽这样说，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切！我担心个头啊！”信凌咽下最后一口香蕉，把皮向门口一扔，然后“呼”地一下站起身，走到穆馨身边，“看好了！”他说完便一下子握住穆馨的手腕。
穆馨下了一跳，信凌的手冷得像冰一样。突如其来的一握带来的是一阵像是被蜂蜇到似的疼。也就三秒钟对方便放开了她。
“你——”穆馨刚要发火，信凌便指了指她的手腕示意让她自己看。刚才被握住的地方出现了一道一厘米宽的红色标记。像是用火纹上去的腕带，在众目睽睽之下闪着光。
“这……是什么？”穆馨害怕起来，手腕始终像被什么热的东西裹着，她真害怕它会突然间断掉。
“这是能封住灵力的封印。”由美平静地说，“如果说信凌能封住你，说明你的灵力在护卫将军之下，但也许和曳英是一样的，也许和三公是一样。”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穆馨托着手腕茫然地问道。
“我帮你解开。”信凌自告奋勇地伸过手，但穆馨有了戒备，下意识地躲到旁边，“不要你管！”
“闪到一边去！”肸潕把信凌按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轻轻握住穆馨的封印，大概两秒钟之后她的手腕又恢复了。“如果想解开封印只能找给你加封的人或是高一级的人，如果加封的人死了封印便会自动解开。若是国师加的封印那只能由国师本人来解。”
“是——这样啊。”穆馨小声嘀咕着。为自己能成为半巫暗暗高兴着。
“哎~~这么说你都有资格参加清灵队了。”尔跃突然开口道。
“不行！”
出乎穆馨意料的是，信凌和梓岚同时这样说道。
“为什么？”
穆馨有些不解地问，刚刚好不容易有人说了一句让她觉得自己还用点儿用的话，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否定了。而且还是梓岚说的。
“她刚发现自己是半巫，对咒语和武器的运用还都没掌握。况且这工作太危险，不适合她。我劝你们现在别有这种想法。”梓岚认真地说。
“对。”信凌也很认真地点着头，“我和我哥的想法是一样的。对于她这种既没有武器，也不知如何作战反应还很迟钝的人来说那工作太危险。搞不好还会拖咱们的后腿，所以先不要让她参加为好。”
刚刚在梓岚说完理由时，穆馨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在字句关心的话里她听出了像是希望的东西。但信凌说完后，她知道自己脸上一点儿余留的喜悦也没有了。思来想去，觉得那家伙的话非但不是与梓岚的相同倒像是完全扭曲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狠狠地盯着信凌，愤懑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女孩子不该做这么危险的事。”信凌一笑，很温柔地说，“我这是关心你。”
“你也不关心关心我？”雅川抱着胳膊突然阴郁地开了口，“难道我就不是女孩子了？”
“你知道就好，这是明摆着的。”曳英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你看，信凌将军很早就清楚。”说着他向信凌赞许地点点头，“您太明智了，将军！”
“你闭嘴！”
“这是事实……”
“好了，好了。”肸潕不耐烦的打断了那两个正在酝酿争吵的人，“梓岚哥哥说得对，真要让穆馨参加也要再等些日子。行了，这事先到这儿。”她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向正在和信凌谈着什么的梓岚，“哥，刚刚断夜来说秦王殿下诏你回去。”
“嗳？”梓岚停下与信凌的交谈看着肸潕，怔了几秒，“噢……噢，是么？什么时候？”
“尽快吧。”
“那——”梓岚停顿着，露出了一点儿为难的表情，“我——尽快回去吧。”
“你怎么了？”一直没开过口的赫冠突然问道，“身体出了问题了？我总能在你身上闻到医院的味道。”
“你受伤了吗？”穆馨急切地问，并开始上上下下打量起梓岚。一桌人的眼睛都无一例外地盯住了他。
“呀……没，没有的事，”梓岚很尴尬地辩解道，并求助似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满脸轻闲的信凌，“我……这几天都和信凌在一起，不信你们问他。”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了信凌。
“怎么回事？”肸潕问道。
“哎？也没什么，不过是去看看之前我们在值夜时送到医院的那些人罢了。怎么？不许么？”信凌笑笑看着桌边上那些表情各异的人。
“真的？”肸潕不敢相信地问，又看着梓岚。
“真的！”梓岚重重地点了下头。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已经没有话题再供大家分享了。穆馨依旧看着梓岚，用一种不知不觉流露的担心打量他。直到对方发现她在看，微微笑了一下之后，穆馨才脸红地回过神。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星志问道。
“后天吧。”梓岚叹了口气说道。
“今天回去不行吗？”肸潕问道，“天刚亮，以我看你还是休息一下就回去吧。我可不想让秦王以为我扣了他的臣子。”
“放心吧，我有分寸。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一定回去。”梓岚说着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边向门外走，“我先休息了。”
从他之前的回答，再到现在看似疲惫地消失在门口，怎么看都有一种伪装的成分在中间。穆馨虽这样想着但什么也猜不出来。
一整天穆馨都在为梓岚要离开耿耿于怀，她猜测着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更担心秦王突然召见他会是因为什么。在穆馨看来，多半不会是家长理短的事情。有几次她见到梓岚想问对方什么时候能回来，但一想问了也是徒劳。
到了晚上，穆馨独自坐在门厅的沙发张翻着隔天的报纸。这时梓岚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袍子从旁边的餐厅走出来并很快闪出门，甚至连门厅里有人都没注意。穆馨刚要追上去，但对方早就不见了。穆馨看着窗外的天空，只是擦黑儿。还不到值夜的时间，正纳闷时信凌和曳英走下楼梯，后面还跟着赫冠。
“你干吗呢？”信凌看着靠在门框边向外张望的穆馨问道。
“没事。”穆馨回过头，但心里还在惦念着刚刚出门鬼鬼祟祟的梓岚，“你们呢？”
“值夜去啊。”
“这么早？”
“我把时间提前了，”信凌笑笑，有些得意地甩了一下头，“不行么？”
“我又没说什么！”穆馨恼火地瞪了他一眼，顿时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他是开玩笑的。”曳英赶忙站到俩人之间，好在他那双翅膀够大，挡住了穆馨的视线。看不见信凌那张脸多少还舒服点儿。
“对了，看见梓岚了吗？”曳英小心翼翼地问，生怕穆馨发火。
“刚刚出去了。
“糟了！”信凌突然叫道，“我忘了告诉他时间改了，他没准现在都到医院了吧？！”
“医院？”余下的三个人都看着信凌，对方被这架势吓了一跳，眨着大眼睛装起傻来。
“我……我说医院了吗？”他有些好笑地看着那三个人，“听错了！肯定听错了！你们三个！！”
“他不是没病吗？怎么又去——”曳英还没说完就被信凌推出了厅门，白狼跟在后面一声也不吭。
“喂！”穆馨冲着信凌的背影嚷道，“梓岚到底去哪儿了？”
信凌什么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推着曳英走出大铁门。
“真是的！”穆馨赌气地坐回沙发上，又开始翻起报纸来。没多久尔跃和雅川也出了门。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了。穆馨发现自己很难平静地呆下去，想了一阵她决定出去，看看梓岚是不是真的去医院了。
这个世界的夜晚静得让人窒息，夜色来得快而且深不见底。穆馨刚刚走出公馆所在的街，她便后悔起来。街上一片死寂，偶尔有几只灰溜溜的猫从斑驳的树荫下穿过去，隐去在巷子尽头。要是按现实中时间算，现在也不过是晚上八点。但街上所有的店铺都紧闭着门，里面大亮着灯，只在门口竖一块“有事敲门”的牌子。
穆馨很清楚，家家都是将门从里面反锁上了。而死灵怕强光亮，因此几乎所有店家都是彻夜亮灯。穆馨沿着小路尽量贴着店面走。对她来说，这是从到这里的那个晚上开始算第二次一个人在街上走夜路。说实话，如不是中央医院的指示牌总是在她面前出现，她真想转身跑回岚公馆。有一两次，她隐约听到雅川和尔跃在不远处闲聊的声音。清灵队的人就在附近，这让她安心不少。
她穿过一条小路，街边没了店铺，有的只是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自惭形秽地发出暗淡的光。穆馨像盲人一样摸索着向前进，每走一步心里都会犹豫一次。不知用了多久她才走出了这条灌木丛生的路。前方的路平坦且明亮起来，虽然两面的山墙挡住了不少光，但从尽头处渗透出来的明亮如一条平铺在地上的毯子。穆馨走到巷口，眼前是那条宽敞的中央大街。她定了定神，一直紧绷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这却让她觉得异常疲惫。
“我果然不该自己出来。”穆馨自言自语地说道。话音刚落她便听见身后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这顿时让她害怕起来，只顾着恐惧完全没了意识，一时间不知怎么办才好。
“喂。你都知道不该出来为什么还出来？”信凌从穆馨背后跳出来，看着眼前这个身处于恐惧中的人问道。
穆馨看着信凌，然后虚脱似地一下子靠住冰冷的山墙，身上一层的冷汗，被风一吹让她打了个冷战。
“问你话呢？怎么？不舒服？”
穆馨大喘了几口气，勉强站稳后便自径向中央大街走去。远远的看见中央医院的急诊和住院楼。
“喂。你干吗去？”信凌跟了上去拉住她问道。
“不管你的事！”穆馨恼火地想甩开他。无缘无故的被吓个半死，现在又被这么不依不饶地缠着。她只觉得现在自己只剩半条命了。
“我这也是为你好。”信凌放开手，看着穆馨连气带吓喘得厉害的背影。
“我说了，不用你管！”穆馨边说边往前走。这边的灯明显要比刚才的那些明亮得多，这倒让她安心了。但信凌紧跟着她，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那你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儿？干吗？行不行？！”
穆馨停住脚，回过头看着那张无比英俊的脸似乎有点紧张的样子。
“我说完了你就走行不行？！”
“那要看看是去干什么。”
“去医院。”穆馨平静地说道，见对方沉默了，她便转身往前走。但没走几步，后面的人便开口了，“如果你是去找梓岚的话，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穆馨停在原地，望着从医院各个窗子中透出的光，已经快到了。这种停顿维持了几秒钟，她便又向医院走。
“喂——”信凌跑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躲开！”
“我实话告诉你吧，梓岚他一没受伤，二没生病，你去了也是白去。没准他现在已经到值夜的区域了。”信凌说着有些不安的回头看看医院的楼。穆馨原本气得不行，但看着挡在面前的那张不安又异常认真的脸不觉得犹豫起来。
“好吧，我不去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他没事干吗老去医院？！”
“没有的事！”信凌急躁的说，“行了，行了。快回去吧。我送你。”
“不说是吧！”穆馨瞪着他，“行！那就不劳你费心了！”她固执地说着，之后十分粗暴地推开对方，只身向医院跑去。她很清楚信凌一直跟在后面，但没等对方追上她，她就在一棵树旁停住了。这里刚好可以真切地看到医院的大门以及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即便视线不是很好，但穆馨依旧认出其中一个是梓岚，但此时她更关心另外的那个女人是谁。
从衣着上看，她应该是医院或者护士。看不见长相也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是能够感觉到她和梓岚似乎很熟悉。那个女人不断地说着什么，梓岚频频点着头。
“真不巧让你看见了。”信凌靠着树，看看穆馨又看看他们。这是那女人已经说完了，微微低了低身子，之后就头也不回的跑进医院。梓岚看着对方消失的地方，在原地站了很久，看上去很怅然。
“那女人是谁？”穆馨像梓岚注视医院门口一样，远远的注视着他。
“她叫叶子，是中央医院的护士。”信凌保持着靠树的姿势，用一种很无奈的口气说道，“自从梓岚半年前受伤住院就开始喜欢她了。”
“是么——”
“果然不该告诉你这个。”
“为什么？”
“你喜欢梓岚，对吧？”
穆馨沉默着，刚刚心里突然冒出了很多奇怪的感觉：悲伤，委屈甚至是厌恶。但就在信凌问完这句话后，这些感觉就“噗”的一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妥协的东西，一切似乎早有预感似的。即便天天与梓岚见面，但那双温和的眼睛却总把目光投向远方，那是她永远也无法到达的。曾经一度鼓气的勇气也在瞬间如尘埃般散落了。
“也许吧——”穆馨苦笑一下，“那——我先回去了。”她轻轻说着，然后看着一脸同情甚至略带懊悔表情的信凌，忽然觉得自己的愚笨别人好像更清楚似的。
“别告诉他我来过，谢谢。”
“嗳——”
“让我一个人静静吧，谢谢。”穆馨平静地说完，转过身。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表达感情的东西了，但就在她迈出离开这里的第一步时，还是无声无息地落了泪。
此刻穆馨忽然觉得，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出来。或者，从最开始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现实中有的悲伤，梦里依旧存在。
也许，这里只是一个平凡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