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之歌

作者:影山莲 更新时间:2008/10/15 21:52:58 字数:0

孤独之歌

爱意以至,无心者不见

当情者清,旁观者亦清,唯无心者不知。

穆馨只身走在来时的路上,天越来越晚。月亮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似乎也在逃避什么,只漏下片片微弱的白光。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宁静比她之前感觉到的更加沉重,夹杂在空气中包裹着她。

现在的穆馨却没了来时的那种恐惧,反而很感激这种同情似的寂静

“你走得可真慢。”

信凌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穆馨站住脚回头望去。原本以为他会和梓岚一起来。

“我以为你早该回公馆了。”他边说边走到她跟前,“我送你回去,夜里不安全。”

“让我一个人走吧。”穆馨轻轻地说,“谢谢了。”

“就算你不怕死灵也没关系。”信凌叫住看上去像行尸走肉般的穆馨,“你难道就不想听听他们刚才说了什么吗?或者你就不想问点儿什么吗?”

穆馨犹豫的怔了一下,但立即又摇了摇头,用无比伤心的语气道,“知不知道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知道的再多,我也还是个白痴不是吗?你别告诉我!我不想听!”她恼火地嚷完最后两句,便赌气似地走开了。

“好吧,好吧。”信凌追上去,叹了口气,“我什么都不说了。”

“也别跟着我!”

“行…不跟着。”

他虽这么说,却也只是从穆馨身边向后撤了几步。两人之间仅半米之遥。穆馨本来心里就烦,没多余的心情和对方较真儿,也难得信凌有这么听话的时候。一路上他什么话也没说,连跟在她身后都是小心翼翼的。两人一前一后,没有任何交流,在月色茫茫的林荫道上落下两条孤单的影子。

穆馨不想回公馆,总觉得如果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会有更多的闲精力去想一些足够把自己逼疯的事情。她以打发时间为目得四处闲逛,刚刚走过之前那片阴晦的灌木丛时,她停住了。

“喂,他们两个到底怎么样了?”她问道,即便没回头她也很清楚会有人回答点儿什么。

“哎……你不是没兴趣听吗?”

“不说算了!”穆馨气愤地说道。

信凌凑上前,用一种看到滑稽东西的眼神看着穆馨,“我就知道你还是得问!”他叹了口气,然后低声说,“也许——他们两个不会在一起了吧。”

“什么意思?”穆馨猛然侧过脸。信凌带着一种满是遗憾的表情看着她。

“梓岚对叶子的感情压在心里太久了,好不容易决定今天去告诉她。结果叶子却说‘咱们并不合适,别再来找我了!’虽然我哥在之前也有过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可听了这么绝情的话一时间还是有点儿受不了。”

“那,梓岚现在怎么样了?在哪儿?”

“回秦国了,在路上。”信凌看了一眼表情凝重的穆馨,笑了一下,“放心吧,他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与其担心他倒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呢。”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穆馨心里又是一阵心烦,于是快步往前面那条又长又暗的林荫下坡道走去,把信凌甩在了十米之外。听了信凌方才说的话,穆馨隐约觉得有些高兴。至少现在的某些迹象表明梓岚并没有和某某,某某人在一起。虽然她不敢说梓岚的这种单身状态能保持多久,但至少在这之前还有可以让她幻想或是做点什么惊天决定的时间。穆馨盯着路上那些晃得厉害的树影,踩着从中漏出的些许赢弱的月光走着,觉得倍感轻松。她很清楚关于那女人和梓岚的事她多少需要知道一些。或许——真的应该问问信凌。穆馨想着觉得很无奈,没想到自己也有要开口求那家伙的时候!

周围的树丛在夜风中作响。发出呻吟似的声音。穆馨走到下坡路的中间停了下来,准备信凌跟上来好问他问题。

“怎么这么慢呐?”等信凌急匆匆地跑到她跟前时,穆馨为问题做铺垫开起了玩笑。

“嘘——听!”信凌有些紧张地说,并拉着穆馨让她向自己这边靠。

穆馨吓了一跳,她屏着气,听着周围一片被风吹得“稀里哗啦”的灌木丛。

“有风?”她小声说。

“不对。”

就在信凌说这话时,她闻到一股令她心有余悸的腐臭味,夹在风中向这边袭过来。就像她最初来的那个夜晚一样。

“听着!”信凌小声的急促地说道,“快到亮的地方去。”

“可是——”穆馨害怕起来,她真不敢相信对方会这么放心的让她一个人逃走。她四下望望,很难说自己在死之前能不能找到亮的地方。再有这种感觉之后,她反而向信凌这边躲得更近了。

“笨蛋!我说的是让你走——”信凌一把推开她,与此同时树丛内发出一阵巨响,一条暗红色的影子窜了出来,刚好落在穆馨之前站过的地方。穆馨被推出去刚刚站稳,见一道银色的像闪电似的光从信凌手中闪过,死灵还未落地就化为了尘土。

穆馨怔怔地站在那里,信凌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她都不清楚自己是该惊讶还是该害怕。她盯着信凌手上握着的一把剑。那真是一把奇妙而又美丽的剑,它像是武士刀一样窄而长,看上去十分轻盈。没有护手,剑柄处裹着银白色的带子。剑身散发着银白色的带有金属感的光芒,很柔和,仿佛是用月光打造的。

“这剑——”

“哦,小意思。”信凌笑了一下,把它拿到穆馨眼前,“我的武器,逆月寒光。”

“真是好听的名字。”

“当然!”信凌笑得更浓了,“只有这样的剑才能配得上我这样的人!”

“切——”穆馨看着对方那张有些夸大其辞的脸,觉得有些好笑,“你可真爱臭美!”她讽刺地说道。但话音未落信凌就瞬间闪到她面前。

穆馨本以为是自己的态度惹恼了对方,但当信凌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后她才意识到那把“逆月寒光”已经刺中了她身后的死灵。

“臭不臭美的单说。”信凌挑了一下嘴角,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些傲慢的神态,“最重要的——”他斜着眼看了看穆馨,“——它能保护你就行。”

当一个人在救过你又对你说这种话时,正常人都该感动得五体投地。穆馨觉得时候自己应该把欠他的这次恩情补上,她很清楚自己现在该笑着说声“谢谢。”但当她看见又有三,四只死灵从信凌身后一个很暗的角落钻出时,她也只能用恐惧的声音说:

“你,你……身后——”

“嗯,知道了。”信凌不以为然地说道,然后极快地转过身。他的剑闪出一道明亮的白光。刚刚蹿出的死灵瞬间被秒杀。就在穆馨正吃惊时,对方一把拉住她。

“快离开这儿吧!”信凌拉着她向下方跑,而在离他们刚站的地方不远处又有新的死灵从灌木丛的黑暗里蹿出并向他们追了过来。

“数量这么多,不好对付吧?”穆馨害怕地问,自己也下意识地握住信凌的手,“去找别人帮忙吧。”

“帮什么忙!这些杂碎对我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信凌自信满满地说,“只不过有你在,碍手碍脚的!都说过了,你不要出来添乱!”他像讽刺又像是生气地说道。

“我怎么知道!”穆馨嚷着,被鄙视的那种气愤心情大过了心里上下翻腾的恐惧,“有本事你就别管我!”说着,她一下子甩来信凌的手,索性赌气地停滞不前了。

“喂!”信凌停下来回过身,“——真是麻烦!”话音刚落,在他们本该前进的方向也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死灵挡住了,而身后追着的那些也隐约可以看得见。

“被包围了吗?”信凌四下看看,然后急躁地咬了一下牙,“都怪你!不停下来早过去了!”

“什么就怪我!?”穆馨心里怕得要命,现在的情况比刚才糟一百倍,她一边向信凌那边靠一边还顽强的和他顶着嘴,“就,就,算我不停也一样过不去!”

“那就别废话了!”信凌说着把穆馨拉过来,并刺中了离他们最近的死灵,“你到那边去。”他向穆馨指了指下坡尽头的十字路口,“到东街的商店去躲一躲。”说完他就把穆馨从死灵之间的夹缝推了出去。

当穆馨回头再看时,信凌已经被死灵团团围住了,除了隐约的银光几乎看不到信凌的影子。

事到如今,穆馨除了一点担心以外只能按信凌的话做。她屏着气向十字路口跑去,身后的打斗声渐渐远了。她跑到路口,开始研究那条街才是东街。

就在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准备向左边的街逃时,突然意识到危险。

身后有很浓重的腐臭味。穆馨定在原地不敢转身也不敢出声。但她觉得身后至少有三个死灵在试探着向她逼过来。穆馨喘得厉害,汗水从额头,脸庞划落。心跳也随着死亡的迫近而加快了。

穆馨绝望着,耳边猛然吹过一阵疾风。一道光闪过她脸颊如羽毛般轻盈,却又像被强弓射过来般快,微微地带过一种刺人的热。当那道光划过之后,她身后扬起一阵尘埃。

“逆月寒光……”

穆馨盯着从她身后飞来,现在深钉在地上的那把剑。她转过身,已经解除了武器的信凌依旧在和那些死灵周旋,但显然无暇顾及还没恢复活动能力的穆馨。

“喂,你——”信凌回过头,同时从指尖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束,击倒两只正要从他身边窜过的死灵,“——如果走不了了——”他以侧身灵巧的躲过来自身后的一击,但又有几只死灵已经绕过他,向穆馨这边冲过来,“——你想想办法,”信凌嚷着,想奔过去但路被死灵们阻住了,“穆馨,你也是半巫!想想办法!”

“我……我……”穆馨一边往后躲一边动着空白一片的脑子。她退到那柄剑刺下的地方,眼前一亮,伸手去拔剑。或许是刺得太深,或许是剑本身太重,无论她怎么使劲儿,逆月寒光还是牢牢得钉在地上。

“求你,”穆馨看一眼雪白的剑柄,又看了一眼越逼越近的死灵,“出来吧,求你——”她越来越害怕,信凌的身影那么遥远,“——随便什么都行,”她祈求着,绝望之中想到梓岚第一次救她的景象,“——救救我吧——”

就在这时,她握着剑的手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从肩膀某处灌进风,细细索索得仿佛有条蛇要爬出来。穆馨本能地一挥手,一道又长又亮的金光从袖**出,狠狠地扫过那两只死灵。一阵烟花炸开的声音过后,眼前的恐惧结束了。

她低头看看手里,正握着一条金色的锁链。穆馨就这么看着足足有一分钟。

“听命吾主,吾乃极翼。”

一个黯淡而深沉的声音从穆馨心底发出。声音过后,她手中的锁链也消失了。

不一会儿,信凌走到穆馨身边。刚刚经历过恶战的两个人满头大汗,相互看着。信凌握着剑柄,轻轻一提就取出了他的剑。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穆馨,然后露出了那种近乎招牌的微笑。

“没想到你多少还有点儿用。”

穆馨白了他一眼,“你刚才看到我那条索链了吗?”

“看到了。你的武器?叫什么?”

“极翼。”穆馨有些恍惚,之前的惊心动魄如梦一般在她大脑里徘徊,“我还没看清楚,它就消失了。”

“当然了,你不需要它时,它自然就不见了。”信凌说着,他手上的剑也不见了,“当武器和我们定下契约后,你需要它时它就会出现,用完后它就会自动存于你的身体当中,与持有者共存。只有持有者失去灵力或死亡它们才会真正消失。并且武器认人,它们只忠于自己的主人。这就是你为什么拔不出我的剑。”

“是……这样啊。”穆馨感叹地说道,心情也和周围的景物一样恢复了平静。

“所以说,武器和持有者之间的契约关系与我们和神明的契约关系很像。但前者相互依存,没有背叛与制裁之说。”信凌伸了个懒腰,带头往左边的街走去。

“那——每个人是不是只能有一样武器?”穆馨问道,不知不觉与信凌并肩而行。

“应该吧。”信凌一耸肩,“反正我只有逆月寒光,也挺好的,从没输过。但据我所知梓岚和若水都是有两样武器,剑和弓。这好像是秦国的特产似的。”

“噢,梓岚的那张弓我见过。”穆馨有些激动地说,但一想到他又突然伤心了,“他曾经救过我。”

“他一般在值夜时只用弓。”信凌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消沉,只是自顾自地介绍道,“他的弓叫金灵结。不过他说自己最喜欢的还是自己的剑。因为剑身上附着一层苍白色像雾气似的火焰,所以叫苍焰玄晶。我只见他用过一次,至于——”这时他注意到穆馨低迷地跟在后面,根本没注意听。

“你怎么了?”他问道。

“哎?”穆馨回过神,有些尴尬地一笑,“哦,没,没什么。”

“喂,别再装了。其实你很想知道关于我哥和叶子的事吧?嗯?”信凌挑着眉毛,一针见血地问。

“没有,我,我只是在想刚才的事。关于极翼的……所以没听见你说的,”穆馨撒了个谎,不安地躲避着信凌那有些得意于自己猜对了的眼神。

信凌笑了一下,“哦?那就好。没事,如果你对我刚才说得有兴趣我可以再讲一遍。如果你想知道别的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不过我知道得太多,怕是今晚都用上也讲不完。”他说完,斜眼看了看穆馨,这次连表情都变得得意起来。

“不用。”穆馨冷淡地说,她坚信信凌是在捉弄她,“我没兴趣!”她说着快步走向前,但有了刚才的教训,她始终不敢离信凌太远,只是一句话都不肯再跟他说。

两人穿过这条街,穆馨觉得有点累了,脚步不由得放慢了许多。但过了半天也不见信凌赶上她。察觉到这一点的穆馨连忙回头望去。身后除了树影和一片片从小店铺里渗出的灯光外什么也没有。她不安地往回走了几步,无意中在一间糖果店里扫到了他的身影。穆馨有些恼火地推开店门。

“怎么也不说一声,人就没了!!”她刚一进门便怒气冲冲地说道。

正在打包装的胖老板娘停下手中的活儿,一连惊愕的看着穆馨,似乎是看到死灵冲进来了。

“怎么?自己一个人害怕了吧?!”信凌玩弄着手中的一支彩色棒棒糖,带着一脸得胜似的坏笑,“还是说你担心我啊?”

“将军,这位小姐是——”老板娘的表情从惊愕变为茫然,但在穆馨看来那茫然中加了太多的好奇。

“我的朋友啊。”信凌回头看了看穆馨,一皱眉用责备的语气道,“你怎么那么没礼貌!?一进门就大呼小叫的!”

“废话!”穆馨小声嘟哝着,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注意到那老板娘的表情一下子戏剧性的恍然大悟起来。之后他再看穆馨的眼神虔诚了,笑容也恭敬了,这让穆馨开始担心有些事要被扭曲误解了。

“哦,哦。知道了,知道了。”老板娘笑得快要开出花儿了,“我就寻思着,像将军这样的人就不该总一个人来我这儿。上次我先生还跟我念叨说,看见梓岚将军和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从这边走过去。我就觉得您早晚也得——”

“我在外面等你。”穆馨冷冷地打断那胖女人的话,径自推开门走出店铺。过了两分钟信凌拎着一大包糖果也出了店。

“走吧。”信凌笑了一下,看上去很勉强。

“你应该跟人解释一下!”穆馨没什么好气儿地说,“我可不希望被人误会咱俩的关系!”

“什么关系?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么?”信凌一边说一边打开手中拿着的一支棒棒糖,“放心,要误会也是误会你不会是我。”

“你这人可真欠抽!”穆馨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吃!噎死你算了!”

“喂,”信凌把糖从嘴里拿出来,万分委屈地道,“对于一个刚刚两次救过你的人,非但不谢还要甩脸子,你不会就这么点素质吧?”说着话时两人已经走近了公馆。

“我又没求你救我!”穆馨毫不理亏地说,然后带着一肚子的火气推开铁门,在信凌还没进来时从里面重重地关上了。

回到公馆的穆馨,在和那些累得东倒西歪的清灵队员们打完招呼后便有气无力地爬上楼。推开房门后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经过一夜的连吓带气,让她在这样的放松状态下觉得生不如死,浑身痛得厉害。再加上一时也没能消失的某种伤心,让她平静下来后深切地想念起那个曾经让她无限遐想,无限幸福的人。

穆馨念叨了一阵梓岚后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当她醒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穆馨怔怔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睡醒了,只是觉得头晕极了。房间内和外面的楼道静得让人发慌。穆馨讨厌这样的气氛,叹了口气走出了门下了楼。雅川卷着身子睡在沙发上,曳英站在水池边,用翅膀环住身体,睡得也很深。

穆馨悄悄地走出房间。

外面的空气有些混浊,似乎下了很大的雾。天空一片朦胧,太阳很艰难地把一丝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无力地散落在地上。穆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巷子空空如野,只有两旁建筑投下的黯淡的影子。

穆馨不知自己该去哪儿,只是想昨晚一样四处游荡着。不觉地又走到昨天那条满是店铺的街。她看清了信凌进过的那家叫“青果”的糖果店。老板娘隔着玻璃窗向她热切地打着招呼。穆馨翻了个白眼,无力地点了一下头,之后就飞快地走开了。

穆馨绕过一条人很多的街,拐进一个狭小的街口,发现眼前的街她从未走过(当然她的确也没走过几条街)。街中央有一个很大的水池,两头雕刻得逼真的石象在水池中对着喷水。几对情侣在水池边亲昵着。几家看上去像关了几百年的店死死地镇在街边。在一面隐蔽的墙边,有个人吸引住了穆馨的目光。对方也看到了她,相视几秒后,那人露出可爱的笑容。

“穆馨?”

“星志?”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星志用那种尖细的小孩似的嗓音问道。

“只是想出来逛逛,无意中就走到这儿了。”穆馨诚实地说,“倒是你,来这儿干吗?”

“找人呐。”星志有些郁闷地说,“刚刚从水央宫回来,你们那个赵王非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拜托我把肸潕和信凌他们找过去。”

“来这种地方找?”

“我是要去空冥源,肸潕家。怎么?你不知道吗?”星志有些意外地问道。穆馨张了张嘴,摇了一下头。她想不出在这四周古旧甚至脏乱的地方会有一座适合皇亲贵胄居住的别园。

“唔——也对。她基本上不住在这儿,只是信凌常常跑到这里。”星志没再追究穆馨是否该知道空冥源的存在。他拍了一下她的肩,“和我一起去吧。”

穆馨点点头,为又发现了新鲜事物感到高兴。星志带着她走到一面墙后面。这里是一堆瓦砾,中间下陷,像一个被人遗忘多时的陷阱。星志走到瓦砾间,占到下陷的地方。

“过来吧。”他看了一眼满脸迷惑的穆馨笑着道,“这里很宽敞的。”

穆馨点点头,半信半疑地走了上去。果然,当她站到乱砖破瓦中间时,周围的垃圾全都看不见了,脚下是和街上一样的石板,似乎从来就没有什么瓦砾堆。此时她感觉到周围像被一圈圈无形的墙围住了似的。星志用手像敲门似地敲了敲空气。在“邦邦”的几声过后穆馨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如同火车穿过一条深深的隧道。

当眼前明亮时,她发现自己的双脚正踏在翠绿的草坪上。放眼望去,绿色蔓延到无限远的地方。沿着起伏的丘陵一直伸展到远方那些连绵不断,黯暮不清的苍山脚下。一条潺潺的溪水从一个远方流向另一个远方,溪水的另一岸是一片很深的广阔树林。树间坠着鲜艳的果实,原先混浊的天空,此时是湛蓝无瑕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在这片田野上。

“前面就是肸潕的家了。”星志往前一指,穆馨顺着那个方向看见一座很高的小丘,小丘之后不远处隐约看见一座白色的小洋楼。

两人一起向那边走去。刚过了小丘,穆馨就看见一条青龙卧在溪水边,下半身浸泡在水里。龙一动也不动地伏在那里,有节奏地呼吸着,看上去睡得很沉。

“他果然在这里。”星志笑了一下,看看穆馨,“要不要现在叫醒他?”

“算了。”穆馨赶快说,“我还想耳根子清静一会儿呢!如果你想告诉他陛下找他,等我先看完这里走了之后再说吧。”

星志认真地打量起穆馨,这话似乎让他意外,“你有这么讨厌他吗?”

“说不上讨厌,只是觉得他太烦人了!!”

星志耸了一下肩,表示理解,带着穆馨远离了信凌,走进洋楼里。厅堂很大,一架璇梯一直架到上顶,顶上盖了一块弧形的玻璃,蓝天映眼。大厅内摆满了一人多高的绿色蓝色的植物,四周的墙是透明的,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溪水,草地和酣睡的龙。而这些玻璃墙从外面看分明只是雪白厚实的墙壁,完全看不到屋内的景物。厅中央靠近楼梯的地方有一张奶白色,闪着水晶光芒的圆桌。两人走过去在圆桌边坐下了。

“这就是空冥源?”穆馨环视着四周问道。

“不光是这栋楼,包括外面你能看到看不到的视野都是空冥源。这算是依菲国师留给肸潕和信凌的遗产。”星志解释道。

“真厉害!”穆馨由衷地赞叹道,这果然是做梦才能见到的事,她这样想着,“那——为什么肸潕不住呢?”

“我们也不清楚,她说这里太静,一个人寂寞。她自己更愿意和大家一起住在公馆里,或者住在水央宫里。”星志说着指了一下窗外的青龙,“信凌倒是老住在这里,尤其是在清灵队都借住岚公馆的时候。他很珍惜依菲国师留下的东西。”

“看来信凌比肸潕更爱他们的姐姐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据我所知他们两个起先一直在查依菲国师自杀的原因,但始终没什么结果,连线索都很少。后来肸潕就放弃了,倒是信凌现在依旧坚持。”

“有线索吗?”

“未果。”星志无奈地歪了下头。

“那,肸潕就不想知道吗?”穆馨不解地问,脑海里出现了提到依菲时肸潕伤心的表情,“她很爱她姐姐不是吗?”

“是吧,”星志叹了口气,也是一脸的困惑,“其实,别看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对肸潕这人还是不太了解。她看上去很开朗,但有时又很内向,不喜欢和人有太多交流。”

“是么……”穆馨沉默下来,想起以前肸潕和她说过的话,觉得自己似乎能明白其中缘由。

“我们四个最初就是在依菲国师的介绍下才认识的。当然,在这之前由美和美琳就已经是国师了,她们认识得更早一些。”星志回忆着说道,“后来我们几个又在依菲姐姐的帮助下建成了乐队,四处演出,才真正开始相互了解。不过肸潕和我们还是总保持一段距离,即便她和由美很好,但有些事有些话她总是喜欢说一半。所以对于她心里所想的我们并不清楚。”

穆馨仔细听着。星志说完后就沉默地看着外面。窗外,青龙把头侧向一边,微微睁了一下眼然后又睡了过去。

“这……和之前的那场战争有关系吗?”穆馨突然问道。

“也许吧。反正当时赵和秦,蜀两国的关系不好。政府间需要合作,有牵制或许还好一些。但民间的关系就差到极点了,大多数人甚至希望当时的赵王能发兵讨伐两国。肸潕和好多的当朝者也都受这种影响。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是不是?”星志用手托着下巴,瞟了一眼听得出神的穆馨,“我们之间不太计较这个。现在这样挺好的,至少已经习惯了。”

“说得也是啊。”穆馨由衷地说。她看着星志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很长时间都没再说什么。就在穆馨觉得星志可能想要离开时她问道,“你……你觉得,梓,梓岚这个人怎么样?”

“他?人是好人,但有些时候优柔寡断,心也软。”星志分析地说道,“但他是个务实的人,当年就算不被秦王招为客钦,也是有机会再回燕国的。可当时新立的燕王政权还不稳,对于自己朝中的群臣也不了解,很容易被言论误导。梓岚是先王手下的重臣,再燕国朝内也有很高的权威。他怕回去有人会接他的名义恢复先王政权,所以就留下来了。要知道,在别国委以重任可是很受排挤的。”

“他是怕再起争纷是吧。”穆馨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像梓岚这样又温柔又善良的人实在不多了。

星志看看穆馨,笑了。之后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和这个没关系。有一次我们一起喝酒,谈起这事。他告诉我如果那次他回去了怕就是活不了。谁也不愿意让自己在乱世中打下的江山受到威胁。新王办事沉稳,城府又深,十有八九就会杀了他。梓岚说什么忠贞报国那些都是屁话,人唯一要做的只有想办法活着。”

“这话是他说的?”穆馨有些吃惊地问,星志点点头。

“没错!就是我哥说的,比真理还像真理!”

信凌的突然出现吓了两人一跳,两人抬起头。信凌靠着门框,看着这边,依旧一脸的睡意。他打了个呵欠,向这边走过来。

“正好,赵王殿下有急事让你快回水央宫。”星志急于完成任务,在对方刚走到这里时他便开口道。

“他是特别义正词严地说吗?”信凌十分认真地问道。

“是。”星志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他是特认真严肃吗?”信凌又问道,这次又带上了几分紧张。穆馨受到这种表情的渲染,开始不安起来。

“是啊。”星志在一次坚定地点着头。

“当时平原在吗?”

“不在。”

“你确定?”

“确定!”

一番令人心悸的询问过后,信凌突然如释重负地笑了。然后一把将星志从椅子上拉了下来自己坐了上去。

“你回去吧,他肯定没什么正经事。”信凌翘着二郎腿说,极力让星志回去。

“为什么?”星志和穆馨同时问道。

信凌伸了个懒腰,手支着头,耐心地说,“等下次,他要是特别不耐烦,特别勉强地说有事找我,而且平原在一边特认真地装模作样的时候,你再来告诉我。这才叫真有事呢。”

“你……你确定?”星志不敢相信地问,说实话正常人应该都不会相信的。

“我以你的人格担保!”信凌深深地一点头。

“呵,算了吧。”星志短促地干笑一声,看上去很无奈“我可没那么多人格替你担保这个。那……我走了?”

“快走吧。”

“等等,我也走。”穆馨见星志往门口走,便连忙跟上去。

“你留下!”信凌下命令似地说道,并挥手示意星志快走。结果星志一出门口就化作一阵风不见了。穆馨来不及跟上,只好站在门口。

“喂!”信凌在后面叫道,“你是不是听说我哥说过那种话觉得特别震惊?是不是让他在你心里的崇高地位一下子下降了?”

“怎么会呢?”穆馨微笑着转过身,走到信凌面前,“就算是,他也比你强一万倍!”说完,她坐回刚才的椅子上摆出一幅气得要死的样子。

“切!”信凌翻了个白眼“你可真够幼稚的。喜欢谁,谁就半点儿缺点都没有么?”

“他这又不是缺点!”穆馨争辩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听说过吗?”

“我不是指这个!”信凌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说,“你喜欢他至少先要了解他吧。你了解他的多还是我了解他的多?”

“废话!你和他在一块多久了!”穆馨虽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现实,语气也比刚才软下不少,“当然是你比我了解得多了。”

“还是嘛。他那个人绝对是个人感情主义者。对他好的人他一定念着感情。”信凌认真地说,“不过身为将军,他决没有一点所谓的什么民族大义之类的东西。说句不好听的,那不是他处事小心,惜命,肯定是最容易叛国的。”

“不许你这么说他!”穆馨生气地一拍桌子。

“你看你又来了!我这是在帮你全面了解我哥。”信凌不慌不忙地说道,“况且这也不是缺点,只是原则问题。我就喜欢我哥这一点。要像平原似的天天把以国家利益为重,什么社稷啦~什么建设啦~什么誓死效忠的屁话挂在嘴边多虚伪。要说我和我哥谁都能装成他那样,说不定比他还好。”

“切!费了这么多话,你不过是想让我和你一样讨厌平原将军而已。”穆馨听出了信凌的意思,一下子鄙视起他来。

“我这只是举个例子!”信凌解释道,“至少我想让你明白,别指望我哥能当那种救苦救难的英雄。”

“他是什么并不要紧,那东西对我来说没意义。我喜欢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身份!”穆馨严肃地说,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被信凌小瞧了。

“嗯,这点倒是和他挺像的。”信凌耸了耸肩,不说话了。那双大眼睛忽悠忽悠地看着气儿不顺的穆馨。

“喂!”他突然叫道。

“干吗?!”

“你就真不想知道我哥喜欢的那人是什么样吗?”

“不想!”

“我不信!”信凌顽劣地笑了起来,“只不过你不好意思求我罢了!死要面子!”

“反正他们也不会在一起了,我知不知道有什么用!?”穆馨有些漫不经心地说。心里却翻得厉害。看来能看穿她心思的不只是肸潕一个人了。

“那可不一定!我哥可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信凌淡淡地说,但这却足够刺激穆馨那脆弱的心脏了。

“我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穆馨倔强地说。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信凌又好气又好笑,皱着眉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也不知道你喜欢他,况且你和他都没说过几句话吧?!就算你坚持到作古也没用!”

“那……那我现在就去告诉梓岚我喜欢他!”穆馨“呼”的从椅子上蹿了起来。刚迈出脚,就被信凌发出的一声绝望的惨叫吓得站住了。她回过头,见信凌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痛苦地捂着脸蹲到了地上。

“你又怎么了?”穆馨吓了一跳。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信凌气急败坏地站起身,跳到穆馨面前,“你这么去说百分之二百会被拒绝!他一拒绝你,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那我该怎么办哪?”穆馨急躁地问,“你,你,什么意思?!”

“真想知道我什么意思?”

“嗯!”

“真想?”

“哪儿那么多废话啊!”

“行,那就跟我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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