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夜
我们都是无知的飞蛾,
在爱情这团烈火中失去知觉直至燃尽……
第二天晚上。
当穆馨和梓岚走在漆黑的,只有寥落星光洒下的小路上时,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先前作的决定。这与她之前幻想的景象全然不同,梓岚看上去沉默抑郁,在穆馨眼里甚至有些冷淡。而这种态度恰恰压住了她早先准备好的很多话。
周围的气氛连同气压一起低迷下来,让人有些透不过气。穆馨跟着梓岚用一副极其委屈的样子时不时地看他一眼。在穿过一条静得吓人的小路之后,穆馨终于认清他们前进的方向。这果然是通向中央医院的。路是梓岚带的,即便是靠直觉他也会往这边走。穆馨心里虽不愿承认,但她早有这种觉悟。
当两人走到医院门口,梓岚站在那向里面望着。医院里亮着白色的灯光,看上去有些凄惨的样子。偶尔有穿着大褂的人在楼道间走动。穆馨看着梓岚,那眼神她很熟悉。曾经多少次她也是这么望着他消失的地方。
“怎么了?”穆馨轻轻地问,装出一副好奇又关心的样子。
“哦,没……没什么,”梓岚笑了一下,“走吧。”
两人离开医院门口,但梓岚还是不时地回头望一眼。穆馨假装察看旁边的树丛,但对方的一举一动她看得很清楚。
“嗯——你回秦国都做什么了?有重要的事吧。”穆馨闲侃地问,一心想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陛下只是问问这边的工作情况。朝内的几位将军都被派到地方视察了,所以让我和美琳在朝内处理一些事情。”梓岚轻快地说,他似乎也很关心别的问题,“说白了,只是做个短工而已。”
“老在赵国待着,你就不想秦国么?女朋友也不担心你?”穆馨本想做成是口无遮拦才问出这话的样子,但话一出口听上去却像是在试探什么似的。
梓岚先是蹙了一下眉,抿了抿嘴,就在穆馨以为对方生气了,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他叹了一口气,“我没女朋友,那地方也没有太多值得我关心的人。”
“是么。”穆馨点点头,决定硬撑着将对话进行下去,“可,可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一定有很多人喜欢吧。你都看不上么?”
梓岚笑了笑,看上去很无奈“也没什么人喜欢我,我可不是多优秀的人。”
“呵,可别这么说。要是现在有人对你这么说呢?”
“现在么——算了吧,我没这个心情。”梓岚平淡地说着,然后闭了一下眼睛,“实话告诉你,我很喜欢一个人,但因为某些原因她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什么原因?”
“呵,谁知道呢?大概是一些无聊的但又很难解释清楚的原因吧。”梓岚很含糊地说道,“也许——她可能把我当成那种不太可靠的人了吧。谁知道呢……”
穆馨不再问什么了。之后两人再次陷入最初的沉默,但各自心里却开始惦念起某些事情了。就这样,两人心事重重地完成了第一次合作。
在之后的三天里,穆馨几乎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过程。两人之间的话题也很少,每次都是始于穆馨,止于梓岚。对方对闲聊并不热衷,而穆馨也不敢让自己显得很贫很烦人。表面看上去,几天的值夜既平静又平安,相似地有些无聊。但就穆馨来说,这种一点进展都没有的接触像某种致病的毒药正侵染着她。偶尔因为某种冲动鼓起的勇气,也都在梓岚郁郁寡欢的沉默表情中被碾得粉碎,化成失望与沮丧。
于是在她与梓岚合作的第七天下午,穆馨推开信绫的房门。
“你来干什么?”他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边问边慌张地把一封信似的东西塞进了抽屉,但在这之前穆馨已经看清了上面印着一个鲜艳的红唇印。
穆馨猜测那一定是情书之类的东西,但她实在没空关心这个。
“帮我个忙行么?”她小声地有些为难地问。
“帮什么?”信绫手支在写字台上,用一种审视的态度打量她一番。
“我不想和梓岚一组了,行么?”
信绫“哒哒”地嗑着牙齿,使劲绷着眼皮,让那双大眼睛戏剧性的眯了起来,他琢磨着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
“求你了,这是最后一次求你。”
“别!凭什么你说不参加我就得换?你不是一直觉的没问题么?怎么着?累了?烦了?没戏唱了?伤心透了?”
“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啊!”穆馨这么说着,开始酝酿眼泪。对伤心情绪的控制速度,她似乎很有天分,在对方得意的话音还没散尽,她便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喂!喂!说……说了,这招儿没用!”信绫虽这么说,却显得六神无主。穆馨哭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可她心里清楚这招是有用的,信绫抓出一把纸巾塞到她手里,然后很是恼火地看着她。
“求——求你——你了!”穆馨断断续续地央求着,远远地看到希望似的东西向她微笑着走来。
不料信凌深吸一口气,“我是队长,我说不行就不行!”他生硬地说,并随手抄起一本书用送客的态度翻看起来。
穆馨抹干眼泪,愤怒而失败地冲出房间。整个下午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晚饭过后,短暂的休息。穆馨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她估计着大概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悄悄地下了楼。门厅内空荡荡的,她坐在沙发上惶惶不安地等着。当梓岚从楼上下来时,她站起身,并尽量显出高兴和期待的样子。
“嗳?你不再房间里歇着,又跑出来干吗?”梓岚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走吧,值夜呀。”穆馨愣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说。也许自己带的某种情绪,让她看上去很憔悴。
“信凌告诉我说你病了,得歇几天。这几天我自己去就行了。”梓岚笑着,关心地拍了拍她的肩,“上楼吧,还是身体要紧。”说完他便转身走出门,临走时还嘱咐她要多喝水。
人都走了。穆馨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心里被两种不同的感动温暖着。
连续几天穆馨都享受到了休假的待遇。她也只能在梓岚面前表现出一点弱不禁风的病态,对方每次一关心都会让她快乐好一阵儿。此时,穆馨躺在卧室,今天是梓岚自己单独值夜的第五天。她盯着高高的房顶,那些飞动的闪亮亮的小活物,惦念起他来,但一会儿安静中滋生的困意便让她睡了过去。
穆馨躺在床上,身子缩着以一种极为舒适的姿势睡着。但不知什么时候,卧室的门“嘭”地一声打开了,像是被炸弹炸开的一样。
“怎么——”她有些恼火地坐起身,头一阵昏,眼前忽明忽暗。
“快换衣服跟我走!”肸潕几乎是冲上前把她拽下了床。
“出事了?”看到对方的表情,穆馨心里“咯噔”一沉,她慌乱地穿好衣服。
“快点儿,先下楼再告诉你。”肸潕急得直喘粗气,在最后一颗扣子没系上时,穆馨便被拉下了楼。
“你千万别着急,听我说——”肸潕沉重地说:“刚刚赫冠将军派手下来说,梓岚受伤了,挺严重,现在在中央医院,美琳他们——唉,你等——”她没说完,穆馨就奔出了大门,对她来说,听这么多也就够了。
直到进了医院大门,直到刺人的日光灯悬在头顶,直到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清晰时,穆馨那乱成一团的脑子才猛然间变成一片空白。手术室门口围了好多人,护士,医生,病人,还有清灵队的那些人,当她推开人群挤过去时,那扇门刚刚关上,还“忽悠忽悠”地扇动着。
“别进去!”在她慌忙地要进去时,信凌拉住了她。在所有人里只有信凌第一个反应过来。
“怎……怎么……怎么回事?”穆馨恍然地问,她看着白狼背上大片的血迹就知道“伤得重不重”这种废话没有问的必要了。
“我和赫冠赶过去时,他已经被一群死灵围住了,至少有二十多只。”曳英沉闷地说,眉头紧紧拧着,抱住手臂贴墙站着。
“这……这也太奇怪了。”雅川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然后一把拉住曳英的领子 ,“你以为他是你么,别说二十多只死灵,就是二百多只也不可能让梓岚伤这么重,更何况他今晚用的是苍焰之晶。”说完,雅川一把推开曳英,似乎认定是他在胡说。
“要是他一个人肯定没问题!”曳英有些委屈地说,“可他一直都在保护着一个女的。我们赶过去时,他都伤得那么重了,还死抱着人家不放,那真是豁了命了。”
“什么女人?”穆馨突然问,并扭头扫了一遍周围的人。
“是叶子……”信凌轻轻地说。
不知是自身的感觉还是外界的变化,穆馨听到这个名字时忽然觉得周围一切都安静了。她怔怔地看着信凌严肃沉重并且带着悲伤的脸,一下子像是不认识了似的。
“呵?”她轻笑了一下“怎么可能——”眼前迷迷糊糊的,上方的灯光在她眼中幻化成一片片迷茫的光晕。“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穆馨愤怒地说:“她不是——”眼泪一下来,后半句说不出来了。
尔跃甩着尾巴,一副吓坏了却又好奇得要死的表情;曳英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嘴;雅川用摸不着头脑的眼神看了一眼星志。刚要问,对方却摇了摇头。美琳原本停留在手术室门上的目光此时也盯在穆馨身上。由美在和星志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后,想上前去安慰安慰她。但一道水柱降到她面前,肸潕用出现止住由美。她们互相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有些漠然地垂下头,只有赫冠始终看着手术室。有两头狼跟在他左右,环视着四周。
穆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时候哭得这么伤心,但她脑子很清醒若不是那个女人出现,梓岚不会伤成这样。
“我说——”信凌突然开口大声道,“你们都还有事吧,夜还没过完呢!”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命令道:“所有人都回到自己岗位上去,我不希望再有人进医院了!”
这种气势似乎压住了一切,从信凌周围散开了一种气魄真切地证明了他队长的身份。白狼第一个直起身带着两个副官一起离开了。曳英阴沉了一阵,叹了口气,拉了拉雅川的衣服,两人一起跟在赫冠的后面。尔跃踢踢踏踏地转了一会,似乎要问什么,但由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人马便不情愿地走了。
“你们也一样。”信绫看着清灵队最后一个人消失在视野中之后,他便对乐队的四个人道:“由美去配些药吧,对他会有帮助的。”
“知道了。”由美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瞬间消失在空气当中。
“姐姐去趟水央宫吧,有必要让远靖知道。”信绫看着肸潕。对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那好——这儿就交给你们了。”
“我去外面照看一下,一下子缺了三个人,”星志看看信绫和还在上气不接下气哭着的穆馨:“你是没法安心的,对吧。”他拍了拍信绫的肩,在对方的感谢中幻化成风。
信绫叹了口气望向美琳,对方难得有这么沉默甚至有些失魂落魄的时候。
“要不要告诉秦王?”
“先不用,如果——要是怎么样的话——再说——”美琳提示地看了一眼信绫,他点了点头。
“那——我也先去水央宫吧。”美琳说完,便转身走了。
“你!”信绫回过头与穆馨那双已经哭肿了的眼睛四目相对。他有些恼火地盯着她,满脸的无奈与责备似的表情。穆馨一边擦眼泪,一边毫不退缩地迎战那种眼神,她发誓死也要留下来。
“你——留下吧。”信绫轻轻地说:“不过你要做好失去他的准备。”
“他不会死的”穆馨盯着“手术中”的灯,原本因恐惧气愤而翻腾的心,突然平静了,而且变得坚定,“他不会死!我会一直在这!”
“我说的不是死!”信绫冷冷地说:“我当然知道他不会死!梓岚本身就惜命,况且刚刚出去的那些人,守在这里的你我,还有前前后后帮助过他的人,还有他爱的人都还在。对于一个有这么多牵挂的人来说,绝不可能轻易死掉。”
穆馨有些意外地看着信绫,一种从未有过的敬意在不知不觉当中浮出了水面,划出一丝丝的涟漪。这番话着实让她感动不少。
“惊讶吧,我居然会这么说”信绫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笑了笑,“因为我了解他,所以相信他,和你的相信不一样。等吧,只能这样了。”
不清楚时间的改变,四周拥有的只是凝结了不安与紧张的空气。穆馨一直保持着同一个站姿盯着手术室上的提示灯。信绫靠坐在椅子上显出很疲惫的样子。
似乎是过了很久。就是被噩梦惊醒一下,那盏灯“啪”地一下熄灭了,就如同在宁静中打碎了某样东西,二人同时抬起头。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边摘口罩边走出来。
“二位放心”医生露出宽慰的笑容,“梓岚将军已经没事了,不过真悬呐,离心脏只差一点——”他说着还有些心悸地摇了摇头,并把胸前的医生名牌正了正。
“他醒了嘛”信绫问道,没注意对方的小动作,穆馨在一旁向里面望去,只见护士们将梓岚推进了旁边的一扇门里。
“没有,他失血过多,还得昏迷一阵。现在在重护间,我们会有专人看护的,您放心。”说完他便引导着二人走到旁边的房间。里面护士们正忙着把各种器械摆放好,医生们则交头接耳地谈论病情。这些透过隔着外界的大玻璃可以看得很清楚。
渐渐的医生和护士们退出房间。
“哎呀,今天可真够吓人的,”一个护士走到他们面前,那个中年医生也和大伙一块离开了。
“亏你还说的出口,不过还真得谢谢你们”信绫说道,笑着看了对方一眼,那护士摘下口罩,是南空。
“不过,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南空说着,从玻璃向里面看,还有一个女人坐在床边,始终握着梓岚的手。“叶子说她不会再离开他了,这不是挺好的么”
“可这种代价还是大了点吧。”信绫暗暗地说,看着里面笑了笑,有些如释重负。
“不过既是他想要的结果,这伤也算不上什么代价。”南空悠闲地说,向看着她的信绫耸了一下肩,“人嘛,总得有点随时会死的觉悟。叶子真要是对他没有感情,那梓岚将军就算死了也没用。”
“我说——”信绫有些纳闷儿地看着她,很是意外地摇了摇头:“我早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冷血呢,好象他死了是他活该似的!”
“这是事实,在医院里工作生生死死看多了,也就麻木了。”南空歪了一下头:“不过——你要是哪天也为了救我受伤,我还是懂得怎么难过的。”
“呵,”信绫似乎被噎了一下,他看着南空那幅有些认真地表情:“算了吧,我没有我哥的觉悟。”
“我开玩笑的。”对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两个人进行闲而无趣的对话期间,穆馨始终望着病房里。梓岚戴着氧气罩,两三个药袋子挂在支架上,也搞不清是哪一袋药正输进他体内。叶子趴在床边,头似乎正枕着梓岚的胳膊,从背影上看她像是睡着了,穆馨突然明白信绫所说的做好他离开的准备是什么意思,现在才懂好像有些迟钝。穆馨觉得大脑又不够用了,一片片的空白,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的意识。她有些呆然地停了很久,然后向重护间门口走去。
“喂”就在扭开门的一刹那,信绫冰冷的手握在她手上:“现在进去好吗?他可还没脱离危险呢,回去吧。”
“我想去问清楚。”穆馨小声但情绪激动地说:“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事实是不会因你的怀疑改变的。”信绫叹了口气,手依旧握在那儿。在他眼中穆馨仿佛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你我当中的任何一个,在这看着你也只会伤心气愤,回去吧。”
“我不!之前那个女人不是很坚定么,她不是说决不可能和梓岚在一起么——”穆馨下意识地摇着头,想把眼前这不真实的情形摆脱掉,但很遗憾地失败了。“——难道说她之前都是在骗梓岚,装出一付清高的德行,到今天不好收场了是不是——”
“你这么说很没道理!你对他们之间的事又了解多少?”信绫显得很恼火,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这里面的原因只有叶子知道。不论她是什么目的到现在都算是有结果了。你只要学着理解就行了!”说着他强硬地把她从门口拉开。
穆馨甩开他的手:“那我呢?谁又理解我了——”她突然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信绫,加上还在流着眼泪,让她看上去有些失控“——你不是说要帮我么?还不是也在骗我吗?”她愤怒地说完又冲到门边,但这次却被一团冰冷无形的气体挡住了。
“是结界吗?”穆馨怨恨地回过头:“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你!”
“我早就告诉你我并没有向你保证过什么,”信凌说着,放下设过结界的那只手,“——我只是希望你学会面对现实。该争取的就去争取,表白要勇敢,你没做到;该放弃的要放弃,梓岚和叶子在一起是他最大的愿望,不管付出什么他都心甘情愿。他的结果到现在也算是圆满了。我早提醒过你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这个机会,我再怎么说你也不会相信,所以才让你自己来体会的。”信绫走上前,看看重护室里面两人依旧挨得很近,睡得很沉。“我哥的感情你又理解多少?如果把你和他强加在一起,得到快乐的是他还是你?”他突然用一种质问的眼神盯着穆馨:“我倒想问你,穆馨,你是爱他还是爱你自己?”
穆馨眨了一下眼,让眼眶里的泪水彻底流出来。对方平静而深刻的问题让她冷静,原先在心中根深蒂固的某些道理在眼前的现实中土崩瓦解了。她突然觉得以自己这样的人无论再怎么努力也难改变什么。虽然她相信梓岚无论何时都会对她温文尔雅,都会像阳光一张照着她,都会如亲人般关心她。但这种感情不是爱,也许只是喜欢,像哥哥对妹妹那样的喜欢。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平凡的人,好高骛远的追求只能让自己伤心。穆馨这样想着,微微觉得自己清醒了。
“是啊是啊——”她恍惚地说道,“我以为他对我好,关心我,以后时间一长会喜欢我,原来只是我把感情看简单了。”她深吸一口气,无力地笑了一下:“我明白了,以后也不会再幻想什么了。”说完她便落寞地转身慢慢地走开了。
“你去哪儿?”信绫追过来,急切地问。
“你不要再管我了。”穆馨轻轻地说。她曾经以为信绫是为了帮她追求梓岚才做些让她感动的事。但现在想来,他只不过是想让她明白自己的无能和自不量力罢了。“我谢谢你之前做的,别再管我了。”
如果一个人被某件事搅得心神不宁时,那睡个好觉也是一种奢望。穆馨就是这样,昨天整整一个晚上在恐惧、慌乱、绝望、悲伤的多重夹击下显得颓废、伤痕累累。先是最爱的男人身负重伤几乎挂掉,后来脱离了危险,但却要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这种事实带来的冲击似乎太大,来势也太凶,穆馨一度有些招架不住。她甚至希望梓岚就那么死了,自己说不定头脑一热也跟着他去。虽然这种想象有些卑鄙,但它的确不止一次地出现在她脑子里。
穆馨本来沉沉地睡了很久,但此时她突然醒了过来。就好像有人对着她的耳朵大喊了一声。她猛地睁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正如她正面对的那片天花板一样空荡。但很快她便有了意识,自己就躺在岚公馆里,在她自己的床上。至于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她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于是猛然间她诈尸般地坐起身,定了定神,似乎想起来了——
“喂”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醒了?”
穆馨这才发现,屋子里并不止她一个人。信绫正倚坐在窗边靠墙角的沙发椅上,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杯子。那双和他长相一样完美的大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对了!对了!”穆馨顿时生出一肚子火,“是你昨天巴我弄昏了带回来的对吧?!”
“是啊!”信绫供认不讳,“你鬼似的往外走,怎么叫也叫不住,像聋子一样,所以我只能这么办了。不过只是一小时前的事。再说,我是怕你迷了路,再遇到危险,这可是为你好,不许发火。”他警告似的说。
“哼!我看你是怕我一直在医院搅了他们的好梦吧!”穆馨尖刻地说道,“我不是说了么,你以后都别再管我了!”
“那可不行,”信绫认真地说,手托着下巴支在膝盖上,“你要是死了我得负责任,我可是清灵队的队长。所以为了不给我添麻烦,你还是踏踏实实的,别没事儿找事儿了。”
“破清灵队!我又不稀罕,现在就退!马上退!你也不用管我也不用看着我,更不用拿那些屁都不如的责任借口来烦我了,这回总行了吧!”穆馨吊着嗓子,气得嗓子都哑了,在歇斯底里之后,她紧闭着嘴只是喘粗气。
信绫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什么也没说。若说是没听见那些声嘶力竭的话是不可能的。做了一阵,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前柜橱边倚柜而立。穆馨低着头,偶尔用余光瞟一下对方,大约沉默了二十分钟,她开始酝酿某些话。曾经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她发了一个誓,决定这辈子再也不搭理信绫。但此刻这个誓言马上就会像以前那些一样变成垃圾,她平静了一下。
“喂!?”她没好气地叫道。
信绫一直若有所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穆馨,只是皱了皱眉不理解似的歪了一下脑袋,之后便转过身对着墙“喂”了一声,见没有反应,便又打开门对着走廊里“喂”了两声,隐约的一丝回声响过后,信绫关上门。
“你叫我呐?”他回头重新看着穆馨,英俊的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穆馨被那种毫无认真感的举动气得一阵耳鸣,恨不得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是!”她从牙缝里紧出了个字。
“又怎么了?想好不退队了?”
“少废话,我问你梓岚怎么样了?”
“咱们走之后半个小时他就醒了,情况很好,有叶子在,不用你操心!”
“这么说——这么说他们真的在一起了?”穆馨觉得自己已经比以前更傻了,明知故问的问题她总是提,似乎这种对心灵的自虐是她唯一可做的。
“没错!不然你还想怎么样?”信绫理直气壮地看着她,“我哥这是用命换的,换了谁都会感动得掏心掏肺。”
“是呐——”穆馨咬着嘴唇,暗自进入冥想状态“如果我要是也为他受伤,为他死,那他一定也会那样对我的。”
“怎么可——”
“如果真是那样我会去做,什么都会去做!”在信绫没来得及打断她,她便又自语地嘟哝起来:“我对他的感情,决不比他对叶子的少,从很久以前——可是——”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很配合地夺眶而出。
“喂——你,你又来了!真够呛!”信绫急忙慌乱地找纸巾为她擦眼泪。“其实叶子一直都喜欢我哥,他们即便不再一起,我哥也永远放不下她。你这么固执,一点用也没有。与其,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的,不如早点振作起来。你还有工作要做,生活也还是得继续下去呀!”
信绫平静而语重深长的安慰带来了与预计全然相反的效果,穆馨抽泣着自暴自弃地说:“我知道,可现在——现在对我——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工作可言——这样的生活,没有意义——”
“合着你从一开始都是为他活着了,包括加入清灵队也好,来到公馆也好,梓岚就事你生活的一切了?”
“没错!”
“别开玩笑了!”信绫有些恼火地说,“你以为你是谁?什么都不做,也不去努力,不去弄清自己的责任,也不去与他多沟通,只是在这里一味地想!想!想!能改变得了什么?既没勇气又没志气,也难怪他不去注意你!”
穆馨被这话彻底激怒了,她站起身连推带拽地把信绫弄到门口,“我知道,我没资格喜欢他。我贱!行了吧!用不着你来嘲笑我了,滚!”
她一把拉开门把还要解释的信绫推了出去。
门重重地关上了,穆馨顺着门板滑到地上。想着信绫那些刺人的话,心里觉得委屈。她从没发现自己有那么差劲,至少她知道自己还是有喜欢和伤心这两种权利的。周围的那些充满责任的事与自己何干?穆馨从未想过要作一个有多大抱负,能成就大事业的人,所以志气与自己也无关。而这种可以安于现状的心理也不需要多大的勇气。至于梓岚,穆馨觉得她不管多久,总有一天会找到适于梓岚的改变。若不是有叶子,也许在某一天梓岚会很喜欢她。这种对单纯幸福的渴望谁又能说她有错呢?
信绫那混蛋!什么也不理解!穆馨恼火地想。就这样,在恍然无事间呆坐了整整一个上午,其间的某一时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梦境世界比现实也好不到哪去。自己在现实主宰不了的,在这里依旧不能。
这里,真的只是个平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