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之墙

作者:影山莲 更新时间:2008/10/15 22:39:20 字数:0

回忆之墙

真想永远被隐藏,即便不在千里之外,我们也无法触及。

“哦?各位来得早哇!”赵王每次见到穆馨几乎都是用这种带着唱腔的话来打招呼。“你脸色真差。陪我下下棋放松一下怎么样?”

“我今天不想下棋,陛下。”穆馨低着头,一幅痛苦的样子。

“唉?”赵王怔了一下,接着微笑着,拍拍穆馨的肩膀,露出同情的善解人意的表情。“好吧,好吧,那咱们就坐一会儿,聊聊天,我很了解你的心情。”

穆馨看着一脸堆笑的赵王,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午后的阳光洒在郁新阁的地上,映出一片片绚丽的温暖,她跟在赵王身后郁闷地走到桌边,找了一把背靠窗户的椅子坐了下来。

“不用担心,梓岚很快会出院的。”赵王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没想到原来你对他也~”

“咳!”一声重重的咳嗽声从穆馨背后响起打断了正在进行的对话。“我忘了告诉你,禁止谈这件事。”一直都不出声的信凌突然开了口,桌边的两人一惊,似乎忘了他的存在。

“我这是要安慰她。”赵王手一摊,有些无辜的皱了皱眉,然后看着穆馨,“你很在意我谈这个么?”

穆馨很想回避这个问题,于是在对方向她征求意见时她赶忙喝了口茶,滚烫的水盖住了茶本身的香味,一路流过咽喉,烫的她一阵咳嗽,结果这过火的反应让对方曲解了她的本意。

“你看吧,”赵王一指穆馨“她不介意,倒是你,”他转向信凌“别戳在那里,找个地儿坐下。”

信凌白了他一眼,“我没心情,反正我提醒过你了。待会她要是哭起来你后果自负吧!”说完,他便带着冷漠的表情走出房间。穆馨不可思议地看着信凌的背影,也许在对方眼里哭成了她唯一存在的方式。她一边赌气,一边琢磨着怎么离开。屋里又涌出先前出现过的某种不安气氛,尽管赵王殿下一直春风和煦地笑着。

“我其实……”她努力的想着能避开这个话题的东西,喉咙被烫的生痛,说话变得力不从心。果然不该来这儿,她想着皱起眉来。

“其实不光是你。”赵王向后一倒,靠在椅背上说道,“美琳和肸潕好像一直也很喜欢他,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不用表现得这么痛苦。”

“是……是么?美琳和肸潕?”穆馨有些茫然的问道,她思索着,原本昏沉沉的大脑突然莫名的恐慌起来。

“不过那时老早以前的事了。”赵王单手支着下巴,迷迷蒙蒙地盯着从茶杯里冒出的热气,“她们以前是很依恋梓岚的,不过谁也没说过。但我想梓岚也明白。别看他对谁都是温文尔雅,关怀备至,可他从心里并不太喜欢与别人多交流,尤其是对那些喜欢他的女人,他总是用一幅平平淡淡的态度无声无息的拒绝。所以即便是美琳她们表露的再多,梓岚却从来都没有回应。说实话,他那种外热内冷的人突然爱上了某个人,我真觉得很奇怪。”赵王说完打了个哈欠,之后便又微笑了起来,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上去有些滑稽。

“您对这些事还真是清楚啊。”穆馨说道。

“那是,我得充分了解我身边的人的生活。多少要安慰安慰,给他们一些帮助嘛。”对方认真地说道,但那认真很像装出来的。

“噢,是么——”穆馨像叹气似的说,看着手指发起呆来。

“不过,我倒是觉得她们那样做也挺好。”赵王慢条斯理的说道“有些事情还是别说,隐藏起来对谁有好处。很多话说得太明白会伤到很多人。不知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怕听到一些事或怕听不到一些事。”

“晤——也许吧。”穆馨暗暗得应了一声,尽量避开对方的眼睛,表现出一幅不想进行谈话的态度。

“至少这是我的观点,如果再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就把自己的感情和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唉——对我来说是个很麻烦的事。”赵王停下来喝了口茶,他似乎在等穆馨有所反应,但对方只是空荡荡的沉默着,连头都不抬“——这是我一贯的态度,对一个国王来说绝对是个缺点,但不得不说顺其自然的活法对咱们有好处。感情也好,君臣之间也好,很多是不会随我们意,与其苦恼不如随它去吧。能解决的自然会解决,不能解决的也会慢慢被忘掉的。”

“陛下,您的意思……”穆馨终于抬起头,虽这样问,但她心里也差不多明白了一些事。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放下心理的包袱,把一切看开一些。”赵王说着扶了一下额头,微皱了一下眉,露出百年不遇的,些许为难的表情“我也是这样哪——咱们大家都管好自己,把其余的交给命运就行了。”

“陛下,您——有难事吗?”穆馨小心地问道。

“唉?”赵王呆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也不算什么,若是我对一点儿小事都在乎的话,那一天到晚就只剩麻烦了。”

“是,是么。”

“别总是一脸沮丧。”赵王安慰地拍了拍穆馨,“咱们的事都会解决的。行了,你去转转吧,乐队的人都在芳菲阁,我刚刚交待给他们一件大事,感兴趣的话就去听听。”他装出一幅极为神秘的样子。

“好,好的。”穆馨理所应当的把这理解为离开这里的信号,她向赵王道了别,便走出房间。

一路上,穆馨觉得身体和大脑都异常沉重,刚刚的对话给她增加了不少负担。穆馨很想看开一些事,但这很困难。那番对话虽然使她知道了不少信息,但却令她更加迷茫,对梓岚的事,对美琳和肸潕的事。如果真如赵王所言,肸潕和美琳对梓岚也有那样的感情的话,那他出事的那天晚上自己的反应会给她们什么感觉?或许肸潕不在乎,因为自己对梓岚的感情她早就知道了。那美琳呢?明明在这所有女人中只有自己是最没有资格说那些荒唐的话的。

我早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感情。如果是那样,也许——

穆馨想着,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自己的洋相在那天已经出尽了。剩下的也只有等待别人嘲笑的心情了吧。冷静后的这种担心是可怕的,更可怕的事自己居然对以后面临的那种窘迫执有一种强烈的肯定态度。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这一路很幸运没有遇到熟人,否则她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象那些人的窃窃私语中是否涉及到自己。

失落而苍茫的心情让她失去了行走的方向,连最终的目的都不如刚从郁新阁里出来时那般明确。

当穆馨醒悟时,被眼前反射出来的大片阳光晃得睁不开眼。怔在原地大概有一分钟左右,穆馨隐约觉得以前来过这个地方,虽然水央宫内大部分走廊看上去都差不多。但此时脚下踏着的这条满是日光的廊道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穆馨向前走着,不由得紧张起来。此刻的处境让她的大脑不再去想那些东西,她边走边向两边看去,左手边是一个连一个没有任何遮掩的窗口,放眼望去可以看到青的耀眼的天空。右手边是灰扑扑的石墙,沉重和压抑的感觉被封印在阳光之下。

穆馨在要改变路线的一瞬间停下了脚。吸引她的是是墙上一小块儿暗红色的印记,像一块尚未干透的血,同时大脑深处的记忆也顿时苏醒了过来,上次到这里也见过这块红色,似乎是相同的。

穆馨看着那块红,上次是被浩野先生打断了……后来它就不见了。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块红色,又湿又冷像某种动物的小鼻头儿,穆馨怔了一怔,暗笑一下。

不过是块普通的石头,自己却隐约期待什么似的。有时好奇心可真是让人觉得可笑,没有目的的好奇更是会让自己显得愚笨而已。她耸了一下肩,但并没有马上离开,不知何时眼前的石墙看上去有些不一样了,刚刚的灰色越来越淡,像一块正在慢慢融化的灰色的冰。

穆馨看着眼前马上要完全消失的石墙突然害怕起来,自己的好奇心引来的变化会造成什么后果?要是它恢复不到原样怎么办?要是里面是关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怎么办?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一连串的“要是”和“怎么办”让穆馨六神无主了。

“跑吧。一不做二不休。”她这样想着,但腿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墙彻底的消失了,露在眼前的是一个大大的洞口,里面一片黑暗,只有最外面的几级石台阶被阳光照亮。穆馨惊慌地看着眼前的石洞,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湿气的风很容易让人和死亡联系到一起。

穆馨怔看着洞口,这似乎和幻想的一样了。也许一会儿它自己还能填上,这座空殿的人这么多,也说不定经常会发生这种事情。粗心也好,好奇也罢,每个人都可能出这种状况,所以没什么好害怕的。

穆馨自我安慰着,但心里却比刚才更慌张。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人正在往这边来。也许,从一开始就跟在她身后也说不定。现在走也只会被看到,逃不了了。她想着,似乎从宁静中传来了脚步声。

强烈的恐惧把她推进了那个兽嘴一样敞开的洞口。穆馨走进洞,借着洞口的光最初几步走得还算顺利,越往下就越黑暗,脚下不规则的石阶又湿又滑。走这样的路又同时陷在黑暗里,迟早会摔倒的。穆馨很清楚这一点,她回过头,洞口的光渐渐黯淡了。

这个石洞很深,上顶低而且凹凸不平,几乎走上两步就要撞一次头。下坡的路微微有些陡。穆馨猫着腰向下走去。里面的空气又湿又热,闷得人心慌。这显然是一个尘封很久的石洞该有的样子。一股股发霉的气味时而强烈时而又淡下去。

直觉将穆馨带进了彻底的黑暗里,她停下脚,四周已经没有一丝光亮了,好在地势比刚才平坦了一些,她直起腰,头上的空间也大了,少了空间的约束并没是穆馨高兴多少,周围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外,只有叭叭的滴水声和她难以控制的强烈的心跳声。

穆馨被黑暗控制了,停在原地,四下不时滴下的水打石台的响声正一点儿点儿穿透她刚才的好奇,和好奇附带的勇气。站了两分钟左右,她勉强迈出一步,脚下转来吧嗒的一声脆响,她惊慌的收回脚,背脊发凉,尽量不去想脚可能会是什么。穆馨静静等着勇气的恢复,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身体像被绑住了一样。唯一可确定的是这里很危险,搞不好会葬身于此。

但真要如此……

说不定还能回归到现实世界,这里也没什么让人期待的了,不管做什么,世界依旧改变不了。与其如此,不如回到自己熟悉习惯的那种生活。穆馨这么想着,不觉得平静了。

若不是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穆馨可能已经放松下来了。此时,她又一阵紧张,那声叹息真切地在她耳边响起,隐约中有什么东西逼近了,从身后透出杀气一般的味道。

她紧咬住嘴唇,手心因出汗变得冰凉,在她唤着极翼并准备转身攻击的瞬间,一只冰冷有劲的瘦捏住了她的后颈。

一切都那么突然。

很多分不清是汗还是水汽凝成的液珠从她的额角落下流过眼角,鼻尖。

“你居然敢来这儿,胆子很大嘛。”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这声音似曾相识,却不带一丝亲切感,凉冷的如同刀刃上闪出的寒光。

“你是谁?”

穆馨有些颤声地问,后颈被捏得生疼。

“这不重要!”那人道“说,你为什么来这儿?”

“你放了我,否则我什么也不说!”穆馨狠狠地说,之前有了死的觉悟,那种自我安慰如今升华生成了斗志。

“嘴硬!不怕我杀了你?”那人有些意外地问。

“无所谓,我活够了!”穆馨冷漠地说:“真要是杀了我,我还会感谢你的。”

“你有这么想死是吗?”对方又问,捏着后颈的手不觉地有些松了。

穆馨知道这是她一直在等的机会,她向前迈了一步离开那只架在颈后的手,同时快速转身一挥手。极翼如箭一样从袖**出。但还未等锁链完全飞出去,一道蓝光将极翼打到一边撞在石壁上,划出一道火星儿后便无力地落到地面。穆馨拉着链子的手一振,当她刚要挥出第二击时,手就被对方抓住了。

“行了,是我。”

“你?”穆馨一惊,像被雷击中了一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

对方没说话,只是松开穆馨的手腕,张开手掌,一颗小小的很明亮的珠子从对方的手心中升起来。一直升到与穆馨的下巴气高。冥白的光线中穆馨看清了信凌那双大而亮的眼睛,看清了那张英俊的脸。

一根绷得很紧的弦在白光中被剪断了,穆馨连气带吓,心有余悸地看着信凌,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比刚才更可怕。

“开个玩笑,别介意。”信凌微笑着,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你不会真那么想死吧?!”

“不用你管!”穆馨没好气地说完转过身。微光中她看清了周围的景象,各种倒挂的石乳闪动着灰沉沉的亮光,被放大几十倍的影子贴在石壁上看上去阴森吓人,从石乳上滴下的水发出“滴答”的响声,但听上去没有原先那样的气势。穆馨环视着四周,这分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洞。

“这是哪儿?”她问道。

“不知道。”信凌说着,也好奇地环望起来。

“怎么可能?”穆馨对他这样的隐瞒很恼火,“你可是一直呆在水央宫里的,有这么个地方你会不知道吗?”她责备地问道,但微光中信凌的脸显出和她一样的困惑。

“我不常来这里呆着。谁也没告诉过我。”信凌用手摸着湿滑的石壁,心不在焉地说道。

穆馨泄气的松下肩膀,不过心情比刚才安实了不少。至少现在有个人陪着她。在陌生又随时都可能有危险的地方碰到熟悉的人,是很幸运的事情,她看着信凌放松的吐了口气。

“你介意进去看看嘛?”信凌突然问道,并且指向更里面的那片黑暗。

“这个——”穆馨回过头,不安的看着信凌所指的方向,除了黑暗什么也捕捉不到,“可是——”

“既然都到这儿了,不然你在这等着,我去。”信凌说道,大眼睛在微光中闪出一次清冷的光。

“那还是一起吧。”穆馨连忙道,即便她不愿前进,但留下来是很不明智的选择。看到对方得意地扬起嘴角,穆馨气愤地翻了一下眼珠。

山洞深处并没有穆馨想得那么遭,容易让人做恶梦的东西一样也没出现。穆馨跟在信凌后面,在光珠照出的微亮中勉强搜罗着向前的路。信凌带路似乎不费力气,显然龙的眼睛对黑暗并不畏惧。

前方越走越清新,但同时又变得略微寒冷。约有十分钟,前方忽然明亮起来。脚下的路和四周的石壁都被笼罩在一片幽暗的光线里,视线也随着光晕变得开阔。

二人走进一个宽敞的空间里,微光里穆馨看看清洞穴的面貌。很多石乳从顶上垂下,有些已经与地面连在一起,形成一根根两头粗中间细的石柱,有的差几寸就能够到底了,周围的角落还生长着短小的石笋。而眼前的路则被一堵质地不同于石乳的墙挡住了。说是墙似乎不太正确,它是洞内的光线来源,平滑整齐的切面,灰扑扑的散发出一种冥光,让人不由想到电影院的银幕。

“没路了吗?”信凌泄气地问着空气。

穆馨走上前用手推了推石墙,冰冷的感觉穿过全身。石墙依旧冷漠的立在那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着前方还有其他道路。

“回去吧。”信凌叹了口气,四处看着,之后便扭头要走。

“嗯,哎!等等,你看。”穆馨刚刚垂下的眼睛忽然瞪大了。刚才被推的地方此刻泛出一圈圈的涟漪,像是被石头打过的水面。

信凌也回过头,惊讶地盯着石墙。

水纹渐渐散尽,石墙上隐约显出影像。起初有些模糊仿若一层水雾笼于其中,随着光线变亮影像清晰了。

画面里出现了一件十分明亮的屋子,橘色的窗帘,黑色的石圆桌,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像极了郁新阁的装扮。不一会儿影像便移动了。就如同有人正在推进镜头一般,于是穆馨清楚地看到窗前坐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很重的眉毛和一双看着就让人讨厌得到三角眼睛。此时他像在思考似地闭着眼睛,穿着整齐的华丽的白色长袍。穆馨知道,只有国王才能穿白色的长袍。正当她猜测对方的身份时,那男人突然睁开眼睛并开了口,用一种沉重的有些强硬的语气说,“从朝议开始你就一直不对劲,怎么?对我的决定有意见事吗?”

“是,陛下,我希望您能在考虑一下。”

说话的是个女人,语气听上去很清澈,温柔中带着急迫。穆馨看着石壁的同时,听到身边的信凌发出一与惊诧的叹息。

画面被拉远了,穆馨看到站在男人面前的女人,浅蓝的长袍,又黑又直的长发垂在肩膀上,棕色的眼睛中夹带着忧郁,面庞清新淡雅如静水之莲。她手上执这一根权杖,和肸潕手中执的一样。从这一点穆馨猜测她便是赵国某一任的国师。

“那么,依国师大人的意思是让我放弃打秦国的计划了?”男人用冷漠的口气问道,毫无疑问他是上任赵国国君。

“是,陛下,”国师说道,十分坚定地看着对方。

“那是不可能的事。这一仗可不止我一个人期待的。”赵王严厉的说,眼光吓人似乎是要把什么并不在乎的东西震慑住,“现在正是机会,我不能错过!”

“难道所有人都是您这种想法吗?即便是我方占优,但一样会有伤亡的。平静的生活下去不好吗?”女人问道,之后便央求的看着对方。“您收回成命吧。新秦王执政不久,但已经和齐国建立同盟关系。这样一来,您所对付的是两个国家,陛下。”

“齐国?哼,我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赵王不屑地说,“连灭掉燕那种小国家的能力都没有,即便两国联纵也不足为惧。”

“您太小看齐国了,陛下。燕国有晋国保护谁也没有不敢去动它,并不是齐国没有这样的能力。”

“哼,你是在威胁我,是吧。”赵王冷冷得说,“我并没想和齐国人过不去,这本来就是秦赵两国的事。我有十足地把握生这一仗,然后拿回本来就属于咱们的东西。”

“那些被割占的地方已经归属秦国这么多年了,那里的人也都习惯现在的生活了,您以这种借口去攻秦,不觉得太勉强了吗?现在各国间局势都不安分,只要一有战火,一定是会连成一片。您为什么非要当这个点火之人呢?”国师用近乎质问的语气说道。

“因为国家尊严需要有人来保护,逼秦国把之前占据的土地换回来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其他的国家只要让他们看到咱们的实力都会依附过来的。我的子民会为此感到荣耀。”

“尊严不是您侵略别国的借口,您这么做不过是想立于大国之上而已。拿全国人的命开这种玩笑您不觉得——”

国师的话还未说完,那男人就走到她面前重重的扇了她一个耳光。

“够了!你最近顶撞我的话太多了,我真怀疑你的居心,别忘了,依菲,当初立我为王时,你当着诸国君在神面前的启誓。别让我再听到这些话,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的。”

依菲低着头,看不到她的面孔,但穆馨猜得出那张脸上此刻的表情,相信一定是很绝望吧。

“下去!”

“是。”依菲国师轻轻地说完,便转身向外走 ,其间头一直低着,像是永远都不愿再抬起似的。

石墙暗了下来。

“信凌?”穆馨小心地叫着,但并没有看他,不知怎么她竟然害怕看到对方的表情。

“嗯?”

“你……没事吧?”

“嗯……”

两个语气截然不同的“嗯”之后,穆馨断定对方绝不是没事这么简单,她强迫自己不要看他,只是盯着石壁,在她准备开口再关心信凌一下时,石墙又一次出现了新的幻象。

依旧是依菲国师,她穿着一身灰白相间的长袍,没有拿权杖,一个人走在缀满冰挂的回廊里,看上去和上次画面不是同一天。

但她表情依旧凝重,有些哀伤的棕色眼睛闪出疲惫的神色。她满怀心事地向前走,迎面走来一个人,临近一看正是当朝的赵王。一席清灰色的长袍,下摆和袖子都很宽大,头上盯着一顶小巧的黑色官帽,小眼睛和有些滑稽的笑容让人看了倍感亲切。

“国师大人。”他停在依菲面前拜了一拜。

“啊,是远靖大人。”依菲勉强笑了一下,接着叹了口气,盯着对方手里拿着的两本厚重的线订簿。“在理账目吗?”

“是啊,刚刚给峰川县拔的赈灾款突然又要招回来,难不成陛下真的要打秦国吗?”礼士拍着手里的账簿沉重地问。

“应该是了。”依菲皱着眉,“他可以把所有钱财都投到军用上,至于赈灾的事,我想他是不会在乎的吧。”

“可再怎么说那是一个县呐,即便人不多也不该放弃。越不管越糟不是么?”

“是啊,可眼下对王来说攻秦才是最重要的。”依菲无力地摇了摇头。

“那——您也同意陛下的意见吗?”礼士问道。

“怎么会呢!这种毫无道理的仗,明显是去侵略——”依菲叹了口气,忧伤地说:“但不管怎样,朝内的官员都很赞同陛下的决定,就连郡县也都有这个意思。”

“不过,我和浩野郡长、惠蜂郡长,还有南司大人都觉得不该打这一仗。如果您能劝导陛下的话——”远靖犹豫地说道,然后用有些怅然的表情看着依菲,“天灾难避,人祸可免,是不是?”

依菲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眼中浮出一丝笑意。“看来您并没有对秦国太多仇恨吧。”

“当然,那都过去近两百年了,早就与我们无关了,况且新任的秦国国王和国师说不定会和赵国建立更好的外交关系。这样商也不商的打过去,真是笨蛋才会做的事。”

“呐,您这么想——”

“是啊,一直困惑这些,相信国师大人也困惑吧。不然这样,您今天有空到霖潮府来吧,我约了几个不错的人,大家一起放松放松,喝喝酒,下下棋,聊聊天。”

“我么?我就算了。”依菲笑了笑,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邀请感到意外。

“没什么的,我约了新提拔上任的秦国的右骑将军。他可是个不错的人呐,您之前也见过的。”远靖说得起了兴致。“就是前任秦王从燕国招来的客钦,还有据说晋国师也回来,您可以把困惑和她说一说嘛。”

“这样的话……”依菲犹豫,但看得出她已经被这种诱惑打动了。

“让平原将军带着信凌和肸潕那两个小鬼也一块来吧,对了,再叫上浩野郡长,都来都来。人多热闹,就这么定了!”远靖不由分说地定下结论,然后兔子似的跳着离开了。

依菲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行,我知道了。”

这时,石壁又暗了。

“喂,你……你真没事吗?”

“当然!我心情好的不能再好了。”信凌用异常欢快的语气说道,然后靠在刚刚显像的石壁上阴下了脸,摆出一种葬礼上才该出现的表情。“你知道这墙是什么墙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该是回忆之墙,每个国家都有。专门把发生在本国过去的事不定向的显现出来,但墙的位置各国都不同而且隐秘,很少有人知道。我一直以为是传说的,没想到是真的。”

“是么……”

“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穆馨正寻思该问什么时,信凌突然问道。

“也许——你会查出依菲国师自杀的原因吧。”

“我想是!”信凌坚定而干脆地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身体在微微得发抖。“也许用不了多久了。”

“那,你应该高兴吧。”穆馨不确定的问道,似乎像是在安慰他。

“也许,不过我现在又不想知道这个答案了。”

“怎么了?”

“我害怕,所有人之所以隐瞒我,怕真相会太——”信凌斜过脸,清澈的眼睛带着一点苦涩,“越想知道结果,当有一天他突然出现了,反倒怕地接受不了。所谓的坚强和觉悟都变得不堪一击,结果还是会让人恐惧疯狂,不敢相信。你有过这样的感受吗?”

“也许——”穆馨看着信凌,突然觉得认真起来的他竟然那么好看,“也许怕知道一些事又怕不知道一些事,”她想起之前找王说过的话,“人总是那么矛盾,自欺又喜欢逃避,你和我都一样。”

“是呐,一面对现实就变得脆弱了。”信凌轻轻地说,“不过。我现在倒多少理解一点儿依菲姐姐让那个白痴当王的原因了。或许这个世界太缺乏白痴的精神了吧。”

“嗯,也许吧。”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