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由哭泣,
因为泪水和真相一样在未挥发之前就会被人遗忘。
两人在石洞内沉默了一阵儿,见没有新的影像出现便离开了石墙。回到东回廊时,似乎已经到了下午。信凌一脸凝重的表情让习惯了他半吊子的穆馨显得忐忑不安。两人之间似乎被一种窒息的气氛包裹着。
“那个——”
再来到楼梯口的时候,穆馨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怎么了?”
“你打算告诉肸潕吗?”
“看看再说吧。”
“哦。”
穆馨跟在信凌身后,第一次见他这么不热衷说话,凭经验来讲这是极为不正常的。
“那个——”
“又怎么了?!”
“我,我看你还是告诉她吧。”穆馨小心地说道,不知为何她脑子里总会闪现出提到依菲时肸潕那悲伤的表情,“其实,我觉得肸潕还是很在意这件事的。”
“是么。”信凌淡漠地说,“再说吧。我了解她,她比你我更惧怕真相,所以也习惯于逃避。如果这样的话,我看还是算了吧。”
“可是——”
“你也不用操心了,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吧。”信凌轻轻地说,那种态度显然是在对一个外人,这种生硬的态度让穆馨很恼火。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也是想帮帮你们。好哇,既然这样,我不再过问了。”说完,穆馨便气冲冲的从信凌身边转了过去。但对方却在她离开的霎那拉住了她的胳膊。
“抱歉,我现在……很心烦,很乱,脑子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信凌勉强笑了笑,“你别放在心上。”
穆馨看着他,那英俊的脸上很迷茫,加上那深藏着些许绝望的眼睛。让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再生气的理由了。她轻轻挣开信凌的手。
“我知道。我也不会对任何人说的,至于我的话——如果你愿意我会帮你。如果不需要,我不会多问的。”
“嗯,谢谢。”
这之后的几天,信凌似乎是在和谁捉迷藏,总是见不到人影。偶尔露一下面,但都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疲惫之态。穆馨常常想叫住他,问问是否又看到了什么新的东西。但一想到之前自己说过的话,又只好作罢。但似乎这件事也弄得她坐立不安。与此同时,被梓岚确定的兄妹关系也让穆馨耿耿于怀。
终于在某天。信凌忽然找她一同去水央宫。
“你发现了什么,是吗?”穆馨问道,觉得既紧张又激动。
“也不是。没什么特别的。”信凌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不过是远靖招咱们过去。”
云层上一片艳媚的阳光,和往日并无两样。飞行没进行多久,水央宫巨大的外扩就显在眼前。两人走上二层的悬梯时,回廊里形形色色的官员都驻足行礼,而今天,水央宫里的官员好像多了不少。
郁新阁那扇镶金镂空的雕花门在不远处的火光里闪动着清晰的光芒。就在两人快要到达时,门突然开了。满脸怒色的平原将军从里面走出来。
他与信凌四目相视了一下,顿时一种带着压迫感的紧张气氛四散开来。相互厌恶的目光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其间。信凌使劲儿扬了一下头,但也没能掩饰住他内心的愤怒,在看到平原的同时他的脸色就一下子沉了。穆馨从没见过信凌这副表情,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好在短暂的仇视来得快去得也快。平原最先恢复平静,他轻轻“哼”了一声旁若无人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厚重的黑色斗篷悬起一股冷傲的风。
“原来是这样。”穆馨放下茶杯,面对坐在那里刚刚被平原数落过,现在颓废不堪的赵王,“平原将军是因为您要办这个斋雪节宴会才生气的,是吗?”
“也不完全是吧。”赵王背靠在椅子上,身体挡住了从窗外射进来的大片阳光,使他的脸都沦陷在阴暗里,“还有关于竹熏和遥光两位郡长的事。”
“怎么?他还在怀疑那两个郡要谋反吗?”信凌抱着臂一脸阴郁地问。
“也不是,他只是希望我能派人去查查。其实我已经派南舍过去了,他说两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向。”赵王眨着困惑的小眼睛,犹豫地说,“不过,平原派去的人说遥光郡长在前些日子暗自接待过秦国使节。但谈的内容都是外商交易什么的,秦王希望我们多开几个外商交流的郡,这些我也知道。没什么特别的。”
“既然他的手下都这么说了,还有甚好怀疑的?”信凌问道,表情吓人,像是马上就要发火了。
“他一直不都是在怀疑两郡要发动兵变吗?这种想法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跟我发火又有什么用呢?”赵王有些委屈的看着信凌,刚才困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可怜兮兮的,“我也告诉他了,等着次斋雪节宴会办完,我会全身心地投入对边郡的调查。至少现在让南舍在那边看着,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南舍?哼,”信凌白了他一眼,“我从来不相信三公的人,从太师到太傅没有一个市衷心朝政的。太保是最不可靠的,亏你想得出来,让他去!?哼!”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赵王气呼呼地说,“可平原也派人去了啊!”
“他更让人信不过!”信凌恼火的说完,大喘一口气,“那你现在到底准备怎么办?”
“先准备斋雪节的晚会,请各国的国王和国师,大家在一起能促进交流。还有焰火晚会,我派人从燕国弄来了好多新品种的烟花,”赵王说着眼睛放起光来,像一个孩子似的谈到高兴的事快乐无比,“至于边郡的事,等过了雪季我马上派人查。行吧?”
信凌皱着眉无可奈何的点了一下头,“你可真是的!说起玩儿就那么上心,自己的事,国家的事你多少在一点儿行不行?”
“我知道,平原也这么说,可是——”
“还有!别在我面前提他!”信凌大声说道,吓了在座的两人一跳,“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你毕竟是我姐姐选出来的王,别对不起她就行了!”说完他拉起穆馨向外走去。
“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多让人失望!”在去东回廊的路上,穆馨埋怨地说道。
“他的态度就不让人失望吗?”信凌边说边从兜儿里掏出两块糖,塞给穆馨一块后又道,“只要不和他谈国家朝政怎么都行,这是一个国王该有的样子吗?”他说着把糖扔进嘴里,“平原从来都是个伪君子,他想什么我很清楚。加上我这几天看到的以前的事,哼!别让我找到杀他的理由!”
“你别这么说!”穆馨担心得看看前后,好在回廊上空空如野“不怕被人听到么?”
信凌敲开石洞,糖块在他嘴里被“咯嘣”一下咬碎。
两人进入石洞,站到回忆墙前时他才开口道,“我谁也不怕,怕的只是被欺骗。但现在连欺骗也不怕了。”
他手指轻触石墙。
“为什么?”穆馨问道,静静等待着石墙出现影响。
“因为我一直以来的生活里就没存在过真实的东西,仅此而已。”
石墙浮出一圈圈的涟漪。这次出现的地方穆馨觉得熟悉,过了一会儿她想起这是水耶街的空冥园。依菲国师坐在宽敞的玻璃房间内的白色圆桌前。场外是那片绿营营的草场,风一吹过变化成淡绿的浪涛。
依菲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忽然她吃惊得睁大眼睛,匆忙站起身迎上前。
“烦劳您亲自驾临寒舍,真是万分抱歉,燕王殿下。”依菲拜下身。
“看来赵国师已经不便出门了,是被赵王软禁了?”一个成熟老练又略微低沉沙哑的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随着那人落座在依菲摆开的椅子上,穆馨看清了燕王的相貌。
年龄决超不过十二岁,一头深灰的头发看上去有些乱。一双浅紫色的眼睛和信凌一样透着灵气,微微皱起的眉毛间显出了他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气概。淡淡的高傲和身经百战的气质,即使他不穿白色的王袍也不有让人怀疑他的身份。
燕王身后站着的人在画面中之显出一部分,但从手上的权杖来看应该是燕国的国师,太嫣。
“一言难尽,殿下。”依菲苦涩地说道,恭敬地看着少年,“真是太感谢您提供给我们那些食粮,真没想到今年会大旱。”
“没什么。”少年平淡地说,“有什么事直说好了。”
“那就恕我直言了。我肯求您能劝阻我王不要攻秦。”
“秦赵之间的事和燕国没什么关系吧。况且燕是小国,赵国师何不去求蜀或者楚更好一些呢?”燕王神情严肃地说。
“我去过了,不然也不会被禁在这里。”依菲望着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十分无奈得叹了口气,“但两位国王怕陛下会迁怒到他们,所以不太想管。”
“难道我要是管的话,赵王就不会迁怒燕国吗?”
“这个——”依菲欲言又止地咬着嘴唇,“燕国虽小,但它的实力远在赵国之上。我是想——”
“想让我用武力威胁赵王?”少年十分聪明地问道,“可如果燕参与进来,没准楚,蜀也跟着卷进来。到时会一片混战。况且,赵王还未正式对秦宣战,我这么多管闲事,怕是会给他一个先灭秦再平燕的借口吧。”
“可是,殿下——”
“很抱歉呐,国师大人。关于这件事我怕是无能为力。”说完少年站起身,穆馨这才注意到他腰间别着剑,黑色的剑鞘上凝结着国王的威严。
“不过,”他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我会和晋王商量这件事,如果他肯帮忙相信会比我有用的多。”
“可是——”依菲显出为难的神态。像在抵触什么似的。
“我会尽力的,”少年轻轻地说,看着依菲淡笑了一下,“相信晋王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是。谢殿下。”依菲感激地说,深深拜下身。
“这可是看在你和平原将军的面子上。”少年说着,转身离开了。国师跟在王的后面,一高一矮两了背影消失在依菲满怀感激又忐忑不安的注视目光中。
影像消失了。
“那个——”穆馨转向信凌,“你,你还好吧?”
“没事。”信凌有气无力地说,视线却没离开石墙。但好在他这次的表情的确比第一次要正常得多,至少是有血色的。
“那个——真的是燕王吗?”穆馨不可思议地问。
“嗯。”信凌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在位近两百年,算得上年少英才。”
“真不可思议,是不是?”穆馨自顾自地赞叹道,“那,燕王到底有没有帮你姐姐?”
“帮了很大的忙。所有人都觉得奇怪,燕王处事待人既冷漠又冷静,对他没有利的事一般是不会做的。况且燕国离赵国又远。”信凌深深的凝视着墙壁,“所以他能够出面解决问题对赵国来说真是个奇迹,想必我姐姐一定是很为难吧。”
穆馨听着对方自言自语地说着,心里觉得很难过。她看了看信凌,那种忧郁的表情这几天几乎天天挂在他脸上。
“——没人能理解也没人能支持,甚至连个可相信的人也没有。被这种心情压了那么久——”信凌垂下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或许,早点离开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吧。”他轻轻地说着。
“信凌……”
“是不是很多人都活在这种心情里?”信凌像是没听到穆馨担心的叫他名字,他重新望回石壁。穆馨落寞地皱起刚刚松开的眉头,她清楚地看到一行眼泪划过那英俊的脸。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与不知存在了多久的积水混在一起。
暗下的石壁又重新亮起。
画面清晰地显示出水央宫内的一条走廊。之后又照出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一个男人正对着窗,静静地欣赏着外面的一片阳光。
“平原?”
一个女人叫道,那男人转过身。
比现在看上去年轻十多岁的平原将军望了望门口。他很英俊,也少了那种严肃的表情。他微笑着。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事情都办好了?”他关切地问道,声音很温柔。
这是画面被拉远了。穆馨看见比前两次在回忆墙内看见的,同样年轻十多岁的依菲国师站在门口,一席棕色的长袍,长长的头发烫着黑色的大波浪,她很漂亮。
“我正好有事要找你商量,关于你上次说的那件事——”平原走上前拉开椅子,“我总觉得——”
“我已经决定了!”依菲点着头,并没有坐下的意思,而是急切的打断了平原的话。
“哈?”平原一惊,似乎吓了一跳,“你决定什么了?”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
“既然魏国已亡,如果把那孩子放着不管恐怕会出事的。况且,白辉宫被占之前,如姬曾拜托过我。所以于情于理都该是我这个做干姐姐的照顾他才对。”
“哦——”平原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长吐一口气。然后会心地笑了一下,“是啊,我也猜到你会这么做了。”他点点头,“放心,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会支持的。他人呢?我倒真想再看看魏国公子。”
“刚刚还在。”依菲回过头,又向门外看看,“你等等。”她走出门,不一会儿又进来了,同时领进来一个小男孩。
是信凌!
穆馨相信自己决没有看错,她来到这个世界时,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不可能轻易被忘掉的。画面中的信凌看上去只是八,九岁的样子。
“他刚刚拜见过陛下。”依菲拉着小信凌把他推倒平原面前,“这是赵国的右骑护卫将军,平原。”她轻轻抚着对方小小的肩膀介绍道,“你之前也见过他的,是不是?”
信凌点点头,有些羞涩地看着平原。然后小心翼翼地道,“平原将军好。”
“还挺认生的。”平原笑着摸摸信凌的脑袋,“放心,我会和你姐姐好好照顾你的。而且还有一个肸潕姐姐,你要快点习惯这里的生活才行,明白吗?”
信凌又点点头,但看上去却是一幅闷闷不乐的样子。他抬头看看依菲,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疑问。依菲怜爱地抚摸着他的头,“你先回空冥园吧,我还有事要和平原将军商量。可以吗?”
信凌“嗯”了一声,扭头跑出了房间。刚出门却又回过头,“平原将军再见。”他向平原招招手。
“再见。”平原笑着,很小声地说道,也招了招手。
信凌笑笑,离开了。
“让他一个人走你放心么?”信凌离开之后平原问道,看上去去很担心刚走的小家伙。
“没什么可担心的,那孩子比你我想的都要坚强。”依菲平淡地说道,并坐在平原之前放好的椅子上。“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照顾和历练他,不是同情他。”
“是啊,看得出他会是个人才。说不定会和刚上任的燕王一样是个天才。”平原由衷地说道。
“这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他能开心平安地活下去。不要被魏国的事影响,早点摆脱才好。”
“是啊,”平原点点头,“这么小就遇到这种事,谁也不好过吧。不过,我想有你在他就肯定会没事的。”
“噢?”依菲有些意外地看着平原,笑了笑,“为什么呢?”
“因为你是最懂得如何照顾那些心灵受伤的小动物,”平原温和的说,“包括我这只老动物在内。”
“也许吧。”依菲扭过脸不再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又不老,又在瞎说了。”画面就此暗淡了下去。
“果然是个伪君子!”信凌在石壁暗下的同时轻轻地说。穆馨看了对方一眼,思考了半天也没敢开口。倒是对方先说了话。
“没想到会出现这段。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信凌转过身靠着石墙,平淡地问,“怎么?意外吗?”
“你指的是什么?”
“我不是赵国人。”
“说不上。”穆馨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是句实话。对于她来说,这些杂乱无章的关系和地位早就没什么可吃惊的了。若说吃惊的话,信凌经历的那些事倒是真让她震撼了好一阵子。“你到底——”她想问,但还是忍住了。
“我原本是魏国公子。后来魏国发生内乱,朝内分出大小不同的很多党派,相互间明争暗斗。朝政不稳,三天两头的换国王。后来,齐国和蜀国又先后骚扰,打了几场仗。几个大郡又纷纷要求独立。至少在我未入白辉宫之前魏国都是在打仗的。我入宫第三年,国王就被三公合谋暗害。国师也时时不知该立谁为新王,反而自己退出了朝内。没有国王也没有国师,魏国一片混乱,加上别国肆无忌惮的骚扰。一年之后国土便自动四分五裂,归于其余的各诸侯国。白辉宫被三公所占,没多久便坍塌散落在云层里了。魏国就此灭亡。”信凌说完这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真的,那些事我早就忘了。也没有再提的意义,今天一看这个还觉得挺怀念。”
“是么——”穆馨看着信凌,内心莫名的悲伤不知不觉地表现在了脸上。
“干吗那种表情?”信凌笑了一下,“我没那么可怜吧?!至少我现在活得挺不错的!”
“也是。”穆馨不自然地笑了笑,对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好感。“完全看不出你经历过这么多事。你居然还这么乐观。”
“我终归还是要活下去的,过去的东西不该也不会影响我!”信凌毫不在乎地说,但这种态度却多少有伪装的成分在里面。
“你可真看得开!”
“不然还能怎样?”信凌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行了,回去吧。”
再回到公馆的这一路上,两人一直保持着沉默。虽然有那么几次穆馨想说点儿什么,但面对信凌那张心事重重的脸,她终究还是没能开口。尘封多年几乎被人遗忘的过去再次摆在眼前,对于一个执著追求答案的人来说未必真是件好事。结局常常出乎意料的可怕,这种可怕又常常超出他们心里能够承受的底线。
穆馨同情的看着走在她前面的信凌,不知自己能否帮助他。
“有你的信。”
两人进到公馆。一直在沙发上坐着的星志见到信凌时第一句话便是告诉他这个消息。但同时也发现了对方那无精打采的样子,“你怎么了?”他问道,拍拍信凌的肩。
“没事儿。”信凌疲惫的挥了挥手,看上去像是很不耐烦。接着他便走上楼梯,并对一脸困惑的星志说,“抱歉,我累了先歇会儿。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吧。”
“他这是怎么了?”目送着信凌失落的背影,星志费解地望着穆馨。本就天真无邪孩子气的脸上显出无辜的样子。穆馨看着最后一丝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弯处,她知道这是用一句两句话解释不清的。即使星志以这种表情问,她也只能含糊的用一句“不太清楚”来搪塞。
“对了,把这个给他。”星志放弃了对信凌反常举动的思考,用手一指高处的墙壁。原本长在绿色绕藤植物上的一片大得吓人的心型叶片顺风落到这边。
“这是什么?”穆馨接过星志折好的叶片问道。
“葎月大人的情书,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我还以为那女人放弃了呢。”星志心有余悸的说道,“真怕这次斋雪节那女人会弄出什么更吓人的事。”
“是楚国国师给信凌的?”
“是啊,帮我带给他。”星志耸了一下肩,“不过我估计他也没什么兴趣看这个。”
穆馨点点头便往楼上走。这期间,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叶片。娟秀的字迹和肉麻的开头让她猛然把叶片折了起来。这不是我该看的东西,她想着,心里划过一点儿略微的刺痛。
穆馨推开云雾缭绕的房门。见信凌坐在宽写字台上,脚踩着椅子,呆呆地盯着地上映出的影子。
“给你的。”
穆馨把叶片对折好交到信凌眼前,前一秒还蔫头耷脑的他,猛然间像被这道似得一振,抬起头。
“进来也不出声,吓死我了!”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然后看了一眼信,“又来了!”说着他把信揉成一团扔到墙角的纸篓里,生怕会玷污自己似的。
“不看看么?”穆馨问道,信凌的这一举动隐约减轻了他心中那种时隐时现的刺痛感。
“我对这个没兴趣。”他漠然地说。果然和星志想的一样。
“是么。”穆馨点点头然后转念扯开话题,“那——你真不准备把看见的事告诉肸潕他们吗?”
“在我看到结果之前没这种打算。”信凌暗淡地说,“至少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如果真和我想的一样,我也有最坏的打算。”
“你猜的是什么结果?”
“是——”信凌犹豫着,皱起眉来,“我不想说,至少别再往那种结果上引到我了。”他说道显得很痛苦。
穆馨听着,似乎已经猜出了端倪,“你不会是在怀疑平原将军——”
“行了!别再提这事了!!”他大声喊道,毫不留情面的打断了穆馨的猜测。
穆馨吓了一跳,信凌这样发火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她张了张嘴,但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抱歉呐。”
沉默了一阵后,信凌忽然开口道。他说得很轻,以至于穆馨几乎没有听到。但她也立刻猜出了他话的内容。
“没什么,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是我该道歉才对。”穆馨干涩的说道。
“谢谢了,这几天——”
“谢也不用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平淡无奇。少了之前那些惊涛骇浪似的事情,生活顿时变得空虚又无聊起来。这段时间连死灵都异常的安分,一连十几天都没有出现。于是清灵队的人也开始频繁的回各自的国家。乐队的四人开始忙着排练起宴会上要演出的曲目,讨论着大殿和廊道上的装饰。信凌也加入准备宴会的人群当中,很久也没有提起回忆墙的事,也没有要在带穆馨到水央宫的意思。
如果真有什么事值得所有人关注的,那恐怕就数月未时梓岚的出院。公馆主人的归来使原本寂寞了很久的家庭又陷入了兴奋状态。而对穆馨来说这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同来的叶子时时都和梓岚显出亲密无间的样子。虽然穆馨曾经告诉过自己要平静地看待这件事,要试着去接受这样的结果。但每当面对那两个人时,她内心却总会泛起一种饱含了各种滋味的心情。梓岚的归来,让穆馨重新萌生出一种失落,类似于独自处在黑暗中的可怕寂寞,又仿佛刚刚回归了人群却又马上遭到遗弃一样。梓岚和叶子对她倒是总摆出一副亲切和善的态度。梓岚还把穆馨认为妹妹一事当成喜事庆祝了一番。在所有人的祝贺当中,穆馨所能做的只是用干涩僵硬的微笑去掩饰内心戏虐似得痛感。不知不觉间,成为梓岚妹妹这种事实所该产生的快乐已经强迫穆馨不可以表现出一点悲伤或是难过的样子。
被强迫的快乐甚至比悲伤本身更加让人难以承受。穆馨常常这样认为,而每当这时她便会突然间想起信凌。也许从来到赵国的那天起他的那些快乐都是被强迫出来的也说不定啊。内心被这种情绪左右着,使她从感觉上离这个梦境世界越来越远了。穆馨不止一次的坐在门厅的半月沙发上暗自苦恼,但渐渐的内心平静后她便又习惯了这种孤独。
十天过去后。
穆馨如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静看着阳光撒在地板上反射出的耀眼光斑。尘埃在光束中飘浮着,落寞而平淡。
一阵风吹过,穆馨扭过头,见星志那张可爱的脸又是一种无辜的受气包似的表情。由美化成鹰的样子落在他的肩头。
“有什么事吗?”穆馨有些意外地问。
“你知道有关回忆墙的事吧?”星志开门见山地问道。
面对如此直接的问题穆馨怔了一下,“是信凌说的?”
“他没和我们说,只是不小心听到的——当然,我们不是故意去听的,谁知道他能和肸潕吵得那么厉害——”星志一脸委屈,像被强迫着做了什么坏事似的,“他们两个光顾着吵,我们什么正经的也没听见。”
“是吗——”穆馨担心起其中的原因,“为什么吵啊?”
“好像是……墙被人用咒语加了封印,打不开了。”星志说道。
“被封上了?谁干的?”
“知道就不用找你了。”由美突然开口道,那双浅黄色的鹰眼睛里闪着尖锐的光,“你们两个去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别的什么人?”
“没有。”穆馨坚定地说,但马上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动摇了一下,“第一次我去时倒是看见浩野郡长了。不是说巫师的灵力是最强的吗?你们四个在一起还解不开吗?”
“有一种古咒,印术只有施咒人自己能解开。而能施这种咒语的人只有被称为神之使守的几个人。”星志解释道,由美张嘴想要补充什么,但穆馨却开了口。
“这么说墙是使守封印上的?”
“嗯。”
“那这个人一定和依菲国师有关吧,他不想让信凌察到真相。”
“那倒也不一定。”由美从星志肩头飞了下来,在落地前一秒化为原貌,“但那个人一定是知道什么事。”
“那,既然所谓的使守只是屈指可数的几个人,那应该很好找不是吗?”
“真要是那样就好了。”由美惨淡地一笑,“除了神明之外谁也不知道谁是使守,即使他们本身可能都不清楚。但听说使守之间是有感应的。在特别的时候能显出非同一般的能力。这时神明给他们的特权。现在唯一知道有可能是使守的人就是燕国的国王。”
“燕王?那个少年。”穆馨一下子坐了起来,“怎么知道的?”
“应为从没有一个人在当上国王后还能拥有巫师的灵力。”由美叹了口气,“但他又不可能来赵国封住强吧,这太荒唐了。”
“那,在水央宫里的人会是谁呢?”穆馨问道,但心里已经出现了怀疑对象,“会不会是平——”她刚要说却又停住了,这猜测是某人引导她的。
“不会是平原的。”由美毫不犹豫地说道,“你一定是受了信凌影响。”
“他就是一口咬定是平原干的,结果和肸潕吵起来了。”星志解释道,“但我可以发誓,平原是个好人,绝不是信凌怀疑的那样。”
穆馨点点头。的确,她心里所想的,可能成为怀疑对象的,似乎也只有平原一人。但眼前这两个人坚定的态度又让她迷惑起来。这之中的林林总总太过复杂,片段间读出的东西的确也只供怀疑而已,距离真相太过于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