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烟花一样绽放,在绚烂的瞬间陨落
留下一抹淡然的烟雾,和几许用来证明存在过的味道
这便是,我们的……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穆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起来了,只是双膝痛得像要抽掉似的。
“喂,喂!起来了.”赵王的声音响了起来,听上去是那么快乐.肸潕站起来,和那群人走到一起。穆馨要站起来,但腿疼的很厉害,她只能先单膝跪在那里。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穆馨犹豫着,但对方却不容分说地把她拉起来。
“你可真笨!”信凌边笑,边俯身过去拍拍她膝盖上的一小点儿尘土.
穆馨只顾着腿疼,但立刻又反应过来,像被烫到尾巴的猫似的叫着跳着到了一边,“你别管我了。”她紧张地对信凌说,生怕他会再过来.
“怎么了?”信凌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让你别管就别管了!”穆馨边说,边看了一眼刚刚走过去的那个染着绿色头发的女人,不料与她恶毒的像带着诅咒的目光相遇了.
“天呐---”穆馨绝望的拍了一下脑袋,然后去追肸潕他们,把信凌甩在后面.她一直没能安稳下来的心,在见到那种怨念的目光后变地更为忐忑,她开始为自己的安全担心了.
一大群人很壮观地走入后殿的甬道,两边的守卫铠甲和官员纷纷跪在地上伏拜着。穆馨不声不响的跟着肸潕他们.听着美琳兴奋地谈着刚才的那一幕.
“——果然晋王殿下像神一样,真想再看看那女人的表情,啊哈!”美琳打了个响指,又在原地转了一圈儿,接着跳到了由美身边抱了她一下,似乎以此才能表达出对晋王的崇拜.
“你算了吧----.”由美闷闷不乐地说,“我可不想公子再发火了.”
"哎?可她看上去很平静吧?”美琳放开由美,回头看着穆馨和肸潕:“是吧?是吧?”
“公子那样已经是生气了!”由美有些烦躁的说道,并向前望去。但似乎已经找不到她的王了.
“那她平时是什么样?”
“也是那样。”
“嗳——真是奇怪的人.”美琳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向后看了一眼,“哼,说到底还是那女人有病!”
她说这话时,乐队其余几人也回过头。穆馨跟着看了过去。却见在最后面,葎月正挽着信凌的胳膊不紧不慢的走着。那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嘴上一个劲儿的叨叨着。信凌偶尔点点头,虽然显得不耐烦但并不拒绝对方这种依赖.穆馨顿时火冒三丈,她回过头,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真看不出来,天下能受的了葎月的也只有信凌了,”星志万分感慨地说道,有点自愧不如的意思。他似乎很想效仿他们,也挽着由美的手,但见对方那种闷闷不乐的表情便又让刚伸出的手尴尬的握起了拳头.
“这叫一物降一物.”肸潕说道,对此并没有太大兴趣."不过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也是不太可能的.
"是啊,咱们这关就过不了!”美琳坚决的说.
"不过信凌喜欢也没办法.”穆馨终于开了口,但这话一出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难受,似乎是想把谁噎死似的,"呃,其实,我看楚国国师人不错,论相貌,品行——呃,那个——论出身什么的.”她轻松的说道
"喜欢什么呀!信凌根本不喜欢她,不过是同情她没人搭理.”由美烦躁地说,见大家一脸的不相信,便又道“这可是他对梓岚说的!他对梓岚可从不说谎!”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穆馨借机问道。
"最初葎月是魏国太傅的孙女,和信凌一起长大,从小被养得很精细。后来魏国亡国,她做为几个遗留下来的官宦遗孤被带到了燕国,结果在燕国朝内受排挤,不到一年就因为莫须有的罪名给放逐到了楚国。可她命好,被当时楚国三忠郡的郡长收养了,后来又被指婚给当时楚王的四公子。但是还没等两人结婚楚又发生政变,当时的几个郡县要求独立称王.朝内还有人借机篡位。再后来楚王命令当时的国师带他的家眷先外逃。于是就往秦国走,但这一路都有人追杀,到秦国时只剩葎月和国师.当时信凌和依菲国师正好在秦国。这本来是楚国内部的事赵国不该管,无奈咱们的弟弟心善,又见是小时候的熟人,就帮了一把。不但让葎月躲在空冥园,还央求依菲国师出兵帮他们平了乱.结果这事一平息葎月就觉得信凌是因为喜欢她才这么做的.所以现在你看——“.由美讲完一回头。葎月脸贴着信凌的肩膀正笑着讲什么有趣的事,信凌无奈的点点头,笑了笑。这时由美又开口道,“——等葎月回去后帮楚王整理朝政。说真的她这方面还真有才能,用了不到五年恢复了国内的经济.楚王很欣赏她便让国师把王位传给她。可国师也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的位子给了她,然后自己退到一个小郡做了郡长。”
“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就几乎是一手遮天了!”美琳没好气的说"对外面人说信凌是喜欢她才拼命救她。而且她觉得自己特有魅力,是男人就该喜欢她.尤其是那些长相的还不错,又有点本事的男人都必须要爱她。咦~~恶心死了!”美琳被自己说着吓得打了个寒战.
"是呐,她前前后后造了很多谣。包括信凌,梓岚,若水等等都是受害者.”由美接口道。
"是啊,她还说过她喜欢我呢!”星志指指自己,表情看上去很无辜,但语气中却带了点自豪似的东西.
“怎么?你觉得是好事么?”由美挑着眉毛问。
“倒也不是----可”星志思考着,似乎一心想证明什么,“多少也说明我人不错吧.”
“去死吧你!”由美气冲冲地甩起了脸子"我算看透了----'说完大步走到最前面,与她的王走在一起.只展现给后面人一个赌气的背影。
“啊呀~~”美琳拍拍星志的肩,“走掉了.你也真是的,说这个干吗!!”
“又生气了!”星志苦恼的遥遥头.“我又没说错,这都是事实.”
穆馨又往后望了一眼,葎月像是和信凌贴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她说了一句什么,信凌笑笑,显得比刚才有耐性了.
"哼,我看他们到是乐不思蜀呢!”她轻声说道,越来越觉得心烦,有一直飞虫总在心里嘤嘤嗡嗡的飞着.
“嗨,也不能这么说。”美琳学者般的解释道:“葎月是个男人就喜欢.老以为别的女人都和她挣,都不用正当手段.其实根本没人搭理她。不过是她脑子有病,信凌同情她而已.”
“不过,也不排除同情到一定程度会喜欢她呀.”星志有些不安的说,“信凌老为别人想着,从来不会拒绝别人,”他深信不疑的点点头。肸潕哼了一下,美琳叹了口气.穆馨沉默着,不知该表达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心理一下子感觉丰富,像轻渺的烟云一样不断膨胀着,幻化成各种奇怪的形状。猛然间一切都不重要了,只是隐约中有种东西被吸走了。穆馨淡淡地苦笑了一下,跟着大队人马拐进了一条走廊,尽头有一扇装潢考究的拱门,上面用水拼成“远净堂”的字样.赵王走在前面,笑着将王侯将相门请进门.
“咱们得去排练了。”肸潕对乐队的另外的三人说道。这时刚好葎月挽着信凌从他们身边走过,她得意地看了穆馨一眼。
“噢,对了。今晚就是舞会吧.”美琳恍然大悟地捂住嘴,“那烟火呢?什么时候来着?”
“明天黎明.”肸潕说道,“所以咱们现在要去准备,待会回来陪各位陛下用餐.”
“真是麻烦——”美琳有些厌烦的挥挥手,然后跟在由美和星志的身后往通向芳菲阁的通道走去。
“对了,你是跟着我门还是自己转?”肸潕问穆馨,但看得出她似乎很希望对方能自己转转。
穆馨本不想留在这里当陪衬,她想都不想便选了后者.肸潕点了点头,叮嘱了些事。告诉她傍晚的时候一定要赶回来,最好就在宫里待着。穆馨点头应着,待肸潕也尾随其余人离开后,她边一个人从左手边不远处的豁口走到了一条比较亮堂的走廊里。走廊中总是不时有官员鱼贯地通过,穆馨机械的回应着各种礼节。廊壁和殿上的墙壁一样晶莹透亮,有时会有三三两两穆馨怀疑是别国大臣的人从旁边走过,或是对她好奇的打量一阵然后问候似地点一下头;或是平淡地看她一眼然后高傲的走过去。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穆馨觉得很不舒服。于是她赶忙回应完最后一个礼,便从中道的楼梯离开了。上层依旧如此,各地的官员相互聊侃着,从一个房间走进另一个房间。穆馨没停留多久,找到了最近的路,也不管是通向哪里的便走了进去。
热闹不适合水央宫,同样也不适合穆馨。夹在陌生的人群里没有一丝安全。穆馨走到了更高的一层的走廊,这里很安静,同样的华丽装潢又显出了水央宫从未有过的气魄,这也刚好是它最缺乏的气魄。穆馨低着头往前走,心的那只虫依然在飞着,时不时还用嘲笑的语气提醒一下穆馨它的存在.
“那两人很般配啊!”
“与我无关!”她心里恨恨地回应着。
“你那么生气为什么?那么在乎他们两个的举止干什么?”
“只是好奇罢了,没有为什么!”
“你很在乎信凌是不是喜欢葎月,你很在乎这些的……”
“那是不可能的!我在乎的是梓岚!”穆馨停了下来,像是被自己吓到了似的,“对啊,我是爱这梓岚的,永远都不会变。”那个嗡嗡作响的声音,讥笑了几下便消失在内心的深处。
找到了为不安开脱的理由之后,穆馨觉得备感轻松。她坚信自己对梓岚的感情没有一点蜕变。之所以反感信凌和葎月之间的关系也仅仅是因为不习惯看见他们那么肆无忌惮罢了。她这样想着,微微笑了笑。
走过一条似曾相识的走廊,隐约听见从前方传来的音乐,这里离芳菲阁很近。穆馨放慢了脚步,散步似的走着。廊道内空空荡荡,她拐进尽头的拐角,突然发现这是通向东回廊的.
也许回忆墙打开了,她抱着一线希望,向那个方向走过去。就在要走到那面石壁时,一个身影深深地吸引住了她
石壁正对的窗户前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色的长袍,高梳起头发,悠然摇动的扇子。晋王正在欣赏着外面的一片阳光,察觉到有人来了,她慢悠悠地扭过头,用困倦的眼睛看着穆馨。
“晋,晋王殿下.”穆馨吓了一跳,晋王鬼魅似地出现让她不知所措。她跪下身,不知为什么从对方身上散发出一种压力,压迫她,似乎再也站不起来.
“你是谁?”晋王用困顿无聊的语气问道
“我,我是乐队的代理,穆馨.”
“噢。”晋王恍惚地把头扭了回去,继续看看窗外,似乎根本不关心对方是谁。她手中的扇子一开一合的发出响声,“起来吧.”
“谢殿下。”穆馨紧张地站起身,那种压力没有散去。“那个——您,您不是在净远堂吗?”穆馨轻轻地问了一句。
晋王停下手中的动作,没有回头看穆馨,许久之后她才开口道,“太无聊了,我想一个人呆着。”
穆馨点了一下头,这时晋王转过身,打量起她来。那种无趣又淡漠的眼神加上梦似的表情让穆馨害怕。但晋王只是微弱的笑了一下,然后幽灵般地走开了。穆馨一阵莫名其妙,在原地站了好一阵,连来这里的目的都忘了。过了好一阵她才想起自己是要去看回忆墙。她四处看看,突然发现晋王刚刚站的地方刚好是洞口的对面。她走过去,伸手要触到石壁上的那块红色时,一团看不见的气挡在那里,石壁像被浸在水中似的表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封印依旧没有解除。
“我今天来看过了,没用的。”
信凌的声音从穆馨身后传来,听上起很开心。但这种开心的语气让穆馨顿生怒火。她放下手,头也不回,转身走了。
“喂,喂。”信凌追上去,拉住她。一脸茫然的表情,“你是脑残了还是耳聋了?”
“不!用!你!管!”穆馨甩开他的手,压着火气强迫自己表现出一幅尽可能骄傲的表情,“怎么不去陪你的葎月大小姐,在这儿闲逛什么了?”
“她又不是残疾人,用不着我陪。”信凌漫不经心地说,似乎没看到穆馨那愤怒得快要压不住的表情,“倒是你,反应迟钝脑子又不好使,深宫大院的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别说丢了,哼!就算死了也不用你管!”穆馨瞪了他一眼,绕过他往前走。但没走两步信凌便又堵到她的面前,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今天是怎么了?谁又招着你了?”
“没人招我!我有病!行了吧!走开!”穆馨越看那张脸越生气,仿佛刚刚是信凌和葎月一起羞辱了她似的。她推开信凌。
“有病就去医院吧。我陪你去。”信凌在身后跟着她说道,听上去是在开玩笑,但也带了很多关心的成分。
“不!用!你去陪你的大小姐吧!”
“喂,都说了我们俩个没什么!!”信凌有些急躁地说,但马上他又安稳下深吸一口气,“你现在要是去医院能碰上梓岚,他去接叶子了。”
“行了!”一听梓岚的名字穆馨更火了,“你别再跟着我了!去陪葎月吧,我可不想让她误会什么!你是没看见她刚才的样子!要不是平原将军在,我非被她杀了不可!”
“平原?”信凌阴下脸问,“他帮你了?”
“是啊!”穆馨一仰脸,尖刻地说,“意外吗?你总说他虚伪,也不看看你自己!”
“我又怎么了?!”信凌真的急了,他一拳捶在旁边的石壁上,“我都说了,我和她根本没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跟那些人瞎起什么哄啊?!”
“我瞎起哄?”穆馨瞪着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说没什么还让人抱着亲了那么久,是你贱还是她贱呐!?”
“你也看见了,她抱得那么紧我根本甩不开!”
“别开玩笑了,你一个大男人会甩不开?!分明就是喜欢!”穆馨气冲冲地说道。信凌怔了一下,不再解释了。穆馨也渐渐平静下来,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发这么大的火儿。两人沉默了半分钟左右,穆馨喘匀了气儿,瞪了信凌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哦!哦!我明白了!”信凌顿悟地大叫道,吓了穆馨一跳。她转过身,没好气地看着他。
“明白什么了?”
信凌带着一脸得意地坏笑,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点点头,“嘿嘿,你在吃醋!对吧?!”
“我?什么?”穆馨测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没听清。但她心里却一下子紧张起来。
“对!你绝对是吃醋了!”信凌越来越得意,似乎占了全部的真理,点亮了一大片曙光。
“吃你的醋?我?”穆馨吊着嗓音确定了一下,然后板起脸,瞪着他,“别做梦了!死都不会!滚!别再让我看见你!”说完她转身跑下楼。
时间在愤怒中过得飞快。穆馨在闲草堂(位于顶层的一间像教堂似的会客殿里)与各国督军级以下的官员待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擦黑时才出去。这期间,穆馨除了和曳英聊了一会儿之外,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生闷气。
水央宫的大殿上现在如同一锅煮沸了的水。乐队在高台上演奏着轻慢悠扬的曲子,他们周围衬着一层淡薄的水屏。几百人聚到殿上,伴着曲子舞动着。穆馨站在外围,呆呆地望着舞池,在眼花缭乱之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不一会儿,她越过眼前闪动的几个身影,突然一振,五脏六腑像搅和到了一起似的。梓岚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握着叶子的手,在舞池中自由曼妙地旋转。穆馨不得不承认叶子耀眼极了,淡红的长裙刚好显出她精美的曲线,头顶那件镶着钻石的水仙花状的头饰乘着她清雅的气质。一向白净美丽的脸上露着笑容,但也没能掩盖住那双眼睛里一如既往的悲伤。
穆馨艰难的把目光从二人身上移开。一直不得平静的心此刻更加郁郁不欢。她转过身,刚好又看到葎月游走于人群之中。她换了一身浅紫色带深灰花纹的长裙,头发绿中带着点黑色又柔又亮,还盘起了一个高雅的富有艺术感发髻,纤长的手指捏着一枚高脚杯,边四处寻觅边饮着酒。对方身上从一开始就存在的一种怜人的气质在无意间被展现出来,这让穆馨总产生一种令她厌恶的羡慕。
穆馨叹了口气,从服务的侍者手中接过一杯天蓝色的喝上去像肥皂水的饮料,然后颇为怅然的四处转悠着。周围互相邀舞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赵王正在离乐队不远处和几位叫不上名字的女官跳舞。那些女人显得很紧张,对于赵王夸张的舞步不知如何招架。齐王和尔跃聊得乐不可支,他那位儿童型号的护卫将军正倒悬在两人的正上方,看上去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用古怪的目光看着舞池中央。楚王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着眼打着拍子,但那拍子看起来更适合戏曲。蜀王在离楚王不远处坐着,周围围着几位上了年纪貌似很有威望的官员,这其中包括浩野郡长。曳英和雅川在一起跳舞,他们占据了很大的空间。周围人都紧张得躲避着曳英那双大得吓人的翅膀,雅川十分恼火的指导着对方的舞步。曳英一边向被他翅膀撞倒的人道歉一边反驳着雅川那刻薄的指责。
“笨死你得了!”最后雅川狠狠的扔下一句,甩手走人了。
曳英似乎已经转晕了,有些蹒跚的推开人群去追她。但在对方又回了一句什么之后,他显得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离开了那里。
又有人从停滞的状态加入到跳舞的行列中。穆馨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到一边的食台上。回头再看时,猛然发现晋王正站在角落里边摇扇子边喝着酒。那双迷离的眼睛平静地望着殿中央,仿佛这热闹的舞会并不存在。赫冠卧在她脚边,如同一尊艺术雕像。那个叫斋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位上了年纪的官员说话。秦王站在与晋王成对角的地方,正对落在他肩头的乌鸦说着什么。
穆馨站在原地,觉得很无聊。她心理期待着有人能请她跳舞。自己处在欢乐的外围,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难以相处。
“墙打开了,你去不去看?”
一个声音从她的耳边飘过。穆馨吓了一跳,扭过头,见信凌正看着她。穆馨转过身,点点头,跟着信凌从人群中挤过,走进殿后的甬道。
信凌在前面带路,他走得很慢,似乎一直在考虑着什么。穆馨机械的跟着他,心里有一种古怪的滋味,像是赌气又像是伤心。走廊里一片光明,但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几位官员聚在一起聊着。到了东回廊,那里一如既往的安静,似乎只有这个地方能体会到二人的心情。
信凌走到离石壁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穆馨。
“你呀,到底要生气到什么时候?”他耐着性子问道,这句话显然憋了好久了。
“我没生气。”穆馨干巴巴的说,把头扭向一边,看看敞着的大窗户外映进来的星空。
“得了吧。没生气干吗不去跳舞?一个人在边上傻站着。”信凌问道,继续往石壁那边走。
“我不喜欢跳舞。”
“是么。”信凌淡淡地说,敲下那块红色。
是比咱两人面前渐渐消失,露出久违的洞口。信凌先钻了进去,穆馨跟在他身后,洞口又不声不响的消失了。
两人很快来到那堵平静光洁的石墙前,信凌看了一眼穆馨,干涩的笑了笑。见穆馨点点头,他便把手伸过去,有些犹豫的点了一下墙面。
如同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面,石墙泛出涟漪,在二人的注视下,石墙被点亮了。
慢慢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现任赵王和平原一起站在大殿的门口处,望着外面连成一片雨。
“真是奇怪,外面明明是云层,怎么会看见雨呢?”赵王迷惑地眨着小眼睛,并伸出手去接那些细而密的雨丝。
“看来,连天也知道赵国失去了一位了不起的国师。”平原暗淡地说,语气里透着悲伤。
“节哀吧。”赵王叹了口气,然后看着身上的白色长袍,“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让我来当国王。我缺乏才能,您知道的,我只是个——”
“陛下。”平原很客气的打断了他,“您现在是王,我是臣。这是我唯一知道的。”
“哦,是的,我明白。但还是很不习惯。”赵王有些窘迫地说着,咧了一下嘴,然后想了一会儿道,“信凌那边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那小家伙昨天和你吵架了?”
“是,有些事他需要时间去理解。”平原轻轻地说。
“关于依菲国师的事你真的什么也不准备说吗?”赵王问道,似乎是在套话。
平原看了一眼对方然后摇摇头,“我没什么可说的,该让我知道得已经变成实事发生了。剩下的我也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可后来这几天你不是一直守在她身边吗?她一定向你交代了什么吧,说来听听,我也许还能——”
“不必了,陛下。”平原又一次打断他,“她交代的事我一定会完成的,至于其他的我会努力忘了。她最大的愿望无非是希望赵国能够有个好国王,千秋万代。信凌和肸潕能平平安安地活着,仅此而已。”
“可总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管理好一个国家?”
“依菲选您,总是有她的道理的。”平原淡淡地笑了一下,“您慢慢习惯就行了,需要我们努力的地方很多,前面的路也很艰难。但我会不遗余力地帮助您。”
赵王用赞赏和感激的目光看了平原很久,然后笑笑,点点头。
“以后要请平原将军多费心了。我这里没事了,请您先下去吧。”
平原拜了身,离开大殿。
他走后不久,信凌便从殿外走了进来。身上淋得湿漉漉的。
“你也听到了,我什么也没问出来。”赵王松了耸肩,见对方脸上满是失落便拍拍他的胳膊,“至少我能向你保证,你姐夫是个出色的男人。”
“这不用你说,我很清楚。”信凌有些烦躁的摇了摇头,“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告诉我,看看他那悲壮的样子!我想帮他,只想帮他!”
“那就直接去告诉他你的本意不就得了!平原会理解的。”
“我说过了,可他死不肯开口。姐姐一死,他整个人就变了。”信凌望着刚刚平原消失的那条通道口深沉的说。不等赵王回应这句话,他便向那条甬道走去。
“你干吗去?”赵王问道,向追上他。
“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吧,别跟过来!”信凌头也不回的说。不一会儿,画面上的他就走进一条走廊,进到尽头的一间屋子里。平原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雨。
“姐夫。”
信凌轻轻叫道。平原回过头看了看他,立即皱起眉走上前,“你怎么搞的,都淋湿了。”说着他擦去信凌脸上和头发上的水。
“姐夫,”信凌推开他的手,“昨天的事——对不起。”
“噢,那个。呵,我早就忘了。”平原笑了一下,继续擦信凌袍子上的水,那种温柔像位慈爱的父亲。
“可有一件事我还是要问你。”信凌说到看上去有些紧张。平原顿了一下,停下手上的动作。
“如果还是关于——”
“不是,我知道你不会说的。”信凌生硬的说,然后严肃地看着对方,“你昨晚上说不要我再和梓岚他们来往了是什么意思?”
平原深吸一口气,缓缓点着头,然后平淡地说,“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是护卫将军了,一言一行都牵连着整个国家。所以和其他国家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好,更何况那些人不是将军就是国师。这么做很危险。”
“听你的意思,是在怀疑梓岚他们有什么目的!?”信凌不敢相信地问道,在他看来平原不像是能说出这样话的人。
“也许吧,小心一点总是好的。”平原有些冷漠的说。
“可以你该知道,姐夫。梓岚他们都是好人,而且姐姐之前不是一直让我们来往吗?你以前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也许是好人,但好人也会有意无意地犯错误。就现在你们的立场和身份,一个错误可能会葬送整个国家。”平原郑重地说,见信凌皱起了眉,他又叹了口气换上劝说的语气,“他们都是好人,但终归也都是外人。”
“可我从没把他们当成过外人。”
“那只能说明你太轻信别人,这不是什么好事。”平原拍了拍信绫的肩“我一直担心的也是这个。”
“那之前呢?” 信绫问道,从声音到表情都开始变得冷冰冰的,他愤怒地看着平原“之前你为什么不说这些话?!”
“之前的情况你很清楚,大多数人对秦国和蜀国人抱有敌意,这种敌意让他们绝不会放松警惕,现在这种敌意没了——”
“怎么可能没了?!” 信凌嚷道,生气地喘着,“难道就因为我姐姐死了,他们就不恨了?!”
“我是说一旦!一旦——”平原显出一丝紧张,他闭着眼叹了口气,从新调整好情绪后,又道“一旦这种仇恨消失了,相互之间就难免会多说一些话,所谓言多必失,明白吗?”
“不明白!这是我姐姐让你告诉我的?”
“不,是我觉得应该这么做。”
“说白了,你既不相信他们也不相信我。你和那些人一样,因为梓岚是秦国人才恨他的对吧,他没参加过那场战争!他们对我来说和你和姐姐一样都是我的亲人,难道我连亲人都不能相信是吗?” 信绫说着,眼睛泛起了红,他望着平原很久之后才说,“从我来赵国的那天起,就一直把你当成大哥甚至当成父亲一样看待,我从没怀疑过你什么,姐夫。从来没有——”他说不下去了,扭过头挤掉眼泪。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为难,可有些事情——”平原显得既无力又无耐,他伸手去拍对方的肩,但手却被对方推开了。
“如果这才是你的本意,那我一直都看错你了。” 信绫说着,擦了一下眼睛,但有些愤恨地跑出了屋子。
画面在他跑出去的时候渐渐褪去了。
站在墙前面的两人都沉默着,穆馨总觉得每次画面结束,气氛就会骤然压抑。她看了一眼信绫,对方皱着眉显得很恼火,但目光中却又有一种无奈的情绪,仿若一根细而尖锐的针刺得穆香微微心痛起来。
“其实——你和平原将军之前挺好的是不是?”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句话对信绫来说算是大忌,穆馨虽然清楚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哼,也许吧。”信绫说到,看上去不大高兴。“我之前一直那么信任他,崇拜他。可后来才发现他不过是为了讨好我姐姐罢了,装作好人。说真的,我姐死的理由他可以不说,我自己去查,他也可以对我板着脸,这都没什么。最关键的是,他从来不肯给梓岚他们机会,总是觉得梓岚他们帮我也好,关心我也好都是带着目的的。”
“是啊——”穆馨叹了一口气,“这的确让人讨厌,”她点了点头,“可——我总觉得他这也是有道理的,大家毕竟处在不同的政治上。如果你和他好好说说的话——”
“你怎么就不明白!”信绫翻了下白眼,哭笑不得地看着穆馨“我和他解释的再多也没用。总之,一旦他对梓岚他们怎么样,我决不饶他!”
“可他毕竟是你姐夫——”
“那是以前——”信绫急躁地打断这句话“现在我只当我姐夫死了,仅此而矣。”
穆馨不再说话了,她和信凌相互看了一眼。对方眼中坚定的神色让她体会到这个人在与某种情感一刀两断时的决绝。在带着有些悲壮色彩的沉默包围下,两人走出石洞。
石洞在两人的注视下恢复成冰冷灰沉的石墙。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但在身后,一个满脸怒容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用冷酷严厉的目光看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