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落的希望之羽在恐惧中燃烧殆尽。
在这个逐渐沦陷下沉并越发黑暗的梦境里,
我们谁也不能相信。
这其中也包括我们自己。
斋雪节过去的第一个月,穆馨和信凌被传唤到水央宫。
“去燕国?”信凌拍着桌子对赵王吼道,“远靖!你疯了吧!”
“一国之君的名字是你随便叫得吗?!”赵王开玩笑的生起气来,“斋雪节时我特地和燕太傅说了,节一过立刻去拜见燕王陛下,现在都一个月了。”
“凭什么?”信凌诈尸似的瞪起眼睛,“你用的着拍小孩的马屁吗?”
“啧,人家不是没顾上来吗?”
“那是他的事!”信凌音声都走调,他一脸愕然的盯着那张快乐洋溢的脸,“你是疯了!我算看出来了!这么一走,赵国的事儿谁管?”
赵王大笑着拍着桌子,“喔!你这笨蛋!我又没说是我去!”他笑得前仰后合,“我是让你!”他指着信凌,“和她!”又指指在旁边看两人抽疯儿的穆馨,“你们两个去!也不想想天又冷,燕国又远我怎么可能去呢?!”
说完他又伏在桌子上狂笑不止。
“他是不是真疯了?!”信凌无奈的看着穆馨,对方不置可否的一耸肩。
“你,你,你知道我笑什么吗?”赵王眯着小眼睛,气喘吁吁地盯着信凌,“我突然觉得这世界真不一样了,你终于开始关心国家,终于和平原说出一样的话了,哎呀,天哪~~”
信凌刚刚看上去还是无奈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抿了一下嘴起身要走,赵王见状一把拉住他。
“我错了,又错了,乖,坐下听我把话说完。”他强行把信凌拉回来,稍微显出认真的表情。
“你要说什么就快点儿!”信凌烦躁的说道,拧着眉头抱着臂坐回椅子上。
“我既然话都说了,就一定要做的。一国之君都出尔反尔,会让别人笑话的。”赵王用孩子的口气说到,信凌依旧怒不可遏的看着他。“那我去准备点儿东西,月中你们就过去,如何?”
“你还要带东西去?”信凌问道。
“这是礼貌!礼貌!”赵王有些不耐烦了,他索性把目光转向穆馨“怎么样?穆馨没意见吧?”
“嗯,听您的安排。”穆馨乖乖地说道,不去搭理信凌投来的有些鄙视的眼神。对她来说,早点儿回去休息比什么都重要,已经在郁新阁坐了一晚上了,屁股生疼。似乎所有看上去很正经的事情摆到赵王和信凌的面前都会扯不清,道不明。
“那好!你和——我想想~~”赵王指着穆馨思考了一阵。“你和太傅一起去吧,既然某人不想去的话。”
穆馨在脑子里飞快的搜索着太傅的样子,很快便想起来了。瘦高的,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总是双臂插在袖子里动不动就是一连猥琐的笑容。她打了个哆嗦,和从未说过话的陌生人一起去,对她来说是及其恐惧的事。
“谁说我不去了!我不过是问清楚了我们去的目的!”信凌嘴硬地说着,但表情明显是屈服了。他瞟了一眼穆馨,依旧没有好气。
“嗯,好。就这么定了!”赵王挑着眉毛,摆出完胜的笑容。
“你是真不想去吗?”
出了郁新阁,穆馨便这样问道。
“也不是,”信凌阴郁的说道,“那面墙又被封上了,我敢肯定是平原那混蛋干的!如果他和燕王都是那个所谓的神的使守,那燕王肯定有办法解开封印,我想问清楚。”
穆馨想到在送走梓岚和清灵队之后,他们来过水央宫,但那面墙又和之前一样被一层结界挡住了,她也清楚这次怀疑平原是有足够的理由。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说那些不着四六的话?”穆馨嗔怪地看着他,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殿外,站在皎洁的月光之下。
“只是发泄一下心情,一看那张傻子似的脸就来气。他永远都是想什么做什么!”
“可这次多少算得上是正经事吧。”穆馨说道,眼前轻飘飘的散开一片白茫茫的呵气。
“那是因为这是跟咱们要查的事有关,不然的话我决不会去的。”信凌十分肯定地说。语气中透出一点儿不屑的意思。“明明是个小孩儿,摆那么大的谱儿!非得亲自拜见!”
“你是妒嫉人家吧。”穆馨尖刻地问道,“那么年轻就当了国王了。”
“别逗了,”信凌恼火的瞟了他一眼,“让你一说我好像很在乎这些似的!真不了解我!”
“是,是,我道歉。”穆馨清浅的笑了笑,“以后多给我点儿机会了解你吧。”
半个月后
穆馨和信凌打扮得衣冠楚楚,连同两位下臣骑上飞兽向南方的天空飞去,拜访所带的礼物早在前一天就已经上路了。但信凌对此依旧反感,以他的话说燕王那种人,即便给他可以买下整个赵国的财富他也不见得会正眼瞧你。这么做反尔是一种丢人的行为。
四个人坐在飞兽背上,没有一点儿语言的交流。身下是翻滚的云层,偶尔会望见几座高耸入云的突兀的山顶。越往南去云层越加淡薄,飞行进行了半天,转瞬到了下午。在太阳快要沉下山时,脚下的烟雾般散落的云丝袒露出灰蒙蒙的颜色,隐约瞟见的是下界墨染成一片暗晕不清的土地。
太阳渐渐的沉下西方,在一行人飞过齐国领域时完全消失不见。留在天端的是一片鲜艳的亮红,带着金色烟花般的华彩。远处叠加的山峦显出宛若屏障一般的淡影。随夕阳下沉一点一点加深,临近,接着又隐在山岚之中,幻化成迷梦般的黛色。
穆馨伏在逆风毛茸茸的后脊上,傍晚的风吹得她像要被撕碎似的,开始便存在的寒冷现在加深了,压着她。几乎将她埋到飞兽的脊毛里。不久便睡了过去(或者说是冷得昏了过去)。
到达灵雳宫已经是月色满溢的时候,在冬季进行了近一天的高空飞行,对谁来说都会恼火。当四人停在迎面那座高大雕花的牌楼下面时,信凌冻得脸色发白看上去很怨恨。牌楼漆着朱红,四边翘起像飞鸟张开翅膀一样的棱角。门前站着身着棕黄色浴袍似衣服的守卫。
牌楼内是一座像极了故宫的大殿,层叠的殿顶,黄金琉璃瓦,气势磅礴。
一行人没在门口停留多久,就被匆忙赶来的燕太傅领进了大殿。殿上顶天的柱子刻满了图腾似的花纹,闪着炫眼的彩光,用来照明的是顶上不断闪过的一道道电光。
王坐在正前方,即便是空的也散发着一种压迫人的气息。与这种威严相比水央宫中的那被时常挂上玩具的座位就连自惭形秽的资本都没有。
两位随行官被太傅身边的随从带到殿的后面。穆馨和信凌两人跟着太傅走进侧面一间大厅,从镂空的翠色墙壁外射入的月光,将殿内照的柔和明亮。四方的柱子上绕着青藤。前方的高台上放着一些高雅的香炉与蜡烛台上跳跃的火苗形成一种清新的韵味。
两人被安排坐在一张华贵的矮桌边。这是一个年轻的长发女人进来,一身厚重的黑色长袍,腰间别着两把剑。来到两人面前拜下身,出于礼数,两人刚刚坐下便又起身回礼。
“这位是左骑将军,麟婷将军,”太傅介绍到,同时也一拜身。
“有劳二位不远千里来到鄙国,但陛下早些天去了晋国,所以请二位暂时在坤雨堂休息。”麟婷说着表示出一点儿歉意。举止言行有礼到位,太傅又拜过三人转身离开了。
“那……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回来?”信凌问道。
“最晚要十天。”麟婷说到,“我已经派人到晋国通知了,请二位见谅,如果有任何要求尽管告诉我。”
“那……有一件事想请教您。”穆馨见信凌情绪低落没有要开口的迹象,于是便试探的开了口。
“请讲。”
“关于神之使守的事——您听说过吗?”
信凌触电似的提起精神,麟婷笑了一下,显出一点儿意外的样子。
“有点儿印象。”她轻轻地说,毫不掩饰什么,这让穆馨很高兴,于是又问道,
“有传闻说燕王殿下是使守,是真的吗?”
麟婷沉默着看着穆馨,四周扬起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许久,她缓和的笑了笑,
“是真的,陛下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上任国师选任为国王。”
“那——上任国师是怎么知道的。”信凌双眼有神的盯着对方,表情急切的期待。
“这个——不清楚,那时我还不是将军,这也是听别人提起的。”
“那——使守到底是什么人?”信凌又问。
“据说是神直属的下使,是唯一可以感应神的人,他们能挽救不可挽救的事情。”麟婷思索着解释道,“而且,使守死后不管是灵还是魂都要回到神的身边,不会有轮回的可能。”
“是么——”信凌皱起眉显出一丝阴郁的样子,他看着地上的影子,然后突然抬起头,缓缓的开了口,“您知道赵国上一任国师吗?她死前一直在阻止赵对秦宣战,结果她死也真的没有开战,她难道也是使守?”
“这个~~我不清楚,但陛下也许知道,使守间是有感应的。”
信凌点点头,之后再也不开口了。一脸思考的表情,穆馨眼睛归无定所的徘徊了一阵,然后看着麟婷希望对方再说点儿什么。
“当然,这些我只是听说的,至于其中的那些东西等陛下回来你们可以再问。太晚了,我带两位去坤雨堂,饭菜都备好了,吃过后早点儿休息吧。”麟婷说着让开身后的路。
走出厅室,外面是一道回字的开放式走廊,穿过一个月亮门眼前出现一大片莲花池,其间交错着白玉栏道,四周是典型的古代廊檐。月光之下,绽放开一片清澈的高雅。
两人跟在麟婷身后,走进一间秀气的厢房。房间套着几个大小一致的别间。麟婷又与两人客套了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穆馨他们积于一身的疲惫,谁也没顾上再说什么,相互道了晚安回到属于各自的房间。
本以为燕王真的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但出人意料的是第四天下午便有人通告二人燕王要见他们。事情如此突然,穆馨觉得自己毫无心理准备,她跟着信凌走出厢房,忐忑不安。
外面那片似梦似真的莲池如翡翠一般亭亭而立,不远处白玉的栏道上站着一个十一、二岁样子的少年。白色的王袍拖在地上下袍随风摆动,深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很耀眼,一柄长剑斜别在腰间。那样子如梦幻般的带出难以言说的气魄。
燕王低着头,旁若无人的向脚下的池塘里撒着食物,大群红白相间的鱼涌上来争抢。
信凌他们走上去,对方像是没有察觉到。
面面相觑了一下后,信凌带头拜下身,穆馨紧随其后。
“赵国左骑后卫将军信凌,特使穆馨拜见燕王殿下。”
“起来吧。”燕王用沉稳的声音淡淡地说道,投下手中的食物,搅沸了那片水域。他扭过头,用那双浅紫色的大眼睛盯着起身的两人。
一瞬间向被什么东西刺到似的,穆馨觉得周围飘来一种不可名状的压迫感,燕王眉宇间带着的一种淡薄的,即桀骜又严肃的味道,深深的刺进穆馨的脑海里。
“不知两位来是什么事?”燕王问道,年少老成的脸上不带任何感情。
“陛下派我们来是向您问候一声,关于斋雪节您没能到场,他表示遗憾。”信凌拱手道,那种彬然有礼的态度简直不像他。
燕王抱着胳膊,抬着头对二人侧目而视,“只是因为这个吗?”
“还有我想问您关于使守的事情。”信凌不假思索地说,他似乎有些紧张,脸上笑容死板而僵硬。穆馨和他一起屏着气,对方那双浅紫色的眼睛深不可测的看着二人,过了一阵他才开口,
“我刚刚收到这个,”燕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奏章递给信凌,“看过之后,你再考虑是否有必要还留在我这儿听故事。”
信凌茫然的打开策轴:
遥光郡和竹熏郡联合东南边界的长平郡,干焰郡于昨夜突然起兵。兵力约三十万,现已占下东南部分边界郡县,请信凌将军火速回朝。
信凌和穆馨将这两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第四遍时,信凌的手开始发抖了。
“不可能的…”他不敢相信的看着燕王,又低头看着鲜红的王玺印,“决不可能…”
“据我所知这是真的,东南部起兵突然而且边界郡县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王师也被打得措手不及。”燕王说着,继续向水里投食物,鱼群蜂拥而至,一度平静的水面被搅得一片狼藉。
信凌拧着眉把两行字又读了一遍,穆馨脑子一片空白,这个消息像一只带毒的飞镖钉进她的心里。
“谢殿下,告辞了。”信凌沉重地说着,转身就走。穆馨恍然得跟着他。
“等等。”燕王叫住他们。
信凌急躁的回过身,看上去很恼火。燕王并没有看他,而是盯着鱼群道,“告诉赵王,小心秦国。”
信凌怔了一下,先是不解的皱了皱眉,但立即反驳道,“这不可能!您的怀疑没有理由!”
“哦?据我所知边界的几个郡都很小,即便联合起来也不会有这样的兵力和能力,”燕王不紧不慢地说着,向水里扔了一块食,然后把手搭在栏杆上,“近来几个月秦国派使节频繁出使边界各郡,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这件事。或许边界早有谋反的意图,却一直迫于自身能力不足,如果有秦国提供兵力,相信他们才有突然起兵的胆量。”
“您的意思是秦国帮助边郡谋反?”信凌依旧惊讶,“这不可能!我相信秦国不可能这么做!”
“你相信的不过是你的几个朋友罢了。”燕王抬头冷淡的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信凌,这句话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信凌坚定的意志瞬间动摇起来,看上去显得无力。穆馨扶住他的肩膀,他抖得很厉害。燕王叹了口气,浅紫色的眼睛里闪出无奈的神色,“国家之间的关系不可能靠几个人的友谊来维持,这点你要明白。”
“那…您的意思是,秦国是想借内乱攻打赵国,是么?”过了好久信凌无力地问道,穆馨两只手扶住他,生怕他会倒下。
“就怕不只是这样。”燕王面不改色地说,“秦国和齐国间相互联系紧密,也许两国会一起出兵,到时候赵国会怎样你也应该清楚。而且在赵国之后下一个是谁就说不定了。”
“可是…”信凌摇了摇头,忽然他镇定下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欣赏水面的少年,“冒昧地问您一下,这件事您为什么这么清楚?包括秦使出派赵边郡的事?您似乎从不多关注其他国的事情吧?!”
“因为这些事情早晚会连到燕国,”燕王顿了一下,双手扶住玉雕栏杆。望着远处那片碧波般的荷叶。“我从不掺和任何国家的事,但不代表不去关注。知道的多了,自然能多争取出应对的时间。否则的话——”他淡笑了一下,把一小块食物投进水里,“一旦成为食物,很快便会尸骨无存。两位好自为之。”说完他转过身,从两人旁边走过,白色的袍子带出寒冷的风。
几乎与燕王离开的同一时间,信凌化身为龙,急催着穆馨骑上来。这种飞行让人痛苦,穆馨几乎要被气压碾碎在龙背上,直到月亮升起后,水央宫出现在不远处的云层上,笼罩在月华之下的宫殿没有丝毫陷入战事压迫的痕迹,依旧是安稳的几近寂寞的端坐于云层之上。
刚看到殿门的霎那,青龙便冲进正殿。穆馨几乎是摔下来的,好在恢复人形的信凌及时扶稳了她,殿内空荡荡的,雪花飘在头顶,被浮动的光球照的闪亮,空间内的一切都被不安的气氛支配着。两人互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想到了郁新阁。
但当二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推开门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见鬼!都死到哪儿去了?”信凌一拳打在门框上,汗珠从额头流到鼻头,又洒落在地上。
“别着急…”穆馨胆战心惊的安慰着他,对方皱眉思索了一下,便拉起她奔向走廊尽头。转了几个弯后两人推开藏图室的门。
几双眼睛同时盯住二人。
“陛下,将军回来了!”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女人激动的叫道,似乎像一下子看到什么希望似的。
放眼看去,浩野郡长、太傅大人、南司徒贤骁,肸潕和那个穆馨看着眼熟的穿墨绿袍子的女人。一群人将王围在中间,房内显得极其狭小。
“你们可回来了。”赵王蹿了起来,看上去快要哭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信凌冲到王面前拉着他的领口,“远靖,你的玩笑是不是开大了?!”
“将军请冷静。”贤骁十分害怕地说着,半举着手着想要去拉他但又不敢,犹豫的固定在那。
“你闭嘴!”信凌头也不会地说,依旧用恼火的眼神瞧着一脸苦恼的赵王,“你信上写的东西是真的吗?”
“你看我这个样子是在开玩笑吗?”赵王万分委屈的说,然后回手指向身后那张巨型的地图,“自己看吧。”
地图上东南面的大片土地原先褐黄的颜色如今都被细小的火焰覆盖着。火烧得旺而真实,发出“嗞嗞啵啵”的声音。一直延伸到秦赵交界的七八个郡。
“才两天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是吗?”信凌倒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支在案子上,惊恐的盯着那张图。“为什么?你不是派人去查那两个郡了吗?”他严厉得问赵王。“南浦他们那些人呢?”
“南浦大人在我府上,将军。”浩野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平原将军发现太保大人勾结二郡谋反之意”,所以派惠蜂郡长代替南浦大人。
“这我知道!”信凌暴躁的打断郡长的话,“不管他派什么过去都要有个交代!”
“听我说…”郡长显出一种无力的态度,“惠蜂郡长和您派去的礼匀官已经死了,这之前那些消息都是假的。两人被控制了。”
“控制了?”信凌放开赵王,将他推回椅子上,看着郡长,“礼匀和惠蜂都是郡长以上级别的官员,怎么可能被控制?!”
“因为秦国插手了,”赵王接口道,颓然而无助的抬着头,“秦王派若水一直留在靖南市(遥光郡首府)指挥这次起义。你应该明白,一位护卫将军在其余的人…”他顿了一下,很难过的压低嗓音,“惠蜂郡长后来想暗地告诉我那边的情况,但被他们先一步发现了。”
“没想到燕王说的是真的…”信凌恍然的说着,眉头拧到一起,“可我不明白,秦王要想过来早点儿动手不也行吗?”
他抬头看着周围的人,四方寂静着显衬出“嗞啵”的火焰燃烧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太傅开口道:“秦王是想和边郡合作,这样可以减少消耗自己的实力。边郡一直有反乱的心思,但自己没有这种能力,突然有大国要提出这种合作当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又是一阵沉默。
“平原呢?”信凌突然问道,语气冷漠。
“他已经前去平反了。”浩野说道。
“好吧。”信凌长舒一口气,回头看着贤骁,“马上点兵,咱们也过去。”
“可是,将军…”贤骁为难的拱着手,“咱们现在没有这么多的兵力了。”
“怎么会?!”
“两郡起兵太快,而现在各郡召集的兵力还没有到位,如今可用的王师也只有七万左右,一部分守在和俊市,平原他们带走了四万左右。”肸潕开口道,看着她的弟弟,“你现在能动用的只有一万人。据我所知边界的郡师加上秦国的兵有三十多万人,所以我觉得你还是——”
“不用了!一万人足够了!我马上过去。”信凌坚决地说道。之后便走出房间,贤骁跟在后面。一直如木偶一样的穆馨惊心动魄的回忆着刚刚听的一切,兵力上悬殊的数字如拳头般打击着她脆弱的心脏。当听到门被重重关上时,她慌张的冲出屋子,追上信凌,
“你真的要去吗?”
“你说呢?!”信凌走的很急,穆馨跑着跟在他身边。
“可是你也听说了,对方有三十万人,你这么去的话——”
“我要去找梓岚!”信凌急躁的说道,“我要问清楚。”
“可是……”穆馨哽在那里,刚要说的话在出口的瞬间被她改掉了,“那——请带我一起去吧!”她坚定甚至是有些请求的说。
“别开玩笑了!又不是去玩儿!”信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先回公馆去,别在这儿添乱!”
“可是…我想帮你。”穆馨看着他,对方的态度并没让她觉得气愤,也不觉得委屈。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这种想法驱使她对信凌的这次出征忧心忡忡。
“这次不一样!”信凌十分急躁的说,他们踏出水央宫的正门,贤骁从稀薄的空气中唤出飞兽,站在信凌他们身后等待着。
“所以我更要去!”穆馨看着对方那张迷人的侧脸,固执的说。
“不行!”信凌强硬的说,但立刻转头看着她,明亮的大眼睛里包含着一点郁伤的神态,他叹了口气,把穆馨被风吹乱的头发扶顺,“我怎么可能让你这种人去呢?想帮忙的话就把自己照顾好别给别人添麻烦就行了!”
“我是担心你才这么说的!怎么是添麻烦?”穆馨责备的看着他,对方一脸司空见惯的笑容,她怔了一下,突然想说几句让人感动得话,但却什么也想不出来,这似乎与词语贫乏并没关系。信凌只是微笑,然后像拍狗似的拍了拍穆馨的脑袋。
一股强劲的风刮过,青龙腾上月光满泻的天空,飞兽跟在他后面很快便都消失在混沌不堪的夜色之中。
穆馨望着远方,幻想着还能看到信凌的身影。外面依旧寒冷,雪季的空气刺激着她的精神。冥冥之中有某种像是悲伤的气息,一直在她心中蔓延了很久。
一个人的落寞穆馨虽不是第一次感受,但比起从前今天这种孤独却显出恐惧的痕迹,凄幽的月光下,那感觉加在夜风中向她袭来。她唤出逆风,一个人飞向下界。
虽不知时间,但和俊市大大小小的店铺都关着门,有些大亮着灯的便利店里,依稀有几个身影在晃动。东方的天空隐约露出一丝淡薄的光,但不仔细看是感觉不到的。穆馨在这片熟悉的黑暗中找到回岚公馆的路。路边的树林在月光中透出一种善解人意的安详,很难说这样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公馆依旧被笼罩在华彩之中,穆馨站在铁门前向里面看去,那栋楼安静的立在那里,没有表现出任何有人的迹象,公馆外面的巷道边还积着灰白不辨的雪。穆馨叹了口气,伸手推门。
但门前却被一道看不见的结界挡住了,于触到结界时微微有一种刺痛的感觉。接着公馆的三层梓岚的那间屋子亮起了灯,不一会儿一个人走出来,披着一间长长的暗色厚袍子。
当那人走到铁门口时,穆馨暗淡的低了一下头。
“你回来了。”叶子边说边打开门让出后面的路,穆馨进来后她又把门锁好。“只有你一个吗?信凌呢?”
“他去边界了。”穆馨勉强打起精神,看着穿着晨衣一脸睡意的叶子,“有人在家吗?”
“就我一个人。”叶子边和穆馨往屋里边走边说道,“我前天才住在这里,是梓岚让我来的。”
穆馨坐到半月沙发上,倒了杯水,“梓岚来过了?”刚听她这么一说,她把送到嘴边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回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叶子。
“没有,他只是派人带了一封信给我,并且给我这个。”她说着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递给她。链坠是一颗水滴,很有真实感。在穆馨手掌里滚动着。穆馨很清楚这是上级半巫们特有的结界核,它所张开的结界可以拦截所有主人家不相信的人,但令穆馨没想到的是这其中也包括她…
穆馨把项链还给叶子,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水。
“边郡的事怎么样了?”叶子有些犹豫的问道。重新戴上项链。
穆馨没看她,把从水央宫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她,在听说是秦国挑起的祸端后叶子低下头,原本忧伤的眼睛变得百感交集,两人默默的坐着,外面的天空露出黎明时特有的层次分明的色彩。
“这么说…赵国现在很危险是吗?”叶子缓缓地问道,显出不安的表情。
“也不一定。”穆馨说道,“说不定事情很快便有转机。如果能快一点儿调遣到兵力的话…”
“可是现在战况还一直被封锁呢,各种可以宣传的媒介都没提到这么严重。甚至有些人说这只是小范围的暴动。”叶子皱起眉,紧张的绞着手指,“陛下是怕造成混乱,还是会担心有别的郡会借此也反叛?”
穆馨听她说着,心里突然害怕起来。早先并没有想到这些。
“也许,也许别的国家会帮助咱们的。”她说道,安慰着叶子同时也壮起自己的胆量,“至少,星志和由美他们不会不管的。”
叶子咬着嘴唇,那双哀伤的眼睛盯着窗外一抹浸染成淡蓝色的天空,“你觉得他们不会也像美琳那样吗?我们可以相信他们本人,但谁有左右得了国王们的思想呢?”她扭过脸看着穆馨,眼神无比绝望,“有些东西我们谁也理解不了,可它偏偏就这么发生了。”
穆馨闭上眼疲倦的靠到沙发背上。
“是啊,那些不可想象的事情确实都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