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善良,彼此关怀。
微笑,带着回忆。
最终依旧要举起剑,
依旧要将曾经高不可攀的你们打入地狱。
蜀。怡飓宫大殿。
阵阵风旋绕在殿顶,将暗淡的顶部空间变得扭曲不堪,仿佛随时都会融化一般。不明方向,时强时弱的气流穿梭在十六根青石柱间,幻化成光影般飘缈的雾气。
蜀王坐在王座上听着下面的奏报,向来慈祥的脸此时显得异常凝重。那种严肃所带来的气魄压制着台下大大小小的百十位官员。
“……秦国和齐国的军队已经占领了赵国东南部的郡县,我军虽和赵军联合,却也只是小幅度的减缓了对方的进攻——”身穿深灰色长袍的官员拱手道,他显得紧张而犹豫始终没有要抬头的意思,“——以遥光和竹熏郡为中心的叛军实力也越发强大。照您之前吩咐的,我军只是与秦和齐国军队交战,并没有参与赵国王师与叛军的交战。”说完,他拜下身退到边上。
“那两个国家可真是有备而来啊。”蜀王叹了口气,满是皱纹的脸阴沉沉的,“咱们前线的情况如何?”
“回陛下。”刚刚退下的官员又开口道,“并不乐观。齐国派了十五万人兵分两路由伯牧,弗元两位督军将军率兵,现在已经占下河昭和本川两郡。另外有五万军正在图千郡与我军僵持不下。”
“图千郡……”蜀王闭上眼睛,“谁在那里守郡?”
“是曳英将军,陛下。”
“对方呢?”
“伯牧,也是首席督军。”
蜀王点了点头,然后慢慢睁开眼睛,“图千郡临近秦国,一旦失守秦国很有可能派兵和齐国相会合,到时咱们的情况恐怕不会比赵国好到哪儿去。”
台下响起一片不安的赞同声,刚刚回报的官员像是做错了什么似地拜下身,退到后方去了。
“陛下,不如让我去说守住图千郡如何?”站在王旁边的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说道,并带着贪婪又疯狂的笑容。那男人左眼带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罩,连同他的左脸一同挡住了。他身后交叉着背着两把大得吓人的刀,但从外表来看,一把刀就有几百斤重的样子。“如何?陛下?我会连同咱们失去的郡一并夺回来,至于齐王派的废物我会一个不剩都帮您杀掉。”男人说着用热切的眼神望着他的国王,然后像野兽怒吼一般笑了起来。台下的官员们被这种笑声震得发抖,蜀王闭上眼睛显得很烦躁,站在男人身边的雅川皱着眉瞪了他一眼。
“闭嘴,刀狩。”星志面无表情地斥责道,那男人不笑了,挑衅地撇着嘴瞪着他的国师。
星志没搭理他,只是看看还在闭着眼烦恼的蜀王。然后他想了想,正要开口时门外走进一位穿深紫色长袍的女官,急匆匆地走到殿堂中央,拜下身。
“臣有急报。”
“太傅请讲。”
女人起身张开左手,从手中飘出一阵雾气,随着殿上的风散开。顿时,一个平淡而有力量声音弥散开来。
“齐国左骑将军怜肖,率兵乘两晚,射手一万,正向河昭郡行进。预计明晚抵达河昭郡与弗元军队会合。”
烟雾散去,殿上一片寂静,连风声都听不到。
蜀王凝重地看着下面,“这么说,他们是想尽快解决了这边,然后支援图千郡的兵力了。图千郡现在什么情况。”
“回陛下,齐军把那里的兵撤走了,伯牧带了三万军正往东走。看来他们想攻下东边的季郡将战线拉长。一旦季郡和图千军失守,边界恐怕就难以保住了。”
蜀王缓缓地点点头,叹了一口气。看着她身边的两位护卫将军。
“雅川你去季郡吧,把图千郡交给刀狩。让曳英去赵国把咱们的兵力召回一部分。你觉得呢?”蜀王问着,显然是在担心什么。
“臣请求去图千郡。”雅川说道,拜下身。但刀狩却一把揪住她的领子。
“喂,你看不起我么?”他恶毒地问道,像是要吃掉谁似的。
“就是这个意思!你这变态!”雅川打开对方的手,看着她的王,恳求地说,“让我去图千郡吧,陛下,我一定誓死守住那里。”
蜀王看着她,即无奈又显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雅川拜下身,甩开长袍走下高台。身后还有刀狩愤怒的叫骂声,但她却头也不回的走出大殿。
但没过多久,星志便追了过来。
“为什么那么坚持去图千郡?!”他问道,挡住雅川的去路。
“因为想去看看曳英那混蛋呐,”雅川快乐地说着,笑嘻嘻地看着星志那张孩子般却异常严肃的脸,“这么久不见了,我想他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去见怜肖吧!?”星志问道,对雅川的快乐回应无动于衷,“你想和那孩子——”
“啊呀~~干吗说的那么可怕,大人您可真是的~~”雅川打断了他的话,掩着嘴笑起来,然后拍拍星志的肩,“放心大人。我会完成任务的。比起这个您还是先看好刀狩那疯子吧。”说完她便哼着曲子一蹦一跳的走开了。
第二天早上,雅川率军来到图千郡。当日见到了一直守郡显得疲惫不堪的曳英,两人相视对方,笑着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天可真是辛苦你了。”雅川先开口说道。她似乎是想用一种尽量温柔的语气说这句话,但听着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嗓子似的。
“没,没什么。”曳英伸了伸翅膀,用鹰爪般地手挠了挠头。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听…听,你这么说就,就很好了。”他结结巴巴的,像小孩儿似地露出腼腆的笑容。
“呦~~几天没见有学了不少拍马屁的工夫嘛!”雅川笑着抱起胳膊看着他,两人周围是一个连一个像蒙古包似地行军帐篷。几队士兵有条不紊地从其间走过。
曳英又笑了,不自觉地扇动着翅膀,“我说得可都是真的。”
“切!谁信呐,我要是知道是哪个厮教你这么说得我非杀了他!”雅川笑着白了他一眼。
“不过——真,真没想到陛下会派你来这儿,我还以为会使刀狩将军呢。”曳英说着,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恢复成以往那张稳重的,正经八百的脸,“据说齐国派出的左骑将军现在已经到河昭郡了,下一步就是攻打这儿了——”他不说了,只是担心地看着雅川。
“那又怎么样?”
“你和怜肖对战的话——”
“那又怎么样!?”
“我是怕你对那孩子会有所顾忌。”曳英皱起眉,显得很为难。
“你是不相信我的实力?还是不愿意让我来这儿见你?”雅川眯起眼睛看着他,“我可不是为了和怜肖对战才特意跑到这儿来的!你真是什么也不懂!!”
“没,没有,没有。我是希望你来的。要是换成刀狩将军,一不小心得罪他,又得——你也知道的——对吧。”曳英说得很快,但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到。似乎难以启齿。
“又得欺负你,把你变成分割鸡!我替你说!”雅川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但终于又笑了,“你这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好像开个玩笑就能死似的。”
“那——是让我回朝吗?”曳英问道,脸上依旧还是担忧,毫无轻松之感,显然刚刚雅川调侃的话没起什么好作用。
“陛下让你去赵国调五万兵回来,咱们这里兵力不够了。不过我守住图千郡,那个变态守住季郡,应该还能抵挡好一阵子呢。”
“是,是啊。”
“没准等你回来连本川,河昭郡都夺回来了呢,对吧?”
“嗯,也许……”曳英苦笑着,望着雅川胸有成竹的脸,“可是,我就怕——”
“怕什么?”
“呀——算,算了,没什么。”
雅川嘟起嘴,看了一会儿他。然后温和的笑了一下,“过来一点儿。”
“哦——”
曳英上前一步,结果被对方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你干吗打我?”他惊愕地看着吹着手的雅川,捂着脸,显出委屈的表情。
“你能不能别摆出一副要临终的样子给我看?”雅川漫不经心地甩甩手,然后认真地看着他“我是为了看看你才来的,你倒好,既然这样的话——”她说着转身要走。
“唉,别,别生气。我错了。”曳英放下捂着脸的手,拉住对方的胳膊,“我是担心你才这样说的,千万别生气。”
雅川瞟着他,刚刚还是严肃的让人生畏的脸,此时却只剩下可怜兮兮的央求。她浅笑一下,“这还差不多。”接着她捂着对方刚刚被打过的还在微微发烫的脸,“很痛吗?”
曳英点点头。
雅川轻轻揉着他的脸,“对不起啊,现在好点了儿吗?”
“只好了一点儿。”曳英说道。
雅川垫起脚够着亲了他一下,“现在好了吧。”
“还差一点儿。”曳英满怀希望的看着她,索性将自己的脸凑了上去。
不料雅川又扬起手,面露凶光,“不许得寸进尺!”
“对不起。”曳英赶忙道歉,把头缩了回去。
当天晚上,曳英动身前往赵国。同一时刻刀狩率军与伯牧战于季郡外界,胜负未明。
晋。落雁宫东阁藏图室。
夕阳西下,云层上泛动着难以直视的金光。天空不知从何时起显出一丝不安的清冷,即便雪季早已过去,下界早已是一片绿色。但总有一些细微的像尘埃般的恐惧演化成压抑的气氛,在落雁宫内飘散着下落,又被外面时而经过的那些,或是紧张或是平淡的脚步踏起,在空气中悬浮。
晋王独倚在藏图室的阳台上,半睡半醒地望着远方那片艳红的霞光。那光在她眼中映成一片明晃晃的橙色,笼在瞳仁中的迷雾里。手中的扇子始终缓缓地扇动着,看上去难得的清闲。一条巨大的蛇盘在角落里,正正地扬起脑袋看着晋王。蛇头上有一片四角星形状的花斑,一直延伸到七寸处。
“你在这儿,公子。”
身后传来由美的声音。晋王转过身,没有看她的国师,而是走上前坐到桌边的椅子上。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她问道,用一种无关紧要的口吻。
“齐王派出左骑护卫进入蜀国,现在已经到达河昭郡了。似乎是想去攻打图千郡。蜀国左骑守在图千郡。,右骑在季郡已经和齐军交战两天了。赵国东南又失一郡,齐王和蜀王都将自己留在赵国的兵力召回了一部分。现在主要是叛军和秦军与赵王师对战。”
“只是这些啊?”
“是,公子。”
晋王点点头,然后露出诡异的笑容。她站起身,走到由美身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可你身上却有一种危险的味道,从两个月前就带着。”
“您,您再说什么啊。”由美显得很茫然,下意识地嗅嗅自己棕色的长袍。
“别以为我不知道,由美。梓岚和信凌带来的那两个女人在你那里吧。”
由美皱起眉,却并不惊讶。她思考着能不能扯个谎,但晋王那半睡半醒的眼中所带着的尖锐质问,让她毫无撒谎的头绪。
“是,公子。我想既然咱们不能出兵帮赵国,藏两个人还是可以的,况且这是信凌和梓岚拜托我的,所以,所以我就……”
“那两个女人很危险……”
“怎么会呢,公子。我会把她们保护好的——”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晋王平淡地打断了由美的辩解,用淡漠的眼神看着她,“我说的是,她们在的话咱们会很危险。”
“怎么会呢?”
“看来你还不知道,秦王正四处寻找梓岚的女人。好借此调出他的将军。”晋王扇着扇子,绕道由美身后用轻飘飘的语气说着,“梓岚今天黎明在惠安郡与信凌交战,结果重伤被俘,现在被关在浩野郡。”
“怎,怎么可能?公子,信凌他下不了手的。我了解他对梓岚的感情,我也了解他的为人。”由美慌忙地说,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似的。
晋王转到她的面前。笑了一下,“是啊,他或许下不了手。但也许梓岚会逼他下手的。”
“您,您是说,苦肉计?”
“也许,谁知道呢。”晋王淡笑着回到阳台,又以最初的那种姿态望着外面,“梓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信凌把他保护起来,等伤好了,他没准就会来晋国带着他的女人逃到别国去,楚也好,燕也好。看上去是个好主意,一方面保全了自己,一方面又减少了秦国对赵国的战斗力。可他把一个人想简单了。”
“谁?”
“他的王。”晋王看着由美,外面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秦王没那么好骗,他下一步反而会对赵加大兵力。惠安郡被夺回对秦军很不利。不久他就会派若水去的,另外他会想办法让梓岚回来,虽说他不听话,但至少对秦国来说还是有价值的。”
“可这样一来,梓岚不就算是叛国了吗?他还没傻到自寻死路吧。”
“叛国?他没出卖国家,只是单纯的想活着。其实他心中根本就没有所效忠的国家,在定下契约时他心里想着要效忠的是谁还不一定呢。他当然不傻,只是求生欲比任何人都强而已。”
“可是,这些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说,我有本事知道这些,秦王也就有本事知道那女人在你这儿。”晋王说着,合上扇子,“由美,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吧。”
“您,您……不会是要我杀——”
“哦,不不不,”晋王笑着摇摇头,“我可不喜欢看人死,但至少要把她们送过去,物归原主。”
“可,赵国的情况您也知道的。”由美轻轻说着,很为难的看着晋王,“送回去了就等于是杀了她们,您不能这么做吧!?”
“哦?要是这样的话,你自己看着办吧。只要别弄得太麻烦。”晋王叹了口气,“行了,下去吧。”
由美还想说什么,但晋王闭上眼,很疲倦地揉着太阳穴。这是很明显的让她闭嘴然后退下的动作。由美有些恼火地拜了拜身走出房间。
她走后,晋王便睁开眼,甩开扇子看着外面已经有些星光的幕布似的天空。
“斋。”
“公子。”角落里的蛇扬起脑袋,恭敬地看着他的王。
“你觉得咱们的国师大人会怎么处理那两个女人?”
“应该是送到更安全的地方吧,总不会让她们回去,更不会杀了她们。”蛇说着,扭动着将盘成一团的身子打开。
“那有什么用呢?依秦王的性格,一旦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在这儿,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的。这样一来便会给他一个攻打晋国的借口。我向来讨厌参与这些无聊的纷争,不然像灭掉秦这样的国家,早在百年之前就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了。”
“是的,公子。”蛇略略地了一下头。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是的,公子”
“好,那就去办吧。千万别让咱们的国师大人知道。”
“是,公子。”
蛇低头拜了一下,滑行着向外走。在出房间的瞬间变成个高大的男人。
赵。浩野郡,郡长府禹萱室。
信凌坐在窗前,半睡半醒地支着脑袋。靠着床的窗户紧闭着,但它旁边的那扇开着,时而吹进不温不寒的风。忽然信凌像被什么东西蜇到一样猛地打起精神。他回头看看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梓岚。见对方呼吸平稳,睡得很沉便松了一口气。他皱皱眉,小声嘟哝了一句什么,之后便有把头扭向了窗外。
回忆着黎明时的那场交锋:厮杀,冲击,血肉横飞的场面历历在目。信凌虽然很小就经历过这些,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恶心。窗外的天空黑得很深沉。从他坐的这个角度很难看见一颗星星。所有光线都被淹没在苍穹之中,吹进来温顿的风,将一种让人难受的温水般的感觉传达给沐浴着它的人们。信凌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关窗,强忍着不出声地咳了几下。
“你回去睡吧,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吧。”
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梓岚突然说道,声音听着温和还带着一些愧疚。
“哥,”信凌一步跨到床边,“你怎么样了?伤还疼吗?不再睡会儿吗?”他急迫又慌张,显得手忙脚乱。来来回回的转了几圈儿也没确定自己该干什么。最后他蹲下身小心地抚摸着梓岚的被子,“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问着问着眼圈儿就红了起来。
“没什么。”梓岚支撑着要坐起来,疼得直咧嘴。信凌赶忙上去扶他,胸口的纱布上渐渐渗出血来,“不这么做的话——”梓岚靠着床头坐好,看着信凌“——又有谁会信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信凌心事重重的坐到床边,悲伤地看着梓岚,“万一死了怎么办?”
“你肯定不会有那种失误的。”梓岚轻轻地笑道,“但我之前说过了,我情愿死在你手上。”
“所以说你太自私了!”信凌暗暗地说,然后看着对方。两人都沉默下来。
“哥。”信凌轻轻叫道。
“怎么?”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一直呆在赵国吗?还是真像之前说的那样——”
“先养好伤,然后去燕国。”梓岚说道,看看门口。
“若是为安全考虑,为什么不直接躲到晋国呢?和由美说一声的话——”
“由美那里当然可以,但恐怕晋王是容不下我的。”
一阵沉默。
梓岚看着信凌,叹了口气。信凌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睛渐渐失去了信心,他微微挑了一下嘴角,淡薄的笑容中包含了不言而喻的无奈。这种无奈打从战争开始的那天起,便深深的刻在信凌的眼睛和笑容里。
“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一起走吧。”梓岚突然开口道。
信凌笑了一下,摇摇头,“我和你不一样,哥。你心里从来就不存在效忠的人,也就无所谓什么背叛,也就不必担心会有什么惩罚。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你和秦王根本没结下过契约。但我不一样,从赵国灭亡的那天起,从被依菲姐姐带到这里的那天开始,我就很清楚不论多久我的命都是和这个地方连在一起的。即便像现在一样毫无希望可言,我也不会去逃避。因为我想保护我身边的人,对我有恩惠的人。虽然我知道他们从来都不在乎我,只是我自身不想欠他们人情而已。这么说来我也挺自私的是不是?”
梓岚听着,平静地笑了笑,“我倒是很羡慕你,对我来说也想找一个真正能扎下根儿来的地方。可这么久,看到得除了欺骗和背叛就什么也不剩了。国家也好,君臣也好,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毫无意义,毫无价值的。除了自己这世界上还有谁能陪你到最后呢。这些话说出来都明白,但想想我们每天做的都是违心的事。但有些的人就能为这些事找到令自己满意的借口。像你我都是,信凌。我们都在为不快乐的生活找着借口,只是走的路不同。”说着,他支撑着向前探过身子,扶住信凌的肩膀,“所以,不管何时都不能迷茫,你在乎的人一样在乎你,至少我是。”
“你又在哄我了。”
“不,这次说的是真的。”
门外突然有一些骚动,梓岚放开信凌的肩膀不安地看着门口。随着一个人走进来,信凌一下子从床边站了起来。
“你!”他恼火而警惕地看着走进门的平原,有意识地以保护的姿态挡在梓岚前面。
平原的到来让屋内瞬时冷却下来,蕴藏着暴风骤雨的气氛如烟花般在四周迸开。
“你来干什么?”信凌问道,整个人显得紧绷绷的,随时都有与对方拔剑相向的可能。
“探病。”平原懒散地说,扬起手中的深色药瓶。
“你?会有那么好心?”信凌厌恶地看着他,这种愤怒迫使想上前一步的平原停在了原地。
“你觉得我是来杀他的?”平原十分镇定地问,并用下巴点了一下从信凌身后露出的那半张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脸。然后他打开药瓶,喝了一口。之后把瓶子放到桌子上。
信凌依旧站在那里,并没有要退让的意思,但态度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从戒备蜕变为困惑。
“既然你无心战斗,那就不是敌人。所以请好好养伤,想呆多久都可以。”平原缓缓说道,看着梓岚像蜗牛似的从信凌身后探出头。之后微微的不自然地笑了笑,接着便走出了房间。
屋内的两人沉默了很久,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后,信凌走上去拿过药瓶。药瓶被握得发热,温度还没完全退去。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他看着梓岚感叹道。
“这就够了。”梓岚笑着,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