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存在之前,皆注其终了之果。
事亦如此,人亦如此。
即便时为其事之延续,但也以其之终为果。
另言
事之后续在吾等死后皆不得而知
此乃命之理也,吾等皆无力以拒
一片嘈杂声过后。
地面上一片狼藉。
若水勉强站稳,脸上,手臂,肩膀,腰间,腿上无一处没有伤口。他奋力捂着腹部,只有那里毫发无伤。美琳走上前扶着他。
“谢——大人相救了。”他笑了一下,脸部因疼痛有些抽搐。美琳不看他,侧着头自顾自地暗暗流泪。
“若水,你怎么样啊?”秦王走过来迫切地问道。那表情与其说只关心,倒不如说是急躁。
“没什么大事。陛下。”若水笑了一下,“出什么事了吗?”见秦王脸色凝重,他问道。
秦王大叹一口气,“刚刚齐使来报,燕王亲率十五万大军援蜀,齐军节节败退。燕王出马恐怕过不了多久晋王就会有动静。所以齐王准备将军队退出蜀国,与蜀王议和。”
“这,这么说——”若水大惊失色地看着秦王,“齐国投降了?撤军了?”
秦王点点头,“我就怕蜀国一空闲下来会不会再帮助赵国。”他担忧地说道,“当务之急是尽快将赵国灭掉。可你看看你这一身的伤——”他看着若水“——那畜牲!等我灭赵之后连他带那两个女人一块杀掉!”
“陛,陛下息怒!别怪梓岚将军,他也是一时失控——”若水迫切地说道,这时美琳回过脸用哭肿的眼睛看着他。他顿了一下,“我,我休息一天就好。明天我就带人拿下赵国首府,之后攻入水央宫——”
正说着,一个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中途被地上的血迹滑了一下,险些跌倒。他跪到秦王脚边。
“陛下。赵王让位给靖南。靖南连夜下令所与叛军与王师合并,一举抗秦。并且他还下令杀了所有留在反郡府内的秦国官员——”
秦王瞪大眼睛,几乎是要昏过去。若水显得很震惊,美琳手足无措地看着两人。过了很久,秦王平定了下来,那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出愤怒的狰狞。
“马上派人到楚国借兵,要不惜一切代价!另外,在往赵国加派百万兵力支援——”
“那可是倾巢而出了,陛下——”若水有所顾忌地说,“要是咱们不留一些兵力的话——”
“照我说的做!你先休息一天,之后马上赶过去。不管用什么方法,要以最快的速度灭掉赵国!”
之后,秦王怒气冲冲的走进大殿。美琳扶着若水,看着眼前的人又开始嘈杂地跑动起来。
“你的伤,我让人帮一看一下吧。”美琳说着看着若水,眼睛里还是透着关怀的。
若水被这种眼神感动了,他笑了一下搂住她,“你只要别再怪我就好了,这点儿伤是死不了人的。”
“我刚刚在想——也许,咱们两个也就只能走到今天了,”美琳淡淡地说,轻轻推开了对方。闭了一下眼之后,又流泪了,“咱们已经没有理由在一起了……比起我来,这个国家对你,陛下对你,才是最重要的,对吧。好了——”她抹了一下眼泪,强笑着打断了要解释什么的若水,“——别再说了,今后要好好保重。”说完她放开手,从若水的怀里跑开了。
太阳总是最早从晋国升起。云层上看不到下界大雪纷扬的样子,能看见的只有厚重云层上涂着的不均匀的熹微晨光。
晋王爬在书房阳台的栏杆上,望着落雁宫外的那片云海。那身素白的侠士般的袍子,衬着她散开的头发,扮相古怪。此刻,她正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显得百无聊赖。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只青色的长尾鸟落在她的肩上,用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看着她。
“公子,国师大人来了。”斋在一旁轻轻地说道。
晋王慢慢扭过身子,鸟在她肩头跳跃着转到前面。门口处,由美悲伤地看着她的国王。那种表情,晋王从未在自己的国师脸上见到过。
“公子,信凌死了。”由美低声说,“远靖也退位了,让位给叛军的头目。齐军也从蜀国退兵了,要与蜀王议和。”
晋王玩着扇子,似乎什么也没听进去。只是又扭过头安稳地看着宫外的朝阳,仿佛全世界就剩她一个人似的。倒是肩头的那只青鸟认真地看着由美,似乎也在为什么事悲伤似的。
“你希望我出兵,是吗?”晋王突然问道。
“我不敢,但我希望您能允许我去赵国亲自帮助他们。以我个人的名义。”由美说着,忽然跪下身,“我决定了,如果您肯答应我。待这次救回赵国后,我会辞去国师之位,不再过问朝内的事。让太师大人接替我的位置!”说着,她拜下身。
晋王慢慢转过脸看着由美,她身边的斋皱起眉,显出意外的神态。晋王淡漠地一笑,“算了,这种事就不要再提了。至于救赵的事——”她说着走过去,站在由美跟前,俯身拉起她。接着她解下腰间的一块弧形玉坠,塞到由美手里,“——我把总兵符交给你,随你高兴,怎么做都可以——”
“公子,您这是——”由美怔怔的,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讨厌麻烦,你最好能把这烂摊子收拾好,别给我找不必要的麻烦就行了。”
由美紧握着兵符,“这么说——其实您从一开始是想帮赵国的?!”
“也许吧,谁知道呐——”晋王下了一笑,“至少不是被你以辞官威胁的——行了,快去吧。”
“是,谢陛下!”
“她从来不叫我‘陛下’的。”由美走后,晋王用懒散的语气说道。
太师微微低下头,“您会让国师大人辞官吗?”
“你说呢?”晋王反问道,伸手抚摸着青鸟的羽翼,“这种事情,谁又知道呢——”
“连总兵符都交给国师大人了,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了?”
“那要看由美怎么办了。”晋王心不在焉地说着,任凭鸟啄咬她的手指,“既然想要把事情早点儿解决,就该有这种样子。我向来不喜欢拖沓。”
“那——何不早些时候就出兵呢?您原来不就有这样的想法吗?”斋问道,但立刻觉得自己像是说错了什么,有些后起来。
“其实现在我也可以不管的。秦灭赵,或是赵被其他的诸侯国所救这些都是早有定数,我又何必要管呢?对咱们来说,解决这件事本就无早晚可言。”
“那——您现在突然又出兵——”
“仗打到这个份儿上,那些被逼入绝境的人迟早是要来打扰我的。也许他们明知我不可能帮他们,但谁都会多少心存侥幸。希望这东西总会让人做一些无用的事。与其那时候被蚊蝇之声吵得不得安宁,倒不如现在早早了解这场纷争。”
“哦,”斋微微笑了一下,仿佛顿悟了什么似地点了一下头,“原来您是想避开麻烦。”
“不然又会是什么呢?”
“哦,没,没什么——”
“说吧,你从刚才就一直想说的,对吧?”
“我,我还以为您是有意要保护平原将军才突然决定出兵的,毕竟赵国刚刚损失了左骑将军。”
“哦?你居然这么想。”晋王放下手,青鸟伸着脖子有些扫兴地看着它刚刚一直在啄咬玩耍的手指,“你对某些事情太过于敏感了,斋。”晋王说着,并不生气,而是延续了已往的漫不经心。
“您教训的是,公子。”斋略微躬了下腰。
“算了。”晋王笑着叹了口气,走回窗前,让鸟落到窗棂上。此时太阳高高地升起,在云层上泼下万缕金晖。她看着远方一股化为山峦姿态的云,十分淡漠地笑了一下,道,“你要记住,斋。当你有能力去左右别人的命运时,千万别考虑自身的感情。看那些人如何在所谓的命运里绝处逢生是最有趣的消遣,懂吗?”
“呃……是,公子。”斋恭敬地拜道,但那紧皱着的眉上显示出他并不理解晋王的意思。
“等晚一会儿时,你去趟秦国。有事要你办。”
“是,公子。”
楚。沉芳宫。梅堂。
“大人,晋国有动静了——”尚牧俯在葎月的耳边轻轻地说,他刻意停顿着,想看对方骄蛮的表情。
“要说就一下说完了,你就不怕憋死吗!!”葎月瞪了他一眼,倚坐在舒适的宽椅上。
“据说晋国师派了一百万兵力,分别由左,右骑将军率领从赵国西南方和东南方进攻,”尚牧说着,一心打量着从对方披着的素纱里露出的白嫩肩膀,“而且,自从叛军头目登基为王,赵国内统一抗秦。齐国投降之后,蜀国好像又要去帮助赵国的意思。”
“切,”葎月躺在宽椅上,手支着头,肩头的素纱几乎要滑到地上。尚牧赶忙帮她重新披好,“蜀王才叫贱呢!靠着燕国那小鬼不说,现在被打得只剩半口气儿了还要去管别人!那老东西——”
“说的是啊,”尚牧跪下身,尽量让自己贴近那白生生的肩膀,“不过,黎明时秦使刚来请求陛下助秦灭赵,说是到时把赵三分之二的土地都给咱们。您看——”
“我看个屁!”葎月瞪了一眼他,并狠狠地推开对方,“那时谁又想到晋王居然肯出兵了。秦王要是早料到的话,一定会和齐王一样无条件投降,还借个鸟儿兵!”
“那——您的意思呢?”
“说你蠢,你就真不聪明。”葎月坐起来,把纱重新披到肩上,“这一仗只剩下咱们没参与了,说是中立但实际上把两边都得罪了。现在的局势很明显,秦王那里已经是左右逢敌了,他再想苟延残喘下去也无济于事。既然这样的话,咱们最好也要有点动作,不用太大,只是做个样子。”
“您是说,出兵抗秦?”
“算你脑子还没烂透。”
“可,可是咱们也没有理由啊。”尚牧立身跪坐,为难地说道,“赵国可没向咱们借兵,倒是秦国——”
“没理由?”葎月一笑,“信凌不是让若水杀了吗?我要以为他报仇的名义出兵。说真的,他死得还真是时候。”
“您和他并没什么关系吧。”尚牧说道,显得很不乐意。
“我喜欢他,不行吗?”葎月笑得更灿烂了,“那么好的男人,死一个可就少一个。多可惜——”
“那——”
“少废话了!你马上带五万人到赵国去,而且督军以上官员要身穿素衣,士兵要佩戴白花,就说是我的意思。”
“这——”
“不许这个那个的!听着!到了赵国别太张扬,只跟着晋军帮他们善后就行了。不要大动干戈,只是做个样子,没必要流血牺牲。”
尚牧深深地点了点头,但又马上皱起眉来,“可,大人——”
“行了!”葎月不耐烦的一挥手,“放心,秦王已经玩儿不出什么新鲜的了。这一仗秦国所投入的,怕是够他缓上百年的了。在那之前,也许咱们会先灭掉他呢!听明白的话就快滚!跟你说话就是费劲!”
“是。”尚牧说完起身离开了。
葎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哎~~废物就是废物,活着都没人家死了有价值。”
秦。夙玉郡营地。
斋雪节的第二天。雪依旧下着,毫无停下来的意思,也不见有变小的趋势。穆馨站在窗边深深的呼吸着从外面流进来的湿润空气。叶子坐在窗边把刚刚守卫送进来的干净衣服叠好。被软禁的日子虽说让人心里不愉快,但日常生活过得还算舒适。不得不说,若水是个细心的男人,他能将两人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关心到。每天都派人送来不同的鲜花,饭菜从不重样,在还未到雪季时,他却早早为两人买好冬衣。定期还派医生来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偶尔还会带来一些小玩意或书籍,音乐盒,共两人消遣。被抓到这里已经五个多月了,她们的身心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把她们带到这里的那个男人,即便两人不想承认这个的事实。
“今天外面的兵好像显得很忙乱。”穆馨从窗户向外探出头。帐子外面是一层无形的结界,外人进不来,她们也出不去。她们每天可做的多是像现在这样如同困兽般向外张望。
“他们每天不都是这样吗?”叶子抚平床单后,走到她旁边,也向外张望着。
晌午的阳光,将虚弱的光加在雪中散落到下界。外面的秦兵,似乎比平日要多。一队队,一行行,匆忙而慌张的进出营地。
“也不知这仗打成什么样了?”穆馨自语似地叨叨着,“真希望信凌,平原他们别出事。梓岚哥哥也平平安安的。”
叶子看着穆馨念叨完,笑道,“我想——信凌要是知道你这么惦念他的话一定会很高兴吧。”
“哼,我又不光是惦念他一个人。”穆馨说着,但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行了,别提他了。我心里好不容易才静下来。”
“好,好~~”叶子点了点头,笑着沉默了。正当他们重新将目光投向外面时,看见若水向这里走来。他走得很艰难,令两人意外的是,他浑身上下都受了伤,或是打着绷带,或试涂着药。这副样子真是可怜到让人同情。当他打开门进来时,两人不约而同地走上前。
“喂,你这是怎么了?”穆馨问道,打量着他,对方看上去很憔悴。
“受伤了。这不是明摆着吗?!”若水打趣地说道,显得不以为然。
“什么人这么有本事?把咱们的若水大人伤成这样?”穆馨用讽刺的让人讨厌的语气问道。
“只是个无名小辈。”若水无力地一笑,“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他说着,看了一眼叶子。发现她正仔细的观察着自己的伤,于是便紧张地避开了那双哀怨的眼睛。
“小辈都能把你伤成这样,可见你并没什么本事,对吧?”穆馨继续挖苦道,相互讽刺是她与若水每次见面必须做的事。
若水很耐心地听着,然后一笑,露出可爱的虎牙。
“说得也对,像我这样没什么本事的窝囊废,都能那么轻而易举地把大小姐你请到这儿来,可见你连我还不如呢吧。”他说道,笑容显得有些嚣张。与往常斗嘴的结果一样,这次还是若水赢了。
穆馨气得翻了下白眼,对方笑着拍拍她的头,接着换了个话题。
“说真的,也许过不了多久你们就可以回去了。”若水叹了口气,看着叶子,那眼神特别温柔,“这么久了,总觉得很愧对你们。”他说完,等着叶子做出一点反应。
叶子不语,把头扭到一边。
“真是这样的话,现在就放了我们吧。”穆馨上前一步,把手腕伸给他,“先解开我的封印再说。”
若水拉住她的手,“现在还不到时候呢,我的大小姐。”他放开穆馨,从怀里掏出一条项链,上面穿这一颗黑色的水滴。“把这个收好。”他把项链放到穆馨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只手里。
“结界核?”
“嗯,看来你还不太傻。”若水摸摸她的头,然后严肃地说,“你们两个以后要时刻在一起,结界核绝不能离身。”
“秦王要杀我们是吗?”
穆馨听叶子问道。她看着手中滚动的黑色水滴,觉得事态好像很严重了。
“没有,但我总觉得小心一点最好。”若水说着,看着叶子,眼神又温柔起来,“梓岚说过要保护你们,我觉得这也是我该做的。虽然我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但这的确实我所想的。”
叶子皱起眉,但这次并没避开他的目光。她轻轻笑了笑,点了一下头。若水显出宽慰的神态,接着他转向穆馨,想说点什么却有些犹豫。
“有什么话就说吧。”穆馨说道。
“没什么——只是,只是想告诉你——很多事都不是我真心想做的。所以——”他顿了一下,苦笑道,“对你亏欠的,今后我会想办法弥补的,要是今生没机会了,那就等下辈子吧。”
穆馨怔在那里,手中的液滴还在滚动着。
“干,干嘛说这个?好端端的……”她无不尴尬地说。
“没什么,只是——”若水有些悲凉地笑了一下,欲言又止的点了点头。
“其实你人并不坏,”穆馨说着,握紧手中的结界核,她隐约觉得自己被对方言行举止中表露出的感情所打动了,“真的,要是没有这场战争,也许我们能成为朋友的。当然,以后的话——”她思索了一下,很真诚的看着他,“——当然也可以。”
“也许你回去之后就不这么想了。不过,你能这么说,真是谢谢了。”若水说,“那——我先回去了,记住我的话,好好保护自己。”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叶子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张了张嘴,但对方已经出了营帐,她看着若水消失的地方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穆馨看着门口,若水曾经高傲的背影,如今却只留下了一抹孤独。她忽然觉得有些伤心,那背影仿佛在告诉她自己也有同样的孤独。很深沉,很深沉……
炎焰宫。禺火牢。
梓岚平静地坐在牢房内,手中握着一片青色的龙鳞。肩头的伤还隐约有些疼。不知怎的,昔日与信凌在一起的林林总总,现在都一幕幕的闪现在头脑里。那么清晰,甚至让他忘记了其余人的存在。他深吸一口气,疲倦得闭上眼睛,用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间悄然滑落。
再怎么伤心,信凌都回不来了。
梓岚虽这么想,但依旧无法自恃住那种痛彻心扉的悲伤。
“哥——”
一个胆怯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
梓岚缓缓地抬起头,看见美琳正站在玄铁栏杆外看着他。他换了个角度,以面向她的姿态坐直身体,但却并未看她。
美琳伏下身,从下面的小窗口推进一包热气腾腾的东西。
“吃点东西吧,哥哥。”
梓岚抬起头看着她,“你不准备杀我么?”他问道,语气很冷淡。
美琳蹲下身,似乎很委屈。她低着头,长发泻到地上。“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我知道你是无心的,我也恨他,恨他杀了信凌。可他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梓岚微笑起来,然后靠住墙,“没有办法么?你以为信凌是那么容易就被他杀掉么?你真是小看我的弟弟了。美琳,你要是真爱若水,想要保护他,那你必须杀了我。否则我就算是赌上一切也绝不放过他!”
“哥,你为什么要这么逼我呢?!”美琳抬起头,把满是泪水的脸凑到栏杆前,“我不想让若水受伤,也不想让你受伤。信凌不光是你的弟弟,我也同样爱她。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那种时候,在战场上还能有朋友和亲人之分吗??若水所做的,只不过是为了咱们能赢,能早一点儿结束不是么?!”
“听你的意思,信凌是该死,是吗?”梓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他显得并不恼火,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我告诉过若水,你们所谓的正义,不过是反抗恐惧和发泄贪婪的本能!”他说着站起身,几乎是扑着冲到美琳面前。而那张英俊温和的脸上有一种疯狂的,吓人的表情,“这个世界,除非它一直处于平和的状态。一旦开始战争,一旦面临侵略与反抗,那么能阻止杀戮的唯一办法就是杀戮本身。因为仇恨是身为人最本能的东西。所以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正义可言,而战争的最后结果也与我无关!我要做的只是要保护好自己的东西!现在,信凌死了,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替他报仇!”
美琳看着那张充满仇恨杀意的脸,难以置信至于还有些恐惧。她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默默地流了两行泪之后,她便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跑出牢房。
还没走出几步,她便见到几个侍卫在秦太傅的带领下匆匆地向这边走来。
“出什么事了?”美琳问道,擦干眼睛。
“回国师大人。”太傅拜下身,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出不安的表情,“晋太师来了。说晋王要见梓岚将军。命他在明早之前把人毫发无伤地带过去,否则她会再王赵国加派兵力的。”
“该死的!那女人到底想干什么!?”美琳狠狠地说,“那,陛下的意思呢?”
“当然是要照办了。”太傅叹了口气,“晋军已经进入赵国边境了,并且楚国也派了五万人。说是要为——为信凌将军报仇。”
美琳冷笑一下,死死地咬住嘴唇。许久之后,点了点头,带着太傅他们又返回牢房。
晋,落雁宫。大殿。
晋王横躺在王座上,悠然地看着着殿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一边无聊的打着呵欠,一边闪着扇子。青鸟落在椅背上,望着殿外偶尔显出不安。
一阵平淡的脚步声过后,晋太师走进门。
“公子。”他走到殿中央,拜了一下身,“人带来了。”说完他上前一步,跟在他身后的人走上前。
“秦,秦国右骑护卫将军,梓岚拜见晋王殿下。”梓岚说着跪下身。
晋王侧着头,合上手中的扇子。看清来者后便不紧不慢地坐了起来。嘴角挑出一抹浅浅的嘲弄似的笑意。
“行了,起来吧。”她说着,语气听上去懒散而怠慢。
梓岚站起身,抬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晋王。如月华般柔和,却又带着利刃的冰冷。晋王显然注意到对方的这种眼神,她用扇子掩住嘴,笑意更浓了。
“怎么?梓岚将军似乎对我有意见。”
“不敢!”梓岚笑了一下,但那眼神依旧不改,甚至比刚才更加尖刻“只是不知晋王殿下为何要见我。难道像我这样的罪人会有什么特别的用途吗?还是说——”他顿了一下,显得有些激动,“——还是说,这是您想出的新把戏?”
“你太放肆了!”晋太师说道,上前一步。
“算了,斋。”晋王漫不经心地挥了一下手,之后抚摸着落到肩头的青鸟。从梓岚进来的那一刻起,它就显得异常兴奋,“我很清楚他在怨恨什么。”她挑了一下眉毛,“你是怪我出兵太晚了,是吧?”
“不止是这个!我想知道,叶子她们明明是我和信凌送到晋国的,又怎么会出现在秦国的军营里。我想,以晋国的能力保护两个人应该是很简单的吧。”梓岚收起一贯的温和显出恼火的表情。晋王听着,面不改色,仿佛台下人说的话以她无关,甚至如同无人在说话。梓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盯着晋王,“若不是您下令让她们离开,她们又怎么会被若水抓住。又怎么会逼得我大开杀戒!信凌又怎么会死!这一切难道都与您无关吗?!”
他质问道,似乎想在上前一步。但晋太师拦住他,并握住腰间的鞭子,“你要是再敢造次,我就不客气了!”
“退下,斋。”
“可是——”斋回过头,见晋王站起身轻飘飘地走下高台,于是连忙让到一边。
晋王走到梓岚面前,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阵儿。然后合上扇子。她肩上的鸟轻轻地叫了一声。
“可要是她们本就不来晋国,这些事情也不会发生吧。既然你们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按照命运所安排的步伐走下去。”晋王用扇子拍拍梓岚的肩膀,平静而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他“不知将军是否信命呢?”
梓岚深深地吸了由口气,用咄咄逼人的目光回应着那双困顿不堪的眼睛,“不知殿下知不知道事在人为呢?”他反问道,“只有那些毫无生存意志的人才会臣服于所谓的命运,说得简单一点,它不过是人们用来逃避现实的借口!”
“哦?”晋王显出一点意外,重新甩开扇子,“将军的见解可真是独到呢。那——不知将军是否有意到晋国为职呢?”
梓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定了一下神儿不知该说些什么。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尴尬。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到晋国为官。”
“这个——”
“怎么?很为难吗?”
梓岚思量着,从心理上说他对晋王很抵触。即有恨意又有些敬畏。但他心里很明白,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回秦国了。过了一会儿,他微微拜了下身,“但现在还恕难从命,殿下。我还有重要的事尚未完成。”
“是什么?”
“为信凌报仇,另外我要救叶子出来。”
“若是两件事都完成了呢?”
“那——那一切全听晋王殿下的安排。”
“好。你先下去。”晋王排了一下肩上的青鸟,“带他下去休息。”
鸟眨眨眼睛,落到梓岚的肩上。
梓岚走后,但上空荡荡得让人觉得寒冷。外面的天空渐渐变得明亮,晨曦静悄悄地嵌在云海之上,从远方漫开得一片晨雾,显得很是单薄。晋王欣赏这外面的景致。
“公子,”斋走上前,站在晋王身后,“您——真要让梓岚将军到晋国为官吗?”
“不好说啊,这个谁知道呢——”晋王用扇子掩住嘴笑道,“我不过是在为他安排命运罢了。我告诉过你,安排别人的人生要比任何事情都有趣。而且,慢慢你会发现那些嘴上说不信命的人,其实早已沦陷其中了。”
“是,是么——”
“哎呀~~~”晋王长叹一口气,“人这东西啊~~有时真是格外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