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得想想。”陆晓的脑袋低了下去避开了对方灼灼的目光。
“还有什么好想的，进六扇门可比去那什么劳什子骠骑府快活多了，饷钱又多，破事儿还少，再说”泷星凉拿起一块千层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刚进门就有我这样一个冠绝千年的美少女做师傅，美女财富权力，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是这些，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陆晓两眼无神地盯着自己沾满泥水的鞋，想着今天回去得再买一双了。
“为什么？因为你。。。。。。”泷星凉绞尽脑汁算是给出了一个“综合能力比较优秀”的解释。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凝固了，只留下泷星凉吧唧着嘴吃点心的声音。
陆晓很好奇，生命的前十八年里，他活得悄无声息，他自己算什么东西，有什么价值，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现在突然一个腰细腿长脸蛋好看的漂亮妞儿突然对他说，嘿，加入六扇门，宝马美女，权力财富，唾手可得。
“小屁孩儿，我们是执法机关又不是什么黑心商人，难不成你还怕我们把你卖去山沟沟里挖煤啊。”泷星凉笑吟吟地伸出手，把陆晓的头发搓的乱糟糟的。
“就算你要把我卖去挖煤，我也得知道我自己卖个什么价钱不是。”陆晓贱贱地笑了起来。
“切，要是有人和我说每年给我五十两银子，还有帅哥宝马，就是挖煤我也心甘情愿。”泷星凉美眸一翻，甩给陆晓一个白眼，放下手里的茶壶。
“是喜欢的女孩子？”她挑了挑好看的眉毛，突然开口。
“哪有！你别瞎说啊！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陆晓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那个女孩像极了玩弄人心的苗疆蛊女，随意一瞥就能看出你的弱点，然后用如刀剑般犀利的言辞点在你最想逃避的话题上。
“我不认识燕清临。”泷星凉脸上露出一个戏弄的笑容来，看着陆晓越来越低的头，她才意犹未尽地说：“好了，给你个机会，今晚的灯会之后给我答复。”
“谢。。。。。谢谢。”陆晓小声说，没想到六扇门的人还是挺好说话的，这和民间故事里杀伐果断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嘛。
“六扇门可不会因为一个人停止运转，愿意等你的是你的好师傅，小屁孩儿。”
泷星凉看着面前的支支吾吾的陆晓，莫名觉得他有些可爱，于是用力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红印。
“痛。。。”陆晓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
耳边传来椅子摩擦地板的吱呀声，他兀的抬头，刚才自称是“冠绝千年美少女”的师傅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空荡荡的屋子和打开的窗户
陆晓小声嘟囔道：“你们六扇门的都喜欢走房顶吗。。。。。。”
暴雨下完之后，天空竟然已经放晴，陆晓到家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柜子上的一套衣服，询问后知道是府里的人托下人送来的。
是了，在府里除了燕清临他没什么朋友关系好到会莫名其妙送他一身衣服，更别说还是月绣坊最近刚上市的飒踏红缨。
想到心里的那个答案，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淌过，连上午在翠玉阁淤积在胸口的一股忧愁都冲淡不少。
抱着衣服噔噔蹬地跑回了属于自己的阁楼，虽然又小又破，偶尔还会有老鼠光顾，但这里是唯一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放进自己的柜子里，和一个木制的盒子放在一起。
放下衣服，陆晓准备出门买一双称得上这件衣服的鞋子。
走在繁华的闹市中，陆晓的步子都轻快不少。
他觉得说不准儿自己是唐家堡造的机关人偶，平时蔫蔫儿的是太久没有保养，燕清临送的东西就像是一剂恰到好处的润滑油，涂完之后他就又活蹦乱跳的。
“哟，一会儿功夫不见，又活蹦乱跳的了？收到女朋友的礼物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是那个苗疆巫女一样的女孩儿。
“你在我身上种蛊了？这你都找得到我？”陆晓皱了皱眉头，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儿。
栗色的头发随意盘在脑后，如果没看错的话，充当发簪的竟然是支镶金嵌玉的筷子，能被这样骄傲的小公主当成簪子，它的另一半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切，有了那种蛊要下也要下在帅哥身上，下在你身上岂不是很浪费。”泷星凉身上穿着量身定制的天蓝色长裙，精致的蕾丝裙边随着轻巧的步子摆动，露出一双白皙的长腿。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觉得六扇门的制服很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来街上走走，连小菊都被她锁在了家里。
她一直是这么随性的一个女孩儿，有时候心血来潮了就会干出些不可理喻的事情。
就像现在，她突然想穿的漂漂亮亮的，来看自己这个喜欢缩头缩脑的徒弟一眼，于是她就穿上自己衣柜里最好看的衣服，抖着腿在客栈对面等着徒弟出来。
“那这次找上我干嘛，我可还没想好。”
“嘿，有个关于燕清临的小秘密你想不想听。”泷星凉嘴角挂上一丝邪恶的笑容。
“嘿嘿，我就知道师傅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好事。要不咱们找家小店边吃边聊？”陆晓露出狗腿子般的讨好笑容。
要是能知道燕清临的小秘密，向这个毒舌少女服一次软也没什么。
“你就带女孩儿来这种街边的小摊儿啊，活该你单身一辈子。”吱嘎作响的木凳隔着轻薄的长裙硌的泷星凉屁股有些痛，她不由得抱怨了起来。
这是个街边随处可见的小面摊。
摆着两张泛白的桌子，还有几张用了不知多久的破木凳子，这样看来，沈心的小摊还算是摆摊界的上流人物。
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俩人一个招呼客人，一个忙活着下面，客人不多，倒也忙得过来。
“随便吃，管饱！”陆晓豪气冲天，他把张叔给的钱带在了身上，再者说，路边的小摊一碗面也要不了多少钱。
“切，为师不跟你计较。”泷星凉接过老板娘递上来的葱油面，撸起袖子放肆地吃起来。
精致的蕾丝袖子被她揉的皱巴巴的团在一起，此刻的她少了些女孩儿的温婉，多了一份江湖儿女的豪迈。
十分钟之后，陆晓看着面前一连吃下三碗葱油面的少女，忍不住出声打断到：“你还吃！快说你要告诉我的秘密啊！”
瞥了眼少女平坦的小腹，陆晓怀疑里面藏了一头吃不饱的小怪兽，不然那么多葱油面吃下去，怎么一点起伏都没有。
少女放下手里的面碗，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笑吟吟地看着陆晓，“这个秘密啊，就是人家不喜欢你。”
“滚蛋，你又不是她，你知道个屁。”陆晓立刻否决。
“切，不信拉倒，这是女人的直觉。”
陆晓沉默了，他很想说一句，屁的女人的直觉，她还送我衣服呢！
却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就像毒舌女说的一样，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自闭啦，觉得自己又不帅又没钱，人家为什么看上你？”泷星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开玩笑的，我又不是燕清临，我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秋风吹散她栗色的长发，裹挟着一丝少女身上特有的芬芳和秋末特有的微凉灌进陆晓的衣服里。
“你喜欢她什么啊？”
“什么？”陆晓愣了一下。
“喜欢别人总有个理由吧，穿衣风格，家世，抑或是只要腰细腿长脸蛋好看你就喜欢。”泷星凉那张臭嘴里总算是说出些补救的话来。
“我不知道。”
陆晓沉默下来，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有些事儿他还是不想告诉这个洞悉人心的小魔女，比如，燕清临闯进他生活的那个下午，客栈里安安静静，只有外面揽客的牌子被风吹得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他在柜台发呆，燕清临穿着黑色绸缎的裙子，白色的流苏垂在身侧，黑色长靴沾了点泥水，撑着伞在客栈门口弱弱地问：“请问陆晓在吗？”
门外的雨哗哗地打在地上，吊牌却识大体的没有吱嘎乱响。那是秋冬之间，大概是寒露，也可能是霜降。
他记不清了，他甚至忘记了为什么那天下那么大雨燕清临却没有坐马车，只记得少女看见他之后眼中的欣喜。
她拍着胸脯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头号马仔，谁想欺负你就得先过我这关。
心脏剧烈跳动，门外的雨声一阵响过一阵。
那时候陆晓觉得自己抓住了幸运女神的裙摆，周围的事物化为流烟，只剩下他和那个叫燕清临的女孩儿四目相对。
“害，乖徒儿你若是觉得好，那就放手去追咯，也用不上什么劳什子理由，有的女孩你一看到她就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哪怕下一刻披着战甲为她去死也毫不后悔，人生苦短，有时候做一些事情哪需要什么理由。”
泷星凉用素白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你想，要是在今晚的灯会上，你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想到今天过后可能就要和朋友们说再见，心里沮丧无比，这时候燕清临一袭白裙，在人群里一把抓住你的手，对你说，没事的，就算别的朋友会分别，但是咱们不会。那一刻你是不是幸福死了，恨不得裹着被子在床上扭得像条蛆一样。”
“没有，我会扭得像条毛毛虫一样。”陆晓忍不住吐槽到。
“啧，扭得像什么并不重要，那一瞬间就算你不喜欢燕清临，只要她长的不是很丑你是不是就从了？”
“是的！可能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陆晓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这不就结了？这样吧，作为师傅，我教你泡妞，你好好想想送我啥拜师礼呗，贵贱没所谓，重要的是心意~”泷星凉露出陆晓熟悉的小恶魔般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