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徒儿给你揉揉肩。”
陆晓起身，双手快要摸到对方香肩的时候，被泷星凉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去去去，别想占我便宜，一边去，好好听着。你要让她感受到你的决心，那种非她不可的决心。”
“决心？”
“对，让她知道，只能是你，别人都不可以，只要让她相信今天她不答应你，明天你就能从翠玉阁顶楼跳下去，那你就成功一半了。”
泷星凉粉嫩的双手托着腮，嘟着嘴望着湛蓝澄澈的天空。
“那另一半该怎么办？”陆晓急切地问。
“另一半啊，赌喽，赌她心里有你，哪怕是把你扔在记忆的角落里吃灰，哪怕你已经被她埋起来了，那你就还有希望。赌上男人的尊严，赌上自己的未来，赌上一切，大声告诉她你爱她，没有女孩儿能拒绝鲜花，烟火和大声的告白。今晚是灯会，结束后会有烟花表演，那时候出击，爱情唾手可得，小屁孩儿。”
“那要是赌输了呢？”
“赌输了啊，那你就只能带着美好的回忆夹着尾巴跟我回六扇门喽。”泷星凉说。
“听起来好悲惨。”陆晓有点沮丧。
“不悲惨怎么叫赌博呢，想得到的越多，输的时候就摔的越惨。”泷星凉敲着面前的瓷碗，有种独特的韵律，不知道在演奏什么。
“可我还是有点怂。”
“怂个屁！你还想不想当齐天大圣了,想得到心爱的女孩儿就要有面对十万天兵天将的勇气！在万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在流尽最后一滴血，用完最后一丝力气之前，踩在凌霄宝殿的王座前，挥出改变命运的一棍！”泷星凉语气突然强烈起来，敲瓷碗的力道也莫名大了一些。
“当然，你要是半路上被二郎神，李哪吒之类的打死了也很正常啊。不过你就能忍受一辈子做个弼马温？”
“那当然忍不了！”
陆晓看着眼前如同利剑出鞘般的少女，她的话里透着杀气，还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倘若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一股热流从心脏涌向全身，他做了十八年来最大胆的决定，他要做那只猴子，今晚他要对燕清临说喜欢她三年了！
他要成为自己幻想里的齐天大圣，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对着阻拦自己的十万天兵天将挥棍！
“加油，小屁孩儿！祝你好运，可惜今晚我要出任务，不能看你凯旋了。”泷星凉放下了筷子，把撸上去的袖子放了下来。
理好皱巴巴的袖子，她又变成了那个温婉的女孩，仿佛刚才那个恍如利剑的少女不是她。
目送如同打了鸡血般的陆晓消失在街角，泷星凉的肩膀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捏住了，指节分明，欣长好看。
“为什么这么做？”叶鹄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低声呵道，“别以为你是门主就能为所欲为了！”
“什么为什么？”
“教他表白。”
“怎么可能成功？你还是小屁孩儿吗？”泷星凉拍掉叶鹄的手，皱了皱精致的鼻子说，“要是靠着鲜花，烟火和大声表白就能赢得姑娘的芳心，天底下哪儿来这么多单身狗。”
“那你怎么说的这么头头是道？”
“青春嘛，谁没有过呢，一厢情愿地对周围地一切保持着肯定的态度，你没有过那个阶段吗？觉得自己都是对的，就算失败了，欺瞒了，也不愿意承认，甚至还想淋着大雨咆哮，‘错的不是我，错的是这个世界！’之类的。”
“哼，无趣。”叶鹄又变回那张扑克脸。
“切，和你们那个阴森森的部长一样，暴力狂。”
当天傍晚，陆晓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他穿好飒踏红缨，甚至偷偷溜进张悦的房间‘借用’了下她的镜子。
虽然觉得月绣坊是最黑心的商铺，但不能否认他家的衣服的确是全长安城最好的，连他这个平时蔫了吧唧的小屁孩穿上都可以和帅字沾个边儿了。
“臭小子！有个漂亮的小姑娘找你！”婶婶洪亮的嗓门如雷般在耳旁炸响，震得陆晓脑瓜子嗡嗡作响。
急吼吼冲下楼，那个女孩站在门前，背后是宽阔的街道。
夕阳西下，赤珠丹彤，女孩穿着红色的小棉袄，袖口点缀着一圈蓬松的白色绒毛，扎着两个可爱的丸子头，影子被肆意拉长，脸上挂着青涩的笑容，一如那个下着暴雨的午后。
陆晓仿佛被一柄铁锤击中，幸福的快要昏厥过去。
铁树银花，灯满长安，被身边的少女拉着在人群之间穿梭，平时嘈杂的人声，这时候听起来倒有些悦耳。
“小陆！你看有卖面具的！你戴这个好不好！”燕清临不由分说地给陆晓带上一副半截面具，自己挑了副半截的猴脸面具戴上。
是啊，她一直是如同齐天大圣一般的女孩儿，身披金甲，彩霞环绕，不由分说地闯进他的世界，从此他的世界光芒万丈。
“好看吗？”
“好。。。好看的。”陆晓支支吾吾地不敢看女孩儿的眼睛。
要是那个毒舌女看到了，估计又要说，‘有你这样的怂货徒弟，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之类的话。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师傅今天出完任务来不来得及赶回来看烟花。
燕清临自然是不知道陆晓的心绪已经飞到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我们去放河灯吧！灯会不放河灯果然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嘿嘿，你付钱哦。”少女脸上扬起狡黠的笑容，不等陆晓回应，就拉起他的手寻找起贩卖河灯的摊子。
美人在侧，兜里又有钱，陆晓自然是不会推脱什么，挑了一盏莲花状的河灯，在路边顺便给自己的便宜师傅买了一支簪子。
杨柳河边早已挤满了放河灯的男男女女，河里飘满五颜六色的河灯，顺着小河晃晃悠悠地向西飘去，偶有些撞在青石壁上也会被后来的河灯推搡着向前。
陆晓痴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河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纤毫毕现。
这算约会了吧，他心想。
“小陆，我爹跟骠骑府的李迅有些私交，说不定能给你安排去骠骑府，可能只能干些保养兵器的活儿，不过你就不用我们分开了，大家还是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多好。”燕清临点燃河灯，轻轻放进水里。
陆晓心里动了动，想燕清临这是在暗示自己吗？不，这简直就是明示！
“好啊。”陆晓随口答道。
这些都不重要，就在今晚，在分别的聚会上，他要做一件最胆大妄为的事。
成败一念之间，如果成功了，那自然最好，要是失败了，那现在许下的承诺都只是空头支票。
“哼~心不在焉。”燕清临嘟起嘴，现在的她才算是有了点少女的样子。
“哇！你快看！孔明灯！好漂亮啊！”她突然蹦起来，摇着陆晓的手。
远处星星点点的孔明灯升空，霎时间，整个长安城都亮了起来，千万盏孔明灯汇成一条星河，连原本的星空都黯淡了不少。
那是百姓在祈求来年事事顺心，希望本来是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在这一刻，仿佛融进了这些闪烁的火光里，万家灯火，明灯三千，这可能是长安城一年来最美的时刻了。
但少年却挪不开眼睛，他看着少女眼里闪烁的灯光，脸上不知不觉爬上一个宠溺的笑容，“是啊，真美。”
明灯汇成的星河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视野的尽头，灯会还在继续，燕清临手里拿着从陆晓那儿坑来的糖葫芦，两人一前一后向着约好的聚会场地走去。
飘香楼二楼包间。
就数燕清临和陆晓来的最晚，有人调笑到，两人是不是去约会了。
燕清临红着脸娇喝，很快就和要好的姐妹坐进了定好的包间。
酒桌上推杯换盏，几个女孩破天荒地喝了些清淡的桂花酒，几个在府里看不对眼的家伙两杯酒下肚，谈起那些成年旧事，嬉笑着便和解了。
毕竟今夜过后，天南地北，说不定就再也见不着面了，下次见面说不定会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心酸。
陆晓缩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啜着桂花酒，心里一遍一遍的想是不是每一步都安排好了。
烟花不必说，灯会快结束的时候自然就会开始。
花应该也没问题，下午他去买了些花瓣，提前交给了今晚来表演打铁花的大叔。
在塞了一包烟草之后，大叔笑的眯起了眼睛，表示没问题，还夸他一表人才，祝他今晚如愿追到他想要的女孩儿。
至于表白的话，他找了自家客栈楼上住的文酸书生求了首“红衣佳人白衣友，朝与同歌暮同酒，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只恋长安某。”
烟火，鲜花，大声的表白！他今晚就要破釜沉舟，像西楚霸王一样杀进万军丛中，挥出制胜的一刀！
饭局结束，一大帮子人汇入门外的人群，像是雨入江河，尘回大地，很快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冲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