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你们俩了，你们大哥呢。”陆晓看着身边两个在人群里挣扎的同门。
胖的那个叫李贺，带着个小猪面具，身高170体重170，简直就是男版的张悦。两人在体重方面冠绝群雄，长达三年的稚驹府生涯中无人出其右。
黑的那个叫燕安，锃光瓦亮的大脑袋，油光发亮的古铜色皮肤，占据半张脸地大胡子，加上脖子上挂的一串大金链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塞外来的暴发户。
两人平时都是李随风最忠诚的狗腿子，用他们的话来说，李随风如果是魔教教主，那他们就是左右护法。
每次他们这么说，陆晓总要贱兮兮地来一句，逍遥二仙可没你们俩这么落魄。
“不知道啊，被人流冲散了，要不咱们先去打铁花的地方？反正他们也是要去的。”燕安自来熟地搭着陆晓的肩膀。
“对啊，走吧走吧。”
作为历年来的保留节目，打铁花一直是人气最高的表演项目。
星火般的铁花在道具支架上溅开，纷纷扬扬，而后在半空中熄灭，真正诠释了什么是铁树银花。
陆晓蔫了吧唧的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却找不到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儿，他突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表演将近尾声，人群也散的差不多了，燕清临没找着，倒是找着了李随风，看着他的打扮，陆晓忍不住打趣道：“想开了想去当和尚了？”
不得不说李随风不愧是有希望变成第二个叶鹄的家伙，平平无奇的月白色僧衣愣是被他穿出了翩翩美少年的感觉。
陆晓有点小小的嫉妒，以及，羡慕。
陆晓盯着那个和尚穿着的家伙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束慕花阁的精心包装过的花来，他没能理解李随风这么打扮的理由，但下意识的预感到有什么不对，仿佛不去阻止这个闷骚的家伙，自己就会失去些什么。
“齐天大圣！”少年的突兀的喊声引得整个街道的人都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师徒四人”，仿佛现在他们就是全世界的中心。
“哎~小爷在此！”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是那个女孩儿，笑吟吟地站在人群中，瞳孔深处闪烁着陆晓从没见过的光。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李随风柔情似水。
他快步走到燕清临面前，举起那一大捧鲜花。
“嘿！不愧是老大！”圆滚滚的李贺拍手叫好，李随风的几个兄弟也在底下起哄，场面乱糟糟的，倒是几个暗恋李随风的姑娘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陆晓只觉得所有嘈杂的声音都逐渐远去，身边的花灯也逐渐黯淡，最后陷入一片寂静无声的黑暗，一束光从天心落下，打在那个少女身上。
“好。”
身周烦嚣的叫好声如同海潮般涌来，把他死死地抵在海岸的礁石上，冰凉的水花打在脸上。
陆晓贴着路边的立柱慢慢蹲下去，拿下脸上戴了许久的半截面具，那是一副带着龙角的面具。
所有人都聚过来围绕着李随风和燕清临，像极了婚礼上的酒客。
再注意到燕安和李贺投来的挑衅眼神，陆晓要是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一道，那就是真的傻了。
遥远的天际，璀璨的烟火炸开，舞台上大叔突然取出一大捧花瓣，运功渡向半空，花瓣炸开，纷纷扬扬的花瓣如同一场花雨落在每个人身上。
璀璨的烟花，浪漫的花雨加上大声的表白。
燕清临还是那个光芒万丈的齐天大圣，可他不是那个秃驴，而是一条可有可无的可怜爬虫，呆呆傻傻地趴在鹰愁涧里等着取经人，却不知道他们师徒俩早已离开。
“嘿，真傻。”陆晓对自己说，酸楚直冲进鼻孔。
连带着满天花雨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都混着些立冬的冰冷气息。
远远瞥见打铁花的大叔叼着烟枪冲自己比了个大拇指，陆晓恨不得把刚刚他打出来的铁花都倒在他锃光瓦亮的大脑壳上，然后冲他大吼一句“你m的，这就是你说的包在你身上没问题？”
“白龙马去哪儿了？来拿工钱呐！”李贺大声喊道。
陆晓抬头看了李随风，对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把自己的形象维护的天衣无缝。
陆晓很想冲着对方的帅脸打上几拳，可惜别说是李随风了，就是李贺他也打不过，更别说他一个孤家寡人，人家还有一大票兄弟。
他又变回了那个蔫儿了吧唧的衰小孩，之前的热血沸腾，孤注一掷都离他远去了。
他莫名有点想念那个坏坏的师傅了。
人在绝境的时候，总会幻想有个英雄从天而降，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陆晓怂了十八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那个英雄终于降临了。
没有金甲圣衣，也没有七彩祥云，一身干净利落的飞鱼服，栗色的头发束在脑后，宛如世上最锋利的刀剑，劈开嘈杂的人群，目光如电，四下扫视。
“徒弟，过家家还没结束吗，我们时间不多了。”泷星凉清冽的声音仿佛山间清泉，本该嘈杂的人群诡异地安静下来，以至于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陆晓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疑惑，惊诧，羡慕，他居然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像极了，主角？
“别戴那种劣质的面具了，还有衣服，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穿量产的衣服，师傅我平时给你订的衣服呢？怎么不穿？”
她走到陆晓面前，摘下狐狸面具，露出倾国倾城的容颜。
陆晓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师傅化了妆之后会这么好看。
要是平时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出现在面前，他肯定开心地手舞足蹈，还会在心里给出一个10分的评价。
可他现在没力气手舞足蹈了，也没心情去关心那可笑的分数了。
泷星凉抓乱了陆晓仔细打理好的头发，脸上溺爱的笑容介乎姐弟和老夫老妻之间。
就在陆晓愣神的时候，狐狸面具忽然扣在了他的脸上，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少女身上的芬芳。
泷星凉带来的估计是六扇门的小弟，两人分别为陆晓系好佩剑和腰牌。
没给陆晓开口的机会，泷星凉牵起他的手，嘴角挂上一丝戏谑，“你们继续过家家吧，我们出完任务还要过二人世界呢。”
周围鸦雀无声，远处吵闹的人声远远地传来。
没有人敢随意应和六扇门的人，作为一个能使小儿止啼的暴力机构，六扇门的名声显然不是很好。
泷星凉偷偷在陆晓的手心掐了一下，“站好了！你现在完成了每个男孩儿的究极梦想哎，蔫儿了吧唧的像什么样子。”随即牵着他分开开人群，向远处走去。
陆晓从来没觉得自己会这么有面子，他压住李随风那个秃驴的风头了，他赢了，可一切都无所谓了。
秃驴还是会带着猴子去西天取经，而自己被哪吒抓回了陈塘关，从此江湖路远，再也不见。
被泷星凉拉着七拐八拐地走进一条无人的小巷，身后两个跟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丢了，她把陆晓像小猫一样提起来，几个起落就到了翠玉楼的楼顶。
吹着楼顶的冷风，陆晓憋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泷星凉此时也卸下了伪装，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女孩儿，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随手摘来的狗尾巴草，“同僚和我说有人欺负我徒弟，那我这个师傅当然要赶回来给徒弟撑场子咯。”
“我还真没想到自己能碰上这种事。”
“什么事？你还在砸锅凿船的时候人家已经奏响凯歌了？”泷星凉瞥了陆晓一眼，他蔫蔫地抱着自己的膝盖，不知道是冷还是难过。
“嘿，当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漂亮妞儿带走过世界啦。”陆晓自嘲地笑笑。
“少贫。”
两人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灯会也接近尾声，陆晓忽然回头盯着着泷星凉插在发间的筷子，“你不会一直躲在人堆里看我出糗吧，不然你怎么提前准备好佩刀和吊牌，还来的那么及时。”
“切，我才没那么无聊，听说你被人耍了我偷了同门的千机车就赶回来了，路上好不容易才骗了俩同僚来演戏，而且佩刀和牌子都是我自己的好吗！”泷星凉一巴掌拍在陆晓的头上，把他的乱糟糟的头发拍的扁扁的。
陆晓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知道她没说谎。脑袋嗡嗡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要涌出来。
“哈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脸上好像写着‘我好难过’，要不要师傅抱抱啊，小屁孩儿。”泷星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姣好的身材在月光下一览无余。
“才不要，我可是良家少男。”陆晓略微打起了一点儿精神。
“嘿，搞得我是采花贼似的。”泷星凉俏皮的吐了吐小香舌。
烟花零零散散地在夜空中绽放，陆晓扭扭捏捏地拿出自己随手买的簪子，“喏，你要的拜师礼，很便宜奥，毕竟我还是个穷小子，以后有钱了再后补吧。”
“这哪是便宜啊，这叫廉价！”泷星凉嫌弃地看了看陆晓用布包着的簪子，把发间的筷子拔下来随手扔了出去，一头瀑布般的栗色长发披在了肩上。
“喂，愣着干什么？快帮我把头发盘起来。”泷星凉把簪子塞进陆晓的手里。
“哦哦，好。”陆晓笨拙地把少女的头发盘起来，栗色的头发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
夜风带起柔顺的发梢，扫在他清瘦的脸颊上，让他感觉痒痒的。
“唉，笨死你算了。”泷星凉像是老母亲看到了自己不争气的蠢儿子。
解开被陆晓盘的像稻草卷似的头发，随意扎了个高马尾，把簪子插在马尾的根部。
两人坐在房顶，逐渐没了话题。
“搞了半天，我们也没差嘛。”
陆晓看着逐渐寂静下来的空旷街道，想起在雨夜没头苍蝇似的乱跑的沈心，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