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晓？陆晓！醒醒！”
强烈的风声夹杂着燕长幽的声音灌进了陆晓的耳朵。
“大混子？发生了什么？我们这是在哪？”
“你突然神经质地走到窗户边上，说了一大堆你的推测，然后整个镇子的‘人’都醒了！见鬼，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只不过点破了这个幻阵，所以它们，都醒了。”
“什么幻阵什么点破，你们在说些什么啊！”陆晓从燕长幽身上下来跟着两人在昏暗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奔跑，身后几十上百个蛊兵穷追不舍。
“幻阵终究是阵眼一个人所期望的样子，等他看到或者听到与自己期望不符或者是真相的时候，幻阵也就破了。我猜这个幻阵主要的作用就是让里面的蛊兵以为自己还是真正的人。”
燕长幽顿了顿，手中长刀削过，拐角处潜伏的蛊兵应声倒地，“所以我们所看到的人，可能早就是蛊兵了。”
“不是说被寄生之后借用噬心蛊的力量才会异化吗？”
前方幽暗的街道深处窜出的蛊兵越来越多，他们像是被狼群围猎的羊羔，在这座山林里盲目地逃窜，而现在，狼群的包围圈逐渐形成，他们无路可逃！
“要是有个长了虫子的石头在你身体里，你不变异才不正常！不过这时候的变异不会特别明显，当你怀疑自己是不是异类的时候，他会逐渐改变你的心智，越是怀疑，异化地就越快！”
“那他们现在是不当人了？”陆晓忍不住吐槽道。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而且，我们无路可走了。”叶鹄突然停下，按住腰间的长剑，蓄势待发。
前后的街道都被蛊兵堵死了，陆晓上一次见到这么壮观的场景还是在灯会的时候，人头攒动。不过现在，这些人都换成了怪物。
蛊兵挥舞着各种畸变的肢体，从不同方向包抄三人。叶鹄随手把黑色的楠木剑鞘扔在一边，从大腿上的绑带上抽出短刃，转身挥出华丽的剑花。
苍影剑的长度差不多是一米三，锯齿状的血槽赋予了它更强的杀伤力。
即使是在多对一的情况下，蛊兵们仍然未能压制住这个挥剑的男人。
燕长幽防备着从后方袭来的敌人，他挥出的每一刀都是‘砸’出去的，苍云所使用的盾刀即使不开刃，单凭它自身的重量都能把人的腿骨砸断。
而这种重量惊人的武器被燕长幽单手挥舞，一个巨人化的蛊兵被直接拦腰砍断，上半身压塌了半个民居，尸体和瓦砾暂时阻挡了后方蜂拥而至的敌人。
陆晓提着泷星凉搞来的青铜手铳，防备着两侧房顶游荡的蛊士。
蛊士往往是本就是门派弟子或是习武之人，余光扫去只看见夜幕下扭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们这是在寻找偷袭的机会。
蛊士往往行动敏捷力量强大，甚至有的上段蛊士会有特殊的能力，或者还留有生前的武技，但付出的代价就是身体脆弱，如果短时间内不能重创敌人，自己的身体就会先承受不住狂暴的力量而崩坏。
“该死，至少有四只以上的蛊士，我们甚至还没有见到‘蛊王’！”燕长幽突然低头，一支从房顶射出的箭矢擦着他的头顶钉在了地上，露在青石板外的箭尾急速颤动，“弓箭手！陆晓你的手铳呢！”
“太远了！我没用过这玩意儿！”陆晓扭过身尝试瞄准在房顶上狂奔的蛊士。
这种距离想要一枪打爆对方那恶心的头，就跟想用牙签戳死一只到处乱飞的苍蝇一样难。
但似乎是本能，也可能是运气，他的手指先他的脑袋一步动了起来。
一发透着紫光的黄铜子弹击碎了飞射而来的箭矢，继而击中了对方的瞳孔，特质的子弹在蛊士眼眶里爆开，把他的脑袋化成一蓬血雾。
“芜湖！奈斯啊师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燕长幽将鸢形盾举向空中，同时回身扫出手里的盾刀。
身后突袭而至的蛊士惊讶于他的反应速度，连闪避都忘了，长满脓包的脑袋被厚重的盾刀一分为二。
空降的蛊士镰刀状的下肢狠狠地撞击在鸢形盾上，随着“铛”的一声，盾牌上金光闪过，蛊士的下肢瞬间裂成了碎片，而盾牌上只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白点。
远处的房顶上，藏在幕后的人关注着战场的情况。
“你就这么看着他们送死？”有人缓缓地说。
“他们现在和三尸教的傀儡有什么区别吗？”王老五环臂看着下方在尸体中穿梭的尸蛛，眼里看不出情绪起伏。
“这一天早晚会来不是吗？小水现在就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河，两岸的人却都要喝水，为了保证这条河不断流，我只能放弃一半的人。”
“那这边就交给你了，尽快结束吧，援军天亮可能就要到了，到时候可就不是小猫两三只了。”
“燕长幽！援军什么时候到！”叶鹄咆哮道，他的身边落满了断肢，青石板上都是被剑罡刮出的痕迹，暗红色的血渐渐汇成一个小水潭，踩在上面有令人不适地粘稠感。
“不知道！天亮之前就别想了！就算总部出动千机翼，至少也要五个小时！”燕长幽斩下面前蛊兵的头，盾牌密不透风地挡住从各个方向袭来的攻击。
唯一一次有敌人对他造成了比较严重的伤害，是一名蛊士侥幸用手腕处暴涨的骨刺刺进了燕长幽的肩胛骨。但下一秒燕长幽就调转剑锋斩断了露在外面的一截骨刺，反手用鸢形盾拍爆了对方的脑袋。
“还剩三发！”陆晓大声吼叫，很快便被周围的嘶吼声压了下去。
七发特制的黄铜弹掀飞了七个蛊士的头盖骨，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天生就该玩手铳，而不是成天到晚耍枪花。
街道上突然出现了火红的弧线，弧线在蛊兵中穿梭，所有被碰到的蛊兵都像破布玩偶一样被击飞。
蛊兵忽然间乱了起来，他们丢下各自的目标四散奔逃，相互踩踏，那是来自身体深处的畏惧，下段的蛊将！也是这个巨大的蛊盅里的蛊王！
蛊将迅速来到叶鹄面前，在叶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狂暴的上勾拳击打在他的下颚处。
叶鹄双脚离地，清晰地听见了自己下颚的骨裂声。
蛊将发出凌厉的踢击，将他踢出几乎十米之远，沿路的青石板都被叶鹄撞碎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和那些孱弱的蛊兵没什么不同。
这时候陆晓和燕长幽才看清蛊将的长相，没有凸起的怪异肢体，没有脓包和溃烂，要是忽略对方脸上的骨质面甲，这个男人和普通人没多大区别，顶多健硕一些。
三发特制的铜弹带着弧光砸在了蛊将的面甲上，像是流水冲击在礁石上，爆开的冲击波自然而然地分为两个方向散射开去。
陆晓绝望地向着蛊将投出自己的长枪，他知道要是被这个玩意儿近身，下场不会比躺在废墟里的叶鹄好太多。
蛊王看也不看，一把接过长枪，反手扎在陆晓的脚踝上，把他钉死在地面上。
这是什么怪物啊，简直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屠夫，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
长枪深深地没进地面，剧烈的疼痛沿着神经传来，他想大吼，甚至想就这样昏过去，但一双柔软的双手捂住了他的嘴，身周的一切都静止了。
空气中飘落的灰尘，脚踝处溅起的石屑和鲜血清晰可见，蛊王也静止在了投出长枪的一瞬。
是那个女孩儿，那个自称“陆小”的女孩儿。
女孩儿捡起地上的的青铜手铳，咧嘴笑了笑，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拙劣的玩具。”
她拿着早就打空的手铳冲着蛊王做了个瞄准的姿势，“什么时候才能把你的身体和灵魂交易给我？”
“别张口闭口就是交易交易的，弄得我像是鸭子一样。喂，你有能力让时间停止，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这个大家伙做了。”陆晓发现似乎随着时间的静止，连疼痛都冻结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忍不住讲起了烂话。
“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让时间彻底静止下来。外界的时间还在流逝，你的血还在流，你那个藏剑山庄的小师兄下颚被打碎，还有点脑震荡和内出血，断掉的肋骨刺进了肺里，还勉强能活一段时间吧。”女孩儿摆弄着手里的手铳，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枪柄处的紫色水晶扣了下来。
“你在说些什么怪话？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知道你的俊俏小师兄要是不接受治疗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日出就行了。”
“你到底能不能搞定那边那个大块头。”
“可以，甚至都不用太费力气，顺带还能让你们几个破破烂烂的小人焕然一新？”陆小挑了挑眉。
“你就这么想要我的灵魂？因为我从小算账比其他人都机灵？”
“因为你的身体和灵魂都是我的东西，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陆小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一抹潮红爬上了她秀气的脸蛋。
“好啊，那我卖你四分之一的灵魂，你赶紧把这个大块头收拾了，然后把我们仨送回六扇门，我想躺在我软软的床上，让你给我端茶送水，成不成？”陆晓斜眼看她。
“要真心想交易的时候，契约才能达成。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能力。”陆小突然扑到陆晓背上，伸出小香舌在他的脸上轻轻舔了舔。
“嘻嘻，那这就算是这次服务的费用吧。”
陆晓突然僵住了，脸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少女身上的香味直冲进他的鼻子。任由对方纤瘦的小手握住自己的手，抬起那柄早就打空的手铳。
枪口直指蛊将，两人的指缝间露出妖冶的红光。
女孩儿握着他的手扣动了扳机，仿佛按下了时钟的开关，飞溅的石屑和血珠开始落下，强烈的疼痛涌上大脑，远处的大块头也开始动了起来。
青铜手铳发出巨大的轰鸣，眼前只余下刺眼的白光。
陆晓没法理解打空的手铳是如何再次击发的，也没法理解陆小为什么要舔自己，剧烈的疼痛吞噬了他的意识。
在一旁的燕长幽眼里，陆晓只是抬手，瞄准，然后似是一轮旭日从那柄短小的手铳里喷薄而出。
“卧槽，牛逼啊师弟。”燕长幽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陆晓，却发现对方早已没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