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完口的水，吐到一边去。”
“咕……！”
看到率先下口的陆正义下意识就准备把漱过口的水吐回溪里的瞬间，我直接便抓住了他的脑袋，给他按了回去。
“为什么，不会留下气味什么的吗？”
吐完返回之后，陆正义有些奇怪地问道。
“有我在，不用担心气味之类的。吐回水里，心理上无法接受。”
简单地给出了理由后，立马便受到了两名女生的一致赞同。
“好吧好吧，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有些迷惑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陆正义似乎格外“入戏”，一头扑在了适应这个世界这件事情上。
“还是头一次喝到这么天然的水，但这真的能漱干净吗？”
不怎么痛快地甩了甩脑袋，脸上水迹未干的邱颜有些郁闷地说道，看来她在短时间内还习惯不了这么原始的生活方式。
“如果本来就不脏的话，随便漱漱就好了。”
不想在这个维持不了多久的话题上花费太多时间，说着我便掏出了特意让小黑去借来的包裹。
“接下来要决定的，是你们各自今后的前进路线。”
“啊，我还以为是像水晶球那样的东西来着。”
见到我手上的铁疙瘩后，绘音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但这仍旧没能掩埋她心中的那份好奇。
“听小黑解释过的话也好，直接开始测试吧。”
环顾三人，最先迈开脚步的并非最有勇气的，而是对我信赖最高的少女。
“它虽然说过，但只说了要用个特殊的道具来进行测试。”
瞥了眼对这类人族才用得上的玩意全然不感兴趣的小黑，双手接过金属球的绘音不出预料地问起了原理。
“你们身为人族，应该对这一点很有感悟。诸如音乐和艺术，从幼年期开始学起是最为合适的，这些灵感和才能很有可能随着年纪的增长而消失——”
而魔法才能更是如此，魔力是魔法的基础，没办法感受到魔力的话，魔法什么的都是空谈。
很明显，在这充斥着魔力元素的世界里，这三名来自异界的人族完全感受不到其存在。
不过补救的方式也是有的，但实现起来稍微有些麻烦，所以在那之前就得靠这个能测试魔力亲和程度的装置测测他们各自是否拥有资格。
“是这样啊……不过要怎么用？还是已经结束了？”
听了半天的绘音抱着金属球的动作已经显得越发吃力了，不过面对装置的热忱却又上升了不少。
“集中注意力，双手抱紧。倾听元素的呼唤，感受元素的存在，思考元素的意义。”
当然，他们目前是很难这些的，而接下来的步骤才是关键。
拿出事前准备好的药剂，略微往球上来上两滴，剩下的就只有等待结果了。
渐渐的，像是被煤熏过的装置似乎没有那么“脏”了，接着又由清晨时晴空边缘常会显现的昏白色掺杂着一丝金色的状态，逐渐化作了一轮“小太阳”。
“可以放松了。”
将努力集中精神的少女唤回了现实，好让她也亲眼确认一下这一结果。
“哦哦！”
尽管仍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已经足以凭借眼前的现象确认自家的妹妹的确拥有不俗的才能后，陆正义仍是忍不住惊喜地呼喊出声来。
“结果是？”
邱颜有些忐忑地问道。
“对人族而言，属于较为优秀的水平。但契约也可能干扰结果，所以测试仅为参考。”
虽然大家都在兴头上，但这句话是必须要提的。
“不过就算有影响，也是很不错的结果了。尽情欢呼并珍惜当下吧。”
小黑却是突然倒了盆冷水。
的确，年龄越大，修行魔法要承受的磨难也越多，那是对过往空白的填补。
不过对他们而言，眼前却并没有选择。
无论是决心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又或是想要努力追上我的步伐以达成返回原世界的目的，修行都是必要的。
见到绘音能有如此天赋，我也算是松了口气，至少那前方绝不是没有一丝希望的……
“不愧是我妹！不过不错到底是怎么个不错法？满分一百能打多少分？”
少女这世间唯一的看护人有些急切地想要知晓更为确切的答案。
“九十九。”
面对这番热忱与真挚，我自然也不能弄虚作假，按照人族的标准给他们打了个分。
“好诶！！”
从茫然无措的状态中醒来，绘音立马便拥了上来，仿佛手上那沉重且仍散发着余光的金属装置已经变成了气泡一般失去了重量，但那砸在了我背上的份量却在诉说着它仍是切实存在的这一事实。
而失去了庆祝对象的陆正义则看向了一旁的邱颜，并很快就遭受了“嫌弃”。
就像盲人重新见到了眼前的世界那般，这种冲击了固有世界观念的感受会让绘音陷入忘我的状态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不过之后就得浑身难受一阵了。
“接下来，谁来？”
轻松驱散了装置上附着的魔力元素，我再次看向另外两人。
太过情绪化了，被这样的人族掌握了超凡的天赋，真的是一件好事吗，我不由对自己发问。
“我来吧。不过，我想先问一下，苏斯……小姐，以前是多少分呢？”
邱颜的直觉倒是颇为敏锐，老实说这个问题我是不想回答的。
“大姐头的实力还用说吗？用这玩意测试的话自然是一百分满分了！”
小黑的语气实在过于轻浮自满了，以至于三人都露出了某种古怪神情，像是不可置信，又似是无可奈何，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感到了被瞧不起而产生的恼怒。
“但那是因为它所能测试的上限只有一百，换小爷来测试结果也能达到上限的五六倍。其实这玩意只是最初级的，只能拿来筛选有魔法才能的幼童而已。”
的确，至少在这方面，小黑从来都没正眼看过人族。
“就算只有小学程度，能接近满分我也很高兴了……”
面对亲友充满担忧的注视，绘音给出的回答，她所展现出的笑颜，瞬间便破除了周遭的阴云，
“但是！如果苏斯小姐真有那么强的魔法才能，我们又要怎么才能追上呢？！”
很明显，邱颜提出的问题才更为关键。
单论这件事，不能达成目标的话，不论是九十九还是零，都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魔法……”
“大姐头！”
同时面对因深思存亡而有些歇斯底里的少女，和为我的过去而感到顾虑的小黑……
“拥有才能是一回事，但拥有魔法才能而无法施展魔法，又是另一回事。”
既然都被叫做大姐头了，我又怎可能在这种小事上退怯。
“召唤魔法虽是魔法的分支，但却是能通过手动构筑魔法阵来达成目标的另类。所以，等级评判只有21……能明白吗？”
“无法……施展？”
邱颜那微颤的淡棕色眼瞳中所展现出的，到底是何种感情呢？
惊愕？悲悯？同情？
通通无所谓，这样的现实我早就接受并承载至今，尽管仍不喜被投以怜悯的视线，但很快那些家伙都会改变这一错误的认知。
我仍熟知曾经所掌握的一切，即便是现在基础也从未改变，它从未离去只是变幻了一种形式。
“测试结果——”
无需感受元素的存在，你我本就互为因果。
“就是如此。”
昏黑的色泽彻底黯淡，如同那传说中的死星一般，欲要将一切微光撕裂并吞食，在虚与实间掀起没有尽头的风暴，就连那不详的震颤所带来的悲鸣也被噬尽。
无法带来一丝直观感受的结果，便是最为摄人心魄的答卷了，因为这世上本就不存在真正的虚无，这一刹那也只是无限接近那根源罢了。
这种程度的暗元素掌握力，比起那些家伙而言还是差太多了……
然而，仍能嗅到一丝晦暗的不详气息，这污浊不知何年才能祛除。
“大姐头……好像弄坏了……”
小黑率先打破了那诡异的死寂，如同被时空魔法锁定的三人也不由长吁了口浊气。
“再去借一个来，赔偿从委托费里预支。”
“行、行吧。”
像是灾难降临前慌乱无措的小鸟一般，小黑以全速消失在了森林上空，干脆直接地丢下了三人，仅剩干裂的敬畏在原地碎成了渣滓。
“这种测试其实并非表面上这么一回事，小黑与我契约也是那很久之后的事情了。经年累月所获得的一切，根本无法理清才能和努力到底各占据其中的几分。”
“好、好厉害！只要一直锻炼下去的话，我们也能做到吗？”
陆正义率先恢复了表达能力，不求他始终不卑不亢，能不过分恭敬便已经很好了，死板的人是学不好魔法的。
“或许吧。”
但仍无法下定结论。
“和我的属性不一样呢，具体叫做什么啊？”
绘音也凑上了前来。
“被绘音吸引而来的主要是光属性，而我则相对。”
属性歧视虽然广泛存在，但对我而言既无需隐藏，又不必担心他们也会堕入旁门左道。
毕竟我还算挺有名的，也有足够的能力指导他们超越现在的我所拥有的召唤术水准。
“暗属性？所以你的肌肤才是黑色吗？”
不得不说，陆正义这人说话还挺不中听的。
“这叫小麦色啊，笨……”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邱颜果不其然地对着这家伙的脑门拍了一巴掌。
“这是晒黑的，身体对相斥属性会很敏感。”
简单地解释道。
“但这晒得还真均匀啊。”
“你往哪看呢？你怎么知道均匀了？”
“别打了别打了，孩子都傻了！”
这两人是约好了一起来调节气氛的吗？
“哼，因为普通的衣物是挡不住元素穿透的。而且均匀一些才比较好看。”
就勉为其难地露个笑脸好了，免得今后根本没法继续相处……
倒不是为对方辩解，因为通常来说，手心是不会被晒黑的，而我晒得的确很均匀。
“我就说嘛，果然苏斯也是会在意这方面的！”
但看着自来熟地抱住我胳膊的绘音，我却是又有些后悔了。
“还有，晒黑了还能恢复吗？”
“调配一种简单的草药泡水就能祛除晒痕。”
但皮肤太白了的话，搭配这头白发就会有种很违和的感觉，常被被当做老人或幼童，或是有某种先天疾病。而且和其他族人做出区分的话，对我而言也更有利好。
“所以，全心全意地锻炼吧。顺利的话，不出一年你们就能超过现在的我了。”
“一年啊……”
三人都有些惆怅。
对于人族而言，这已经是颇为漫长的一段时光了吧。
“说起来，这里的一年有多少天来着？”
在两位少女各自陷入沉思时，陆正义弱弱地举起了手来。
“你想了解哪个部族的历法？”
“就……大姐头常用的吧。”
不过也是，原本也不清楚这些的少年自然答不上来。
“我常用的历法是月历，以月亮的圆缺作为参考，一周期便是一月……”
虽然我觉得自己讲得算是非常通俗易懂的，毕竟我从来都是靠观星来判断日期的，至今应该没有出现过差错，而且与人交流情报时也从未对不上时间。
“那，一天呢？我知道是太阳东升西落算作一天，但具体有多久？就这样——一、二、三，一个间隔算作一秒的话，一个小时是……”
结果直到最后也没能得出结论，这也是必然的。
这几位异界人族……真的知晓何谓“时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