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挺香的呀，能让小爷尝尝吗？”
盯着抹上了由它采来的咸果的烤鱼逐渐在小火炙烤下逐渐散发出了咸香，小黑歪着脑袋问道。
“稍等一下，还得再烤烤，怕有寄生虫什么的。老哥你刚才都吃了好几条大鱼了，肚子还没饱吗？”
心情很是舒畅的邱颜一边回应着，一边拍了拍陆正义的手示意他翻动一下他手上那附上了一层焦色的烤鱼。
这鱼的份量对两人似乎有些重了，所以他们选择一人分担一只。
“怕什么虫子，等烤糊就不好吃了。”
小黑倒也不心急，只是嘴上仍没闲着。
它这个等级的魔兽胃口通常都是比较大的，哪怕身体大小之和陆正义的脑袋相当，但消耗也是相当可怕的。而且反召唤魔法对它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我也是第二次见它使用这一招，大概是因为察觉到了我这边的异常才如此冒进吧。
“没事，其实烤糊了也很香的。没法吃的，那估计得是烤成碳了。”
嗅着那让我不太能接受的气味，邱颜满意地左右欣赏了一番她的作品。
“看看我这边的怎么样了，大厨。”
见到旁边的动作后，陆正义也连忙跟着让烤鱼远离了火焰，生怕做错了哪一步。
“怕什么，我盯着呢。你那只大一点，再烤烤。”
在这件事上颇有自信的邱颜白了对方一眼，在鱼被烤熟前，她那已经湿透的衣服和头发就已经全被烘干了。
“我怕烤糊了嘛。煮饭这类简单的活还好，但每次家庭聚餐的时候，我爸妈都不准我动手烤肉。”
缩了缩脖子，陆正义的这番话逗得绘音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傻笑。
“换我也不准你动手。你爸妈难得回家一次还得遭这罪，谁能受得了啊。”
“不至于不至于，你看我这不是听话得很嘛。还烤吗？”
“嗯……差不多了。你吃这条小的，我和绘音把这条大的分了。”
“行！”
注视着一旁平静的溪流，这两人的对话与我无关。
“嘎！我的呢，说好让我尝尝的！”
不过小黑则仍惦记着吃肉的事情。
它并不是没吃过熟食，相反，它享用过的料理恐怕比这三人从出生到现在吃过的肉加起来都多，不过它仍是乐此不疲，也跟着我吃遍了大江南北。
稍微有点遗憾的是，它的味觉并没有人族那么敏锐，鸟喙也不便咀嚼，从来都是一顿狼吞虎咽。
“来，鱼脑袋底下的这块最嫩的肉给你。”
像是喂投宠物一样，邱颜吹了又吹，好不容易才撕下了一块肉来给对方松了过去。
“公平起见，我们一人吃一面吧。”
如此说着，邱颜又继续撕起了肉来，然后一块接一块地把它们串在了小刀上。
“哈哈……不过，这肉怎么跟橡皮一样难嚼。”
已经借助小刀动起了嘴的陆正义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边嚼边嘟囔道。
看来韧性的确不错啊。
我只知道那鱼皮能直接制成防具的原料，但肉质就不怎么了解了。
“我之前还在想两条鱼会不会不够吃呢，现在我知道错了。这鱼，咱得吃到天荒地老。”
说这话的时候，陆正义还在咀嚼第一口。
“哥，一次别吃那么大一口。顺着肉的纹理撕一小块就很好吃了。”
已经吞下了一口肉的绘音弱弱地举起了手提醒了一声。
“哦哦，这样啊……”
兴奋地点了点头，陆正义有些挠了挠鼻子，这才停止了无效的咀嚼，转而用舌头在嘴里鼓捣起了什么，怪恶心的。
“这鱼鳞好硬啊，小心别划着了。”
吃着吃着，注意到了什么的邱颜微皱着眉头提示道。
“好嘞，我还是头一次吃带鳞的烤鱼，真香。”
“不会刮鳞能怎么办，只能硬烤了。”
“哎，这鱼刺也硬得离谱，都注意点。”
“好像有点咸了，这果汁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刚刚不是还剩了个嘛，尝一口试试？”
“我不吃，你吃？”
“暂时我也不想吃，嘴里太干了。”
“你刚刚没喝水吗，那小河里的？”
“没，暂时没那么渴，之后我们再想办法喝些开水吧。”
“好啊，我也没敢喝生水。”
“……”
在三人补充能量的时候，其实我也没闲着，仔细地考量起了小黑带来的委托书。
大概内容是，小镇通往外界的道路最近被巨量的蜘蛛网覆盖了，为此他们只能选择绕道，就等着有一位能应对这种状况的人帮忙解决问题了。虽然报酬很是丰厚，但更让我感兴趣的是让他们感到棘手的这一奇异状况。
看着那水流量相比往年更为充沛的溪流，我大致已经明白为何会发生这种状况了。
而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要不要带他们三人一起去瞧瞧那难得一见的光景。
“吃不动了吗？”
不知大概过了多久，看着已经有些咬不动的三人，以及那还剩余近半的烤鱼，这样的状况完全在我的预想当中。
鱼肉中蕴藏的魔力会刺激他们的内脏，这似乎会带来饱腹感以及些许不适，不过更重要的一点是，这将使他们的身体进一步适应魔力充盈的环境。
“吃不动了，吃不动了。感觉一整天都不用吃东西了。”
陆正义连连摇头，接着又做了几个被称作为“打嗝”的动作。
老实说，这还是我头一次听说人族的身体还会有这样的反应，以前只讲过类似的饱嗝，比如小黑就常会打饱嗝。
“有力气了的话，我带你们去一趟镇上吧。那里有一些小店，你们可以买些想要的东西。”
“真的吗？！”
听到我的这番话后，邱颜头一次对我投来了正面的眼神。
“可是，小镇不是很远吗？”
绘音有些担忧地说道。
“嘎，不远不远，飞一会就到了。”
小黑在一旁扑楞着翅膀说道。
“晚上搭帐篷过夜，和挤在屋里差不多吧？”
注视着忧心忡忡的少女，我接着说道：
“比起一直待在山上，你们应该早点去镇上看看，那样才能真正了解存在于这世上的人族文明。，而且，那里的生活应该更适合你们。”
对于那人族聚集之所，陆正义和邱颜一样是十分向往的。
“诶？苏斯小姐是想把我们留在镇上吗？”
然而不知为何，绘音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了起来，并引来了两人的侧目。
“是走是留那是你们的事情，我无法干预。但如果你们打算跟随我，就像小黑这样，我也不会抛下你们。”
说罢，也不知道我这番话究竟是挑动了他们脑袋里的哪根弦，原本脸上洋溢着笑容的陆正义和邱颜都陷入了沉默之中，相互之间却又存在着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眼神交流。
“剩下的烤鱼你们不吃了吧？交给小爷我吧，浪费掉就太可惜了。”
从来没说过这类话，在他人面前向来颇为高傲的小黑突然“馋”起了三人的残羹来。
“给。”
邱颜有些粗暴地向一边伸出了串着鱼肉的小刀，她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并且似乎还陷入了更深的焦虑当中。
我并不认为自己说错或做错了什么——除了那无人能预料的召唤仪式。但她却似乎在怪罪我些什么，连正眼都不愿投来一眼。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快点出发吧。”
陆正义倒是调整得颇为迅速，拍了拍屁股笑着对两人说道，他手上剩余的半条烤鱼已经是被喂给了小黑。
“大姐头，那镇上住着多少人啊？如果要在那里生活的话，我们能一起留在那镇上吗？”
紧接着，他试图折中两种选择。
“我不会在镇上久留的。”
而我的回答则更为干脆。
“但如果你们需要钱的话……”
“那种事情之后再说吧，我相信大姐头是不会让我们受苦的。”
陆正义唐突打断了我的话语，左右瞟了两眼的同时接着解释道：
“我们不是不想跟随大姐头您，只是这山上的环境实在是……我们从小就没真正离开过家，或者说是社会。然而我们也算是大人了，一直受大姐头的照顾又总觉得不太合适……”
绘音一直低着脑袋，而邱颜则别过头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就算我刚刚不提起这回事，恐怕也终究会迎来这一刻。
我只是，常常会在无意识间加速矛盾深化的进程，不论在面对什么事情的时候都是如此。尽管我没有半点私心，只是纯粹在考虑事件本身。
其实我也清楚，人族总是希望我能把话说得更有人情味一些……
然而这种话本身，便就欠缺所谓的人情味。大多时候他们只是感觉自己被刺伤了而已，根本没意识到现实并不如幻想中那般美好，却一边祈求，一边中伤。
相比之下，这三人进入到人族的社会中，恐怕也会被视为异类。幸好，那小镇里几乎挤满了这种类型的家伙。
“说实话，突然遇到这种事情，说没有怨过大姐头你是假的。但我们也清楚大姐头您的良苦用心，也知道这只是一场意外。”
陆正义顿了顿，似乎是发自真心地感慨道：
“所以，我们必须得先对您说声感谢……但，就这么短短一天的相处看来，我们只是一直在麻烦大姐头您，就总觉得一直这样下去是不太合适的，但我们真的绝不是还在怨恨苏斯小姐。而且您刚刚也说了，所以就趁着这个机会，能让我们去镇上待几天试试看吗？”
“当然，这是你们的自由。”
我并没有什么可反对的，过往在与准备签订契约的魔兽们相处的时候起，我便一直秉持这种爱憎分明的态度，只是这次要面对的是更加不愿受到约束的人族。
而且我也找不到什么必须要留下他们的理由，人族对我们而言不过是偶然间飘过眼前的云烟罢了，既不能相互理解也无法彼此依存。
至于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知晓自己是想不通的，便没多做考虑。
只要那的的确确是他们凭自己的意志做出的决定，就应当投以尊重。
“嘎嘎？！这到底是突然怎么了，之前不还好好的嘛？”
表面上连三人的名字都懒得记住的小黑，这时却是着起了急来，言语和动作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嘴里的肉也掉在了地上。
说了半天，结果还是一步都没迈出。
“小黑，你可以跟他们一起走。”
当然，我并不是在埋怨它什么的，因为只要我愿意就能随时把它召唤到身边。
而如此一来，它既能保障三人的安全，又能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总让它沉眠在那幽暗无光之地，我一直以来都是于心不忍的。但它主动提出如此要求时，也是它为数不多的，以那般强硬的姿态面对我的时刻。
“小爷可以带你们去威风，你们肯不肯？”
听到这话后，小黑便立马跳上了陆正义的肩膀，瞪着眼对三人问道。
“让我们再考虑考虑吧。”
沉默了半晌后，陆正义不怎么干脆地答道。
“走吧，你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考虑。”
但凡事不经思考的话，就活不到几十岁了。
我笔直地朝着最近的道路走去，跟还是不跟，自然也都交由他们自己考虑。
“我决定好了，我想……”
小跑着追上了我的脚步的，是微微喘着粗气的绘音。
“我想跟随苏斯小姐一起。”
但让人意外的是，她没有选择和那两人一同去往小镇。
“绘音……”
对此，陆正义和邱颜似乎也是始料未及的。
就好像，之前商量过，但却被背叛了一般。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三个人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