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敢动吗？”
“不敢、不敢动了！”
再次掷出一柄小刀刺穿了想要从腰间掏出小型魔铳的士兵的手掌，他的回答虽然没有什么新意，但这份直率已经很让我满意了。
“好，戳得好！”
也不顾额头滑下的冷汗，一旁缩了缩脖子的向导拼了命似的鼓起了掌来，连连叫好。
“哼……”
紧咬着牙，匍匐在地上的士官长虽然能凭借一身实力站起身来，但认清了现实的他选择了放弃徒劳无用的抵抗。
最擅长做这种事情的他们，恐怕已经预想到了自己会有何种下场吧。
“苏斯是要杀了他们吗？”
大概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鲜血喷溅的场面吧，将脑袋埋在了我肩后的绘音有些不安地问道。
“这是自然，虽然手段不同，目的也不一样，但仍是殊途同归罢了。”
揉了揉少女的脑袋，我有些愧疚地坦白道：
“本质上，我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会为了一己私欲而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也应当睁开眼睛。”
“不要……”
绘音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她也清楚生命的终点会通向何方。
“我知道这是不合理的要求，但他们是要加害你我的恶人。看看他们现在的表情，他们的眼神……看见了吗？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唔……后悔……忏悔……？”
支吾着，绘音有些不确定地答道。
“你知道他们在为什么而后悔、忏悔吗？”
“因为想要对我们……”
注视着士官长那悔恨落魄神情，绘音答到一半却又止住了。
“不对，他们是在后悔没能杀掉我们……对吧？”
“说的没错，你这细皮嫩……”
“好了，你不用继续说下去了。”
上前一脚狠狠地将他那颗吵闹的脑袋踩进了泥地，我转而对已经距离我十步开外的绘音接着说道：
“两种答案都是正确的。两种想法，你都应当继续秉持下去，不要像我这样偏向极端了。”
“嗯……”
弱弱地点了点头，绘音有些纠结地接着说道：
“但是，我们也非得杀了他们不可吗？”
“当然不了，是仅有我非得如此。在你看来，他们或许有些无辜，但接下来你就不会这样认为了。”
挪开了脚，我走回绘音的身旁。
“这样的表情，也许会有一天出现在我的脸上。我希望那一天会晚一些到来，却绝不期盼它永远不会降临。”
“苏斯……”
绘音伸出温热的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胳膊，那呼喊声仿佛来自天涯，是那般遥不可及。
我似乎还是头一次，当着除小黑它们之外的谁夺取他人的性命。
“菲斯！开始审判吧！”
将目光投向了因为没有被搭理而蜷缩在一旁的那名向导，我伸出没有被抱住的左手，背上的契约散发出诡异的冰冷灼伤感，无数尚未有人能将其解读的符文随之延伸至我的手掌，源自异界的召唤魔法就此轻松构成。
黑色的魔力在掌间扭曲着，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祭祀而向上祝舞。
但细看的话，就能明白那并非是什么魔力，而是一道漆黑的魔影，那正是我与它们达成的契约所带来的成果，它会一直蚕食这个世界直至连我也一并吞噬殆尽。
被我夺取了生命的灵魂无一例外都被它们吞噬了，这是无法违逆的契约，有无被我命名为菲斯的这一个体之存在实则没有什么差别，但多个打手也没什么不好的。况且，它尚能为我带来一项特殊的能力。
“埃尔芬·石特兰，残害人命，八。”
“八？！怎、怎么可能，我只不小心失手杀过几个亚人……啊？”
“呀！”
话音未落，真名为埃尔芬的男人便瞪大了逐渐失神的双眸，他的身体已然被八柄自大地之下刺出的椽桩贯穿了四肢和身体，接着便在少女的尖叫声中化作了一滩残秽消失殆尽了。
“绘音，这就是手染鲜血的后果。哪怕实力再强，也难以抵挡直接对灵魂的判决，这就是来着它们的禁忌的力量。”
“你、你居然和魔族达成了契约吗？！它们难道不是被神封印了吗，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相比尚处于震撼之中没能回过神的少女，已经见惯了杀戮的士官长神情间则是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们称它们为‘魔族’？这话该让它们听听，那场面一定很滑稽可笑。”
苦笑过后，我也不想折磨他们太久，这对绘音而言已经没有更多益处了。
“奥克斯·兰顿，残害人命，八十三。”
如此让人发指的数量，连我也分不清那一部分是那家伙的躯体，那一部分是椽桩了。
但结果都一样，全都化作了它们的养料，它们正是以此喂食。
不过这样的处理方式倒也有个好处——看上去不会太过血腥和残酷。
“……四十七。”
我所给出的数字……
“十九。”
恐怕比他们自己所记住的都要更为准确。
“三十八。”
这并非是因为他们身为士兵才不得以手染鲜血，要知道帝国所发动的战争早已结束。
“四十三。”
至于经历过那场战争的老兵……
“三十七。”
都已经结束了。
每次都是如此，让人心生烦闷。
唯有面对帝国的爪牙时，我不会给他们任何向神忏悔的机会，我只负责送他们下地狱。
“苏斯……那你的数字呢……？”
绘音在害怕。
不，那并不是在害怕我，而是在为我而感到畏惧。
“零。”
一个让绘音难以置信的数字从我的嘴里毫不犹豫地窜了出来。
“诶？零？可刚刚那……”
她有些迷糊了，理解这一点其实不难。
“它们是玩弄概念的怪物，想要应付它们便也只能搬弄概念。只要我杀的不是人，数字就不会增长。众生虽然生来平等，但在我眼里，我更愿意为昨天的蘑菇感到悲哀。”
伸手替少女抹去那怎么都擦不干的泪水，我不知为何露出了微笑。
“但绘音不一样，你不能这样去想。面对生命，你就应当把他们放在与自身平等的地位。只有神才能俯视众生，而人注定成不了神。”
“嗯……”
绘音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几分。
“你应当用法律来作为武器，但如果连它都没有效果的话……就像那些帝国士兵一样，届时再交由我来处理吧。我会私自对他们进行裁决，而最后再由我的神来审判我的罪业。”
“嗯，我知道啦。尊法守法，也是我从小坚守到现在的原则哦。”
少女有些倔强地说道，这不由让我的心情缓和了些许。
“你可得注意了，不仅仅是在这方面。在其他很多事情上，我也是偷换概念的惯犯了，或许连自己都会骗过去。”
“我、我会仔细盯着你的。”
“好吧。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看着满地无主的装备，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拾人遗物的爱好，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和那些人还是有些差别的。而且我也不喜欢在坟堆上安居，因为偶尔会看见一些怪东西。
“那些装备丢在这里不管吗？”
“嗯。”
“但是，被其他人发现会不会有麻烦啊？”
“那就替他们找个地方埋了吧。”
思索了一瞬后，我赞同了绘音的想法，这次与以往是有很大不同的。
老实说，被这样主动招惹还真是极少有的事情，最近的年轻帝国士兵实在是太过高傲自大了。
“这么一说，那个储物箱看起来好像宝箱啊……我们真的不在游戏里吗？”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刺激可能有点大，但还请努力保持神志清醒。”
“我没疯啦，真的！”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没能撑多久，苦涩便全逐渐溢于言表了。
“苏斯……要是晚上做噩梦的话，我能抱紧你再睡吗？”
“嗯。”
虽然觉得现在就同眠还是太快了点，但一想到这件事的严肃性，我只得点头答应她的请求。
连言语中的逻辑都接近崩溃了，看来必须尽快找到休息的地方才行。
想到这，背着绘音赶往坚果灰洞穴的我便再一次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便赶到了那幽邃的洞口前。
这里有一片开阔的空地，因为从前有太多人前来探索洞穴，本应被森林覆盖的这里才被造就了这片露营地。比起广袤的森林，财宝更为密集的这里值得人们冒险前来。
不过随着地下迷宫被一扫而空，这里也便无人问津了。
虽说那时我因委托而陪同他人来过这里，而且收获颇丰，但老实说那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毕竟里面被毁得可以说是一干二净了。如果地下迷宫也有比惨排名的话，它应当能够荣登前十。
之所以被称作坚果灰洞穴，根本原因是其中主要生存着大量来着森林的小型魔兽，它们会把过冬的坚果藏到这个洞穴里。我还挺喜欢它们的，不过它们已经不到这里来了，警觉性极强的它们很难在森林里瞥见踪影。
“苏斯，你知道那个冒险队的去向吗？”
在迅速搭好了帐篷后，绘音强忍着睡意提出了今晚最后一个问题。
“不知道，那时候我还没返回这里。”
“嗯……”
“安心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