眺望着不远处那加固于低矮木质围栏上的新围墙，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头，再次确认了伪装的可靠性后才带上了破旧黑袍的兜帽，如此我便能不漏破绽的隐匿其中了。
环视一周，围墙后的四座瞭望塔上都有人把守，不过他们的视线主要集中在围墙内。
看到这我也就更放心了些，虽说我们并不急于在白天展开行动，但要面对的守备越弱自然是越值得欣喜的。
因此而松懈大意的活就交给佣兵们了，希望他们能在天黑前赶到吧。
行进速度差得太大了些。
就是这里了。
摸着围墙走了一段后，一个被隐匿得颇为粗犷的缺口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它只能容许一人同时进出。因为只是被锯断了木桩的上下两端，想要它不被人发现还得花费些功夫把木桩给塞回去，这样才能勉强不被远处的人一眼发现，否则很快它就会被补上了。
唔，不过这倒也不一定，这只是我自己会做出来的事情。听闻尚还年轻的公国军队内部还很混乱……
但还是别太过小瞧他们的办事效率吧。
试着将木桩给抽出的同时，些许疑惑的气泡不由从我脑海深处缓缓浮起。
至今还被困在城内的，应该大都是老弱妇孺和小孩吧，他们真有力气能找到并推开这木桩吗？
这切口看上去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但看样子应该是花费了好几种不同的工具才勉强突破了这里。
从缺口内探出了脑袋，这里是两栋破旧民居后的阴暗角落，属于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犹豫了一瞬后，我还是迈出了脚，因为我的面前是一堆正散发着腐烂恶臭的垃圾，或许是被人故意堆在这以驱散一般人的。这倒是正好能让我伪装的更像流浪者，这身衣物虽是已然历经了许多，但我自己的身体看起来还是太过干净了些。
粗略扫了一眼，我一下子没找到恶臭的来源，这垃圾堆里满是一些无法被回收利用的破烂，陶器的碎屑和破到连麻线都找不到完整的布缠在一起，作为铺垫的是粘稠的黑色液体混杂着灰土和树叶。
若是想从这上面通过，哪怕穿着鞋子也可能被扎伤脚底，因为才刚踩上两步的我就已经感觉到刺痛了。
忘了先用脚尖稍微清空落脚处了，我总是无法真正体会到他们的这种生活的，但好歹还是依靠模仿学到了不少。
将木桩塞回原位后，我便佝偻着身体行动了起来。
这一片区域还挺适合潜入的，周围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远处闹市的声音。而这两间房屋也早已人去楼空，连能挡雨的屋顶都没有，墙壁破烂的程度估计也是挡不住风了吧。
不过好歹还算是没人打扰的地方，是我便会在夜晚歇息于此，但到了冬天就得另作考虑。
至于现在嘛，就算有人曾待在这，此时估计也已经去寻找食物和水了。
“站住！那边的，把帽子摘了！”
让人意外的，我还没走出多远，便被两名不知在附近晃悠个什么劲的士兵发现了。
这周围连鸟都找不着，莫不是到这里偷闲的。
想到这，我故意装作慌张的样子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扭头往来时无人的角落小跑而去。
“站住！”
见到我的动作，两名士兵也是没有多少犹豫，很快便撒腿追了上来。
他们的速度绝对能让一般的难民感到绝望，而且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魔铳。尽管看似是打一发就得重装一次子弹的老旧型号，但也能制服大部分人了。
砰——
刚拐过一道弯，刺耳的枪响便震荡了开来，一枚子弹掠过了我的身侧，将一旁的泥土墙炸开了一道豁口。
想必这附近的建筑都是被这么打烂的吧……
将左脚伸到右脚前，我熟练地绊倒了自己，接下来就等他们上前制服并发现我的身份了。
“嘿！还敢跑，还跑不跑了！”
“跑得还挺快！”
在被制服前，被粗暴的狠踹几脚也算是很正常的了，我的双脚是他们重点关照的部位。
有时双手也会被关照，但今天还算幸运。
“哟，你看，是个猫人！”
感觉到头上的兜帽被一把抓开，还连带着大把的头发。
只要不抓到我这对假兽耳就好，否则重新整理一番又得花费不少功夫。
趁机将沾到嘴唇上的脏土给吹开，这副场景要是被绘音看见了可还得了。
这大概是我头一次想到这一方面吧，我向来是毫不在意他人感受的，反倒是旁观者应当夸赞我的演技，因为我此时所表现出来的不屑神情已经激怒了他们。
“走！送到救济院去，又能领到些赏钱了。”
我的双臂被其中一人用力地架住，而另一人则伸手拦住了对方，目光来回在我身上打量着。
“哎哎，先不着急啊。你这小子，是公还是母啊，还挺俊的。”
“男的吧，这是。难不成你来火了？”
“男什么男啊，你没看见这肉、这身材吗？走，我们到那后边……”
一边说着，那先前还朝我开火的士兵一边还伸手掀开了我这破烂的黑袍，叫一旁的人露出了惊喜的目光。
“行！走走走，这下不用和那些看守抢了。”
“可惜，就是瘦了点。”
看来靠这两人一时半会是去不了救济院了，但演戏也不至于真来全套的，那未免也太蠢了。
还没等被驾到阴影当中，这比我还心急的两人便准备下手了，好在我技高一筹直接送他们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士兵的制服倒是可以留给佣兵们做伪装，暂且收下了。
可惜获得的情报不多，救济院的情况也可能比想象中更糟，在我的记忆中他们通常是会稍微做些表演的。比方借口说为了保障一般公民的安全，要进行搜身检查什么的。
换做其他人的话，估计在逮着人后就会把能问的问个不停，但我早就知晓了他们身上是有警报器的，只需要极为简单的操作就能将信息传达给周围的其他士兵，整座城会在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在对付敌人这一方面，他们还是很有一套的。
简单检查了一番，确认了他们的警报系统还是原先那一套靠注入魔力直接激发的装置后，我便放心地将其拆下了。
另外，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一些钱，是康施纳尔的新纸币。
每张上面虽然都印着至少两个零，但如果不是士兵或其他少有权势的人，这钱根本就是用不出去的废纸一张。这个国家的财政早就烂透了，以致于市面上流通的全是帝国的金属货币。
我现在是没办法伪装成士兵的，因为这个国家的军队只招收男性。
虽说我常被误认成男人没错……
说到底，我根本没有把这废纸塞到一般人手里的理由。
稍微走出了一段距离，我便看见了人影，而且非常幸运的，我所发现的是正在一口井前排起了长队的诸多平民。不过周围也有士兵就是了，他们并非在维持秩序，而是在确保井水被打上来之后那些人是有交钱的。
有的地方好歹还会象征性的收一些纸币，但有些地方却会拒收公国自身发放的货币。
这些人好像能将一切都与钱挂上钩似的，在扎尔蒙斯生活了好一段时间的我已经格外厌烦钱这一词眼了，却又不由觉得这些人是那般可怜可悲。
钱就好似一种恶毒魔法的触媒，而一些大人物也的确在使用被称作为“祛魔炼金术”的把戏。
远远观察了一下，我却是发觉那些人脸上的一切不悦似乎都只是来着眼前进展过慢的队伍。他们很乐意将手中大把的钱交给士兵以换取一两桶井水，然后或是用挑用抬，独自或一家人齐心协力将这些勉强足够他们使用一天的水运回家去。
似乎没人对这一切感到不满，但这却让我感到困惑不已。
当我的心里涌现出如果把自己身上的水能全拿去换取更多粮食的想法时，我为此而感到发怵的同时，心头的迷雾也随之被驱散了些许。
没有再多留，我加快了脚步离开了伫立着那口深井的空地，随着人群走向了更有人烟气的街道。
在小巷中徘徊了许久，我没能凭自己的直觉找到救济院的所在，而此时仍热情绽放着光华的烈阳已经攀至了大部分人的头顶。
救济院虽然还没看见影子，但循着饭菜的香气，我毫不费劲地来到了坐落着神殿的广场前。
聚集在这里的士兵格外的多，他们似乎是没有临时的军营，才选择来到这里吃午餐。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落魄的病残和孤儿也出现在了这里，他们是来讨教会发放的免费食物的。虽说每天只有一餐，基本也看不见什么油水，但靠它总归是能苟活下去的。
我该找这些可怜人打听情报，他们总比过活得还算有人样的一般人更愿意告诉我一些鲜为人知的事情。哪怕我不施舍半分也没有关系，他们或许更想要有个人能陪着聊几句。
教会能做到的事情似乎越发有限了，但对比过去，向冰冷的神像祈祷却能给予人们更多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