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吗？”
“好喝，和我之前喝过的水都不一样！”
女孩的眼中仿佛闪烁着微光，说完又小心翼翼地捧起水囊，一口一口浅抿。
像是在担心今后就再也喝不着了，既贪婪，又不舍。
“放心大口喝吧，我这里还有很多。”
有些不忍看女孩那因此便展现而出的满足神情，我将目光投向小巷的前方，以确认我们待在这交谈是无人来妨碍的。
得亏这孩子能苟全性命于这街巷之间，仅从她熟练地将我带到这距离神殿广场不远，但周围却见不着活人的巷道，便足以确信她对这里的环境熟悉得像是呆在自家一般。
不，这里的确就是她的家，但这个家却发生了一些事故。
“姐姐你果然不是普通人，你是想来救那些人的吧？”
畅饮过后，似乎实在是喝不下太多的女孩终于放下了水囊，这次她倒是没再担心把东西弄脏了，大概是因为对待食物的态度比较特别吧。
“你知道他们被关在哪？”
见这孩子如此机敏，又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我也就没有再迟疑。
“嗯，我可以告诉你，但你绝对要保密……不对，你绝对要保证我的安全。”
耸了耸鼻子，女孩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了起来，严肃地向我要求道。
“当然了。”
我先前还准备询问女孩叫什么来着，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这水你是怎么弄到的。”
对方不知是否察觉到了我并不急于救人，而是在等待着时机这一点，转而询问起了毫不相关的事情来。
不不，我为什么要把小孩子想得那么复杂，她应该只是单纯喜欢这水吧。
“这是山上装的泉水。”
“既然是不要钱的，那我能多倒点吗？”
四处张望着，女孩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某扇窗户后，在那里有一只漂亮的瓷罐，即便是蒙上了厚厚灰尘的绿色玻璃也没能遮盖住它那片纯白，而且那栋房屋的主人似乎正好没在家。
“连这个水囊一起给你吧。”
不怎么在意物品，或者说是商品价值的我毫不犹豫地说道，否则我可不知道待会要怎么制止这孩子，虽说我也清楚这事也轮不着我来管教。
“好啊。这是什么皮做的？值钱吗？”
听到这番话后，女孩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礼物，细细打量起了这棕黄色的囊皮。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不值什么钱的。”
这一次我倒情愿是我想多了，但经验却告知我这一想法才是荒谬的，否则她怎可能活得这么好，也没可能是我把这个世界想得太坏了，此间所包含的残酷和无情是我穷尽想象都不能及的。
“你买的？”
“别人送的。”
“谁，朋友吗？”
“不，算不上朋友。只是曾经帮助过的人回赠给我的礼物。”
心情意外的难以平复下来，但愿能早些顺利解决掉这件事，然后与绘音他们汇合并一同去往更安宁的地方，或是将被解救的人们安顿下来，或是呆着他们一同去往远方。
“你还经常帮助别人？”
听到这番话后，女孩终于将视线从水囊上挪开，向我投来了惊异的目光。
“怎么会，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摇了摇头，我想我对“经常”的理解并没有一丝偏误，而且我也不愿被初次见面的人当做什么好人，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论好坏，偏向极端总是会被人抵触的，我现在需要寻求的是对方的信任。
“那你为什么想要去救人？”
女孩有些不解地追问。
“你都用‘救’这个字眼了，看来也是清楚那里正发生着些什么吧。这还需要我多说些什么吗？”
“虽然你能凭空拿出这东西，但你看上去也不强啊，怎么敢去和那么多人打的？”
她似乎并不为我而感到担心，完完全全只是在好奇这件事而已，而且今天的她有充裕的时间耗在这，因为暂且不用为寻求食物而四处奔走了，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的样子。
“也不一定非得和他们打，只要能把人都救走就好。”
“能办到这种事情吗？”
她依旧不敢相信，哪怕她生活的世界的的确确存在着无数能以一敌千英雄，又或许她只生活在斯卡图这么一个小世界中。
“自然是能办到的，而且已经成功过不少次了。”
自信地咧了咧嘴，我的自信似乎感染了对方，她当即便站起了身来。
“那姐姐你跟我来吧，我这就告诉你在哪。”
“这是再好不过的。”
不禁意瞥见了女孩笑容之下，那已经被蛀烂了的两排牙齿，我的心情忽然又划破似的跌落了。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一定很有名吧？”
走在路上，女孩对我的兴致忽然提高了不少。
“苏斯，认识的人都这么叫我。我的全名太长就不念给你了。”
顾及到对方只是个小女孩，我压下心中的疑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反正这名字应该还挺常见的，与某种开满漫山遍野的普通小花同名。
“我叫凯留，全名也不告诉你好了。”
迈着欢快步伐的凯留笑着回应道。
“苏斯姐姐你是一个人吗？”
“是的，我向来……总是独自行动。”
不由想起了最近总是被绑定在一起的绘音，我短暂地犹豫了一番后还是做出了如此回答。
“一个人就能救下那么多人？”
“有多少人我还不清楚，但总归是要救的。”
“至少得有四五十人哩，都挤在一起的。救了他们之后，你会带着他们往山上去吗？”
“嗯，这样追兵就跟不上了。”
肯定地点了点头，对此我毫不心虚。
“传说森林不是会吃人吗？”
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会，凯留的疑问让我有些忍俊不禁。
“吃人的可不是森林，而是各种各样的野兽，不过人们还是能在里面过活得很好。你愿意一起来吗？”
“还是不了，我觉得待在这里也挺好的，都已经习惯了。而且，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完成呢。”
再次沉思了片刻，凯留给出了她的回答。
其实这答案还挺难得的，寻常孩子大都会毫不犹豫地奔向更好的世界，当然也可能是她并没有完全信任我。
这世上几乎不存在像绘音他们那般一把年纪了还不会任何魔法或武技的人，看起来年纪才十岁出头的凯留也曾学习过魔法，等级也有8。但街上到处都是差不多等级的普通人，如此薄弱的力量至多只能帮助她辨别哪些人是绝对不能招惹的。
“可以告诉给姐姐听吗？”
“不可以。”
面对我的追问，凯留则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除非你请我吃些好吃的，我就告诉你一些。”
但紧接着，这孩子便话锋一转，开始讨起了好处。
“抱歉，我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
我有些尴尬地说道。
“真的吗？姐姐你只是化妆成这么穷的样子吧？”
“这副穷酸样可不是装出来的。”
面对凯留的狐疑目光，我只得妥协，思量一番后我悄悄拿出了一把小刀递给了对方。
“啊……！”
“拿着这个吧，把它卖给教会也好。”
“吓死我了……”
我的动作已经极为轻巧了，但在见到泛着寒光的刀刃后，凯留还是给吓得一激灵，差点便大叫出声来，不过就算如此也是已经吸引来了三三两两的注目。
“害怕这个吗？”
我对此表示关切，如果小刀不合适那就换一样吧，类似的小玩意我还是有不少的。
“不是，你觉得我会怕这种玩具吗？”
听此凯留却是有些愠怒地驳斥并说明道：
“是你碰到我背上的脓包了，之前被不知道什么虫给咬了，好像是马蝇。夏天一到就到处都是这种虫子，森林里肯定更多！”
“的确是这样没错。但在森林里能自己盖房子，有地方住也就不怕虫咬了。”
到目前为止，我还是希望她能跟随我们一同离开的。
不是说能多拯救一个人是一个，也并非为了孩子的未来，只是因为单纯的遇见了对方，我不愿去考虑太多过于虚幻缥缈的事情，能想到的总归是能有把握实现的。
不过我也有在坚守着一些在常人看来太过于不切实际的信念。
“行吧，我多考虑一下。”
对此凯留依旧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也不知她到底在向往些什么，但有奔头也总是好的。
“就是这里了吗？”
又走了一段路，没等对方多说，我便询问了起来。
“是的。别看了，我们不要多留。”
一路上四处张望的凯留此时却是完全目不斜视，还装作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捂着肚子。
这条街道的长度在整座城市里都排的上号，零星坐落于周围的人们虽然不都是士兵，但算作是他们的眼线也未尝不可。周围虽然也有些小巷和房屋间的窄缝，却都被这些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给堵上了，比方往里面塞垃圾，放杂物，甚至是摆茶桌。
见惯了光鲜亮丽大都城的人们或许不太能理解这些有什么巧妙的，但哪怕是在扎尔蒙斯，这样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的，可以说是毫无违和感地堵死了一切能藏人的地方。
当然，这主要是为了防止救济院内的人逃走，而非预防怀抱着我们这类心思的人能有机可乘，否则他们只要把所有人直接丢进牢房里就好。既要出来卖，又想立牌坊总归是得如这般多花点表面功夫的。
而那座和牢房无疑，甚至环境要更为恶劣的救济院，大概就位于那无名旅店底下了。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他们都被软禁在客房内好生招待吧，毕竟曾几何时被帝国排斥的“亚人”也曾在这个国家有过一席之地。
但可惜，事实则是曾经站得有多高，如今便跌得有多惨。
若那些人真对过往抱有一丝敬意，康慧尔也不至于覆灭并成为现今的康施纳尔公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