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后一定要保重啊！我们阿维尔方随时欢迎你回来！”
“哦——”
匆忙之间，既没有什么情深意浓，也没有特别的送别会，被谭雅躲过了拥抱后，准备登船离开的一行人只能无奈选择用挥手来作为告别。
小小的港口难得在这夜晚迎来了如此忙碌的时刻，众人用以转移的船只是艘其貌不扬的木制货船，由于空间不足所以近一半的货仓将被塞满准备去往远方的无家可归者。
“艾姐姐，你不和我们一起坐船离开吗？”
性子有些恶劣的阵风吹过，有位少女扶着脑袋从登船的队伍中挤出，小跑着来到我的跟前问道。
“是的，我们就此别过了。祝你和朋友们能有全新的生活。”
有些没眼去看气氛僵硬的告别，我将目光投向德珥温并微伏着身子祝福道。
“为什么啊，是船上没有位置了吗？我听安娜说他们身体比较健康的，得呆在黑漆漆的货舱里。”
眨了眨眼，少女似乎有些不舍的样子，语气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船上的位置的确比较紧张，但其实姐姐和其他佣兵叔叔阿姨们还有别的事情得去做。”
“那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当然能的，不过那时候德珥温也许就已经变成大人了。”
“那约好了，等德珥温长大了要给我再做一对大耳朵，那时候我一定有很多钱能给苏斯姐姐的。”
“好的，我们约定好了。”
少女伸出手掌并将四指虚握，我也笑着回应了对方，扣住手掌并将拇指按在一起。
大概类似于绘音所说的拉钩吧，同样代表着约定和契约的含义。
“快去吧，安娜和内瑟斯还在等着你的。”
瞥见了已经登上甲板并向这边挥手的两个孩子，我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并重新站直了身体。
在这件事上，阿维尔方做得的确不错，不仅救下了人还做好了登记的工作。
“再见了！苏斯姐姐！”
“要怎么才能和小孩子把关系搞得这么好？”
已经与昔日的伙伴们告别完毕，站在我身旁眺望着浓浓夜色中的海岸的谭雅低声说道，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
“这只是偶然罢了。再者，你之前做得不是还不错吗？”
想起前几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不由有些疑惑地问道。
“忘记了，那时刚遇见苏斯有些太激动了。”
谭雅嘟囔着嘴巴，含含糊糊地说道。
“艾小姐，咱们是在这修整一夜，还是直接赶去汇合啊？”
而这时，见所有准备离开的人都已经登船完毕，一直在边上旁观的雷勒这才走过来问道。
“直接赶回去汇合吧，这里也不怎么欢迎我们。”
微微摇了摇头，我笑着反问道：
“刚刚怎么不来送别一下的？”
“哎呀，还是让他们快点登完船好离开这里吧。”
雷勒也不回答，覆盖着纯白毛发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走吧走吧，早点赶去斯特拉特吃顿好的。然后向看看是他们的船快，还是我们的腿更快！”
“肯定是我们的腿更快了！”
一声吆喝之下，佣兵们纷纷撤离了港口，独留那艘商船才刚收起船锚，还未来得及扬帆起航。
这里的居民虽然多有抱怨，但也仅仅只是停留在口头上而已，毕竟他们既被阿维尔方塞了钱，也被施了压。虽然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然而这远近闻名的大佣兵团带给一般民众的压力是一点也不比一般国家小。
生活在这混乱地区的人基本只畏惧帝国和已经成为帝国附庸的公国，尽管这实际上算是一回事。
“别跑得那么快，听着！我还有件事得去处理，明天再与你们汇合！”
“艾小姐不会是和新来的去幽会吧？”
我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了阵阵哄笑声。
正当我在担心这话会不会冒犯谭雅的时候，她却是一声不吭，也没收回眺望着远方的目光。
根本不用等我有所反应，乱起哄的人就已经被揪出来拍了两巴掌，这得感谢雷勒和阿巴曼。
“艾小姐是那样的人吗？！”
雷勒佯装生气的样子吼道。
“就是，她说去处理事情，就一定不会去干别的。就算真要和影舞去约会那也轮不找你们多嘴啊，人家不屑于遮遮掩掩好吗？”
阿巴曼这家伙在说些什么东西……
嗡——
不等我发作，港口边便传来了一阵低鸣声扰乱了我的思绪。
难怪阿维尔方的人那么有自信，原来那艘相貌平平的商船实际早就进行了魔法改造，如此便能让人更放心了。
“不要再乱说了，特别是别当着绘音的面。”
这一声把我的气也消了，虽说这气本就是无端生出的演技而已，但我现在已经懒得用发火的方式提醒他们了。
“走吧，谭雅。”
“嗯。”
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突然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果然是和昔日伙伴分别所致吧。
“苏斯，为什么不能当着绘音的面，他是谁啊？”
“嗯……”
正当我为少女的成长感到欣喜的时候，这家伙却是将注意放在了这方面啊。
“是我的恋人。”
“啊？！他很强吗？！”
听到我的回答后，谭雅瞬间便炸了毛。
“现在还不强，但将来却是大有希望成为真正的强者。”
用了比较保守的说法，顺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因为我们还没离开这港口小镇。
“再强能有多强，那现在呢？”
感觉随时都可能将爪子划向我的脑袋，谭雅的眼神像是死了一般浑浊，仿佛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但却仍凭着本能在质询着我。
“现在的话，才刚开始学习魔法。”
“刚开始！？他几岁？”
“你的想法很危险。她已经十八岁，属于是成年人了。”
“十八岁才开始学魔法？！”
“你给我冷静一点……”
试着将谭雅用她擅长的物理禁言方式给暂时断绝了连续不断的提问后，我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还是疑惑她怎么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的。
难不成是实力至上的观念彻底深入骨髓了，认定恋爱也得实力相匹配吗？
我觉得那更像是在打擂台。
况且比武招亲这种事情也已经是好几百年都没听说过了，也许是上千年。
“冷静了吗？”
“我不同意这桩婚事！”
“看来还得再冷静一会……”
刚一松开谭雅的嘴我就有些后悔了，但也来不及把沾满了掌心的口水给擦干，我又给她捂了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啊……要是我早几天找到苏斯就好了……”
“找到的话，你想干嘛？”
不知为何，我竟是有点被谭雅的这表现给弄得有点紧张了起来，她现在看起来像是一颗完全不可控的球状闪电，随时都可能窜到我的脸盘上。
“当然是否认这桩婚事了啊！”
谭雅理直气壮地说道，好在我们已经走得足够远了，眼前已经是廖无人烟的荒地。
“我们还没确认要结婚呢……”
“哈，不结婚的话谈什么恋爱？”
“……”
我有些无言以对。
因为我的确是颇为反感玩弄感情和灵魂的渣滓，但我有可能变成自己讨厌的类型吗？
“那如果我们准备结婚呢？”
暂时还没搞懂她的出发点是什么，我试探着问道。
“当然是否认了！”
“可你为什么要否认啊？”
我真的有点懵了，感觉像是在讨论同一个话题，但似乎又完全没对上彼此的点。
“当然要否认了，怎么能让苏斯娶一个才刚开始学魔法的男人，那种废物肯定是靠什么花言巧语骗过了你的善良心地！”
“可她是女性。”
“啊？”
“……”
“……”
我俩面面相觑，这次则是轮到小谭雅被我震撼到了。
“结婚……不是、男人……不对，恋爱……？”
木楞地支支吾吾了半天，谭雅终于随着回忆道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连你都打不过的废物男人，你直接无视他们就好。但如果有你中意却弱小的男人，就请艾小姐为你定夺吧，哪怕是用绑的。”
“这是你父亲，还是你母亲教你的？”
挑了挑眉头，我感到有点头晕脑胀，但那种感觉只如幻觉般闪过了一瞬。
“这是我母亲教我的。我父亲告诉我，永远也不要嫁给任何男人，但我母亲说他在胡扯。”
谭雅有些迷茫地说道，看来是家庭教育严重缺失了。
“他俩说得都不完全正确。”
我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说道。
“可，我还听说性别一样的人恋爱是要被沉井的，是不被容许的罪。”
谭雅有些担忧的看着我，看来她是对此信以为真了。
“是谁说的？”
“是以前遇见的一个修女告诉我的，《圣经》上也是这么写的。”
“《圣经》？那是真理教会的玩意。”
“是的，那个修女是真理教会的。”
肯定地点了点头，谭雅有些不解地追问道：
“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难道你不清楚真理教会是近些年才出现的组织吗？”
我也感到有些疑惑，一般人应该都知晓这件事才对。
“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神殿的人。”
谭雅迷迷糊糊地回答道。
“怎么会呢，你遇到的是四处传教的修女吧。神殿从不需要宣传。”
“好像是这样，可他们……”
稍微纠结了一番，谭雅接着说道：
“他们说自己是正统的教会，也有在宣传旧神。”
“他们是不是还把旧神列为了‘使徒’，宣称他们的至高神才是唯一的真神，我们的神其实是他派来拯救世界的魂？”
“对对！”
“好吧，没想到你居然信了那些人的胡扯……”
话音刚落，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说得可能有些重了。
“这也没关系的，责任完全在于你的父母没有把教会的知识交给你。今后不在被蒙骗就好了。”
看着神情有些委屈的谭雅，我连忙将锅丢了出去。
“嗯，反正我对神殿本身也没什么兴趣。”
“呃……”
“所以说，同性相恋其实不是罪吗？”
好家伙，没成想谭雅在绕了这么大一圈后还能不忘初心的，我不该小瞧她这八年如一日的执着。
“如果真是如此，那圣灵族岂不是应该叫做恶灵族？”
“为什么？”
“好吧，我给你稍微解释一下……”
“哦哦，原来恋爱是灵魂之间的吸引啊，感觉很深奥。可我还是反对。”
“你无权反对。”
“为什么啊，不是说我也有自由恋爱的权利吗？”
“这权利可不是这样理解的，就好比我不能制止你吃饭……”
“可就是能不让人吃饭啊？我不管，等见到那什么绘音，我得让她知道怎样才能配上苏斯！”
“不不，并不存在什么配不配的问题，我再给你更详细地解释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