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葳蕤落莫,长松千树风萧瑟。
簌簌风声骤起,残败枝条枯叶漩涡漫天飞舞。
一身段婀娜女子,于风眼昂首阔步,手持二尺三寒剑,在月光下掠影铮亮。
女子步踏如蛰虫蓄势迸发,手上长剑赫然骤出,凌厉剑势分裂了裹挟障碍的疾风,动若脱兔,剑锋如缕。
那朔风来的快去也快,女子剑意绵延行得正酣时,却忽没了目标。
于是剑气一荡,无数落叶又纷纷扬扬笼罩女子。
其剑势有生生不息辗转蜿蜒之意。
待最后一剑洋洋洒洒落完,剑影不知不觉狭长了些,如虾躬身的月亮也弯了几分。
“小晗,又在练你家族那不入流的剑法?”
女子回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她的便宜师傅和一个陌生少女。
那师傅脸上一如既往的挂着贼兮兮的笑容,表现怯生的少女躲藏在师傅宽大的衣袂后,露出螓首,十分感兴趣的瞄着她。
被称作小晗的女子倒不介意师傅不客气的说法,毕竟她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这小女孩.....
收起思绪,女子好奇问道:“这小女孩?”
老者会心一笑,向身旁少女点头示意:“这就是你的师姐,楚晗。快过去混个脸熟吧。”
少女看了看便宜师傅,又看看楚晗。
她跃跃欲试,眸子流溢着雀跃的光芒,在黑夜中灿若星辰,格外夺目。
只是拘谨的显得性格内向胆怯。
于是楚晗主动上前,拉住少女如柔荑的小手,柔声道:“你好呀,小师妹。”
待到距离咫尺,楚晗才真切感受到少女的粉雕玉琢,饶是她的阅历,也不得不感慨一声好个俊俏的女孩。
“楚师姐...我,我叫苏璃,叫......”少女顿了顿,忽然想到师傅对师姐的称呼,灵光一现道:“叫我小璃就好啦!”
“好,小璃你以后就是我的小师妹啦。”
“不用紧张,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楚晗瞥了师傅一眼,见他一脸贱兮兮乐呵呵的模样,没好气的腆腆脸,以嗔怒作态埋汰道:“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师傅脸色顿时垮下,讪讪道:“为师看几眼,乐得开怀又怎么了?”
大概是觉得放浪形骸的师傅大煞风景,于是楚晗拉着小师妹就走,把那便宜师傅晾在原地。
师傅悻悻然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这日子没法过了!”
到底谁才是师傅?怎么个个徒弟都不省心!
苏璃临走时还冲他做了个鬼脸。
恼得他差点上去抽这不肖徒弟屁股。
楚晗领着苏璃来到旮旯处,不放心的张望了四周,发现那师傅终究没有厚着脸皮跟来,这才松了口气。
适才在师傅面前有些放不开,说的都是些寒暄话。现俩人相处,话匣子才自然打开。
楚晗打量这便宜师妹,那身邋遢衣裳方才她就极想吐槽了,便疑惑询问:“师妹,你这衣服怎么回事?”
苏璃感到尴尬,欲言又止,显得有些紧张,毕竟总不能说是自己抢师傅烤鸭,才落得这身行头吧?
殊不知苏璃这作态落在楚晗眼里,就是有苦难言的欲盖弥彰。
楚晗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是不是那便宜师傅对你做了些过分的事情?”
“啊?”苏璃瞪大眼睛,目光躲躲闪闪,嗫嚅辩解:“没...没!没有!”
见小师妹脸蛋肉眼可见的泛起红晕,暗叹可爱的同时愈加证实了她的猜测,不由发自内心义正辞严道:“哎!小师妹......”
“你不用怕啊,师姐给你出头!”
苏璃哆哆嗦嗦,脸更加红了,娇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总不能跟自家师姐说我被师傅打了屁股吧?
“真没有!”她羞赧大喊。
楚晗将信将疑,仍觉得是师妹羞耻心作祟,索性抛砖引玉:“小璃,你知道吗?师门带上你满打满算四个徒弟,都是被我们师傅半拐半骗哄来的。”
“哈?!”
苏璃因震惊而夸张的睁大眼睛。
楚晗神色郑重,继续说:“我是不知道小师妹是怎样被骗入师门的啦,但我可以跟师妹说说我的经历......”
楚晗清脆嗓音于茂林中亮起,娓娓道来:“在整个偌大的北域,不知具体何时,大约是两甲子前的光景,忽然冒出罪洲有大机缘的传说。”
“无数散修趋之若鹜,不少返回的人,说罪洲有一不知品阶的大阵,无论境界高低,进入罪洲的修士一身修为都被束缚,竟成了凡人之躯。”
楚晗留意到苏璃不过淬骨一境的修为,便有意的阐述得更加详细:“这种说法,与不少秘境福天的情况非常吻合,于是在一甲子前,北域大陆正式掀起了探索罪洲的热潮。”
“只是在我家的藏经阁中,并没有记载任何有关罪洲的信息,在极老一辈人的口中,罪洲不过是个弹丸贫瘠之地,在北域完全声不响名不显。”
楚晗有些怔忡:“恰好那时家族......总之我假借历练之名,逃脱家族,来到了罪洲。也亏到罪洲的人修为神通无法施展,加之师姐剑道尚可,这才有惊无险的......”
随即她绽放出一抹苦笑,只是佳人怎么笑也十分好看,“成了你师傅的徒弟。”
苏璃纳纳点头,这些闻所未闻的说法倒是令她大开视野,只是她明白,接下来恐怕就是重头戏了。
果然,楚晗继续幽怨的说道:“你知道那师傅是怎样收我为徒的吗?”
那一天大雨滂沱,没有半点灵力的楚晗成了一只七荤八素的落汤鸡。
走过村庄,又被村里人用诧异的眼神注视。
虽说有湿漉的衣裳包裹身体,但身段曲线确凿暴露无遗。那时楚晗已非常疲惫,自己身为楚洲首屈一指的剑道世家首席,堂堂赫赫有名的剑道天骄,何尝被修士视为蝼蚁的凡人如此亵渎,憋屈烦躁过?加之处境窘迫,事事不顺,心态自然愈发容易爆炸。
那一路隐晦的目光俨然成了压倒楚晗心态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她愤懑叫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那些村民这才识趣的退去。
心情不佳的楚晗找了一处密林环绕的溪涧,罪洲无法施展神通,她也只能像凡间女子一般脱衣于小溪沐浴。
天公不美,难得忙里偷闲,她在溪水中本畅快的洗涤污垢与疲倦,哪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楚晗咬牙切齿:“你知道那师傅做了什么吗?他居然偷了我岸上的衣服,叫嚷着一些要收我为徒的话!”
“他见我不从,然后居然叫嚣着要把山下村庄的庄稼汉全部喊来,围得水泄不通,让他们也过一把眼瘾!”
“我的乾坤戒中自然有替换的衣服,可他在外边咄咄逼人,一身修为禁锢的我又能躲到哪去?”
“最关键的是.......那混账师傅竟然还能使用神通!传音术不过下三境便能施展的神通,但我心知肚明,当时的我无异强弩之末,以卵击石。”
楚晗愈说愈愤,到中段那温润如春风的嗓声已变得瓮声瓮气。
苏璃在听到要处时不由惊呼出声,师姐的这段叙述自然只挑了简略得当之处来讲,其中惊险曲折,可想而知。即便如此,她也由衷体会到师姐那会光景的难堪与羞愤。
“所以...然后...师姐你就这样成了...徒弟?”苏璃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过话题了。
“不然呢?”楚晗冷笑。
她忽然话锋一转,“小师妹,会不会有些奇怪,你不过初来乍到,师姐就忽然跟你说这些?”
苏璃摇摇头。
楚晗婉媚一笑,此时的她春意盎然:“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鬼使神差,我们那糟糕师傅,收的徒弟.......”
“大师兄,二师兄,我,也就是小璃的三师姐了。”
“无一例外,都,是!穿越者。”
楚晗观察苏璃的表情:“小师妹,你,会不会也是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