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你儿子真的在这里吗？”
“那当然，那小子的信上就是这么写的。”
“万一他是在说谎呢？”
“哼，那小子从小吃了多少盐我都一清二楚，他还没那个胆子敢骗我。”
“哈啊……那为什么要带着我一起来啊？”
“不是你自己说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来的吗？”
“那个……”
我现在真的很想一棒子打死我自己，当时居然没想太多就直接跟了过来。
虽说老杨是个很和蔼的妖，但是其他妖可不一定跟她一样。尤其是老杨她上司也说过，妖界之中憎恨人类的妖族即便到了现在也不在少数。
嘛，毕竟人界可是喊着“除魔卫道”的口号，自说自话地将所有妖族都当作是十恶不赦的敌人，见到就杀，连个沟通的机会都不给。
现在仔细想来，我生活的地方平时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妖，也没听说过有谁真的见到过妖族，可要问起妖族是什么样子的，大家肯定会异口同声地将其形容为丑陋残暴的怪物。
被无端怨恨成这样，妖族恐怕早就对人类失望透顶了吧？更别说之后的战争还是我们人类主动挑起的，他们会憎恨我们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我前往妖界不是找死吗？
不过这个地方有点奇怪，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匕首一样。
“这个观测站已经荒废很久了，那孩子便跟其他几个朋友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嗯，我以前也有过把那种荒无人烟的古庙当作是秘密基地的经历呢。不过这个观测站是做什么用的啊？”
“你了解在各个地界外围的这个名为‘虚空’的空间吗？”
“听说过，据说那是一个生物无法生存的地方。”
“妖界过去一直在探索这片未知的领域，而这样的观测站便相当于是一座座前哨基地。不过在驯服鲲鹏之后，这些观测站就没有太大作用了，现在主要用来观测野生鲲鹏的生态，也有一些像这座一样被废弃掉的。”
“这样啊，可这种地方能随随便便据为己有吗？”
“只要定期缴纳租金就可以了。”
“这地方原来是出租的吗？！”
“嗯？你们是谁！？”
在我们乘坐的鲲鹏整个停驻在这个匕首的刃面上之后，一条巨龙从我们的下方冒了出来。
看起来他之前应该是隐藏在剑刃的另一面，听到了动静之后便爬了过来。
“我是杨闻的母亲，他在这里吗？”
“啊，您就是那家伙的母亲啊，快请进。”
那条巨龙指向了剑柄的方向，那里有一处小门。
“他在里面跟大家一起工作呢，我还要维修背面的法阵，就不带路了。”
“背面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空气法阵出了点问题，没办法制造氧气了，我正在找故障的原因呢。”
“那让我也来帮忙吧。”
老杨用拐杖轻敲我们脚下的剑刃，接着上面便出现了覆盖整个刃面的纹路，在一阵闪烁之后，那条巨龙先是震惊，接着欣喜若狂地把老杨举了起来。
“真是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可是在枢密院工作的。”
“您帮了我们大忙了，快来，我这就带您去找杨闻。”
那条巨龙幻化为人形，带着我们进入到了这座观测站的内部，也就是剑柄里，头顶的天花板的中央像是一大块晶莹剔透的宝石，应该就是之前在外面看到的，剑柄上面镶嵌着的那个装饰，不知道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你为什么……”
说话的是一个青年模样的羊妖，不过其实除了头上的那对羊角以外，他的外貌和人类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不过从他那与老杨一模一样的眼睛来看，他应该就是老杨的儿子了吧？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小红告诉了我，我还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呢。”
“血麒麟大人告诉你的？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最近交到女朋友了。”
“啥？就为了这个，你居然特地跑来这里吗？”
“谁让你要瞒着我的？”
“我只是跟她出去吃过几次饭，还没正式确定关系呢！”
“你都去找你姐询问如何约会了，这还叫没确定关系啊？”
“只是去问问她妖都哪家饭店比较实惠罢了，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啊！而且就算我们真的确定了关系，为什么我必须要向你汇报啊？”
“你是我儿子啊！这种事情不就应该要让父母知道的吗？”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这是我的自由，你不能强加干涉！”
“我又没说要干涉你谈不谈恋爱，我是不高兴你居然不告诉我。”
“所以说我为什么要事事都告诉你啊？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哇啊，吵得好激烈啊。
“小子，你是干嘛的？”
“嗯！我？我算是……老杨的助手吧。”
“你也不容易啊，被搅和进他们的家事里面。”
“还好啦，我倒是没什么。”
“杨闻那家伙平常一副冷静的样子，一见到他母亲就变得跟个孩子一样慌张了啊。”
“老杨她也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么激动的样子。”
“嘛，反正他们估计还要再吵一会儿，要不要参观一下我们这里啊？”
“可以吗？”
“当然啦。”
之前的那位巨龙，好像是叫摩罗来的，现在变化为人形之后，是个中年大叔的模样，可据他所说，他的年纪其实要比杨闻小。
“没办法啊，那家伙天赋很高的，二十岁的时候便已经修炼到大乘期了，我比他多花了将近一倍的时间，所以看上去就比较老成了。”
妖族的样貌好像是修炼到大乘期便固定下来了，之后就不会随着年龄而变化。
“那老杨她是修炼了多久呢？为什么看上去那么老呢？”
“你再长大一点就明白了，活到她那个年纪，心境对样貌的影响就会很明显，所谓‘相由心生’，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
“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丈夫，也就是杨闻的父亲，还有杨闻的大哥大姐，都被人类给杀死了。据说在接到他们的死讯时，杨闻他母亲便像是一下子老了一千岁。我想可能是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所以她才会变得那样苍老吧。”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就像是全身的血液被抽走了一样，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你怎么了？”
“没、没事。人类真的……很可恶啊。”
“没必要这么怨恨他们啦，反正这辈子也不可能在妖界见到人类了。”
“……是啊。”
很可惜你眼前的这个就是人类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摩罗你不憎恨人类吗？”
“我？嗯……要说完全不恨的话是不可能的，我的好友就是因为他们才骨肉离散的。可你要说我对他们恨之入骨的话，又有些太过了。”
“这样啊。”
“我们到了，这里就是这个观测站景色最好的地方，而且时机刚刚好。”
摩罗所说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个匕首型观测站的最末端，我记得那里也镶嵌了一颗红色的宝石，但跟天花板上那块不同的是，这里的这块就像是透明的一样，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一个个巨大的露珠一样的球体漂浮在深蓝色的虚空之中，接着眼前的这宝石突然震动了起来，就好像在不远处有什么炸裂开来一样。随后一道琥珀色的光芒从虚空的一端迸裂而出，在那些“露珠”的反射下，照亮了那原本幽暗的空间。待到光芒暗淡下去后，原本深邃的虚空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暖色。
“这是什么？！”
从未见过的景观让我兴奋不已，十分焦急地询问着一旁默默注视着那美景的摩罗。
“那是我们的目标。”
“什么？”
“这里是妖界已经探明的虚空的最外沿，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一次这样的景象。而我们聚集在这里便是要去弄清它发生的原因。”
“未知的现象……”
“不止是这里，我们还要去探索其他未曾被发现的角落，去调查虚空中所有未知的领域，这便是我们的目标。”
“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
此刻，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中洋溢着的这份情感，我好想就这样跳入到那片景色之中，在其中自由地翱翔。
“有兴趣的话，要不要一起来呢？”
“……暂时还是算了吧。”
要说不想去就是在说谎，我的好奇心已经快要按耐不住了。
但感觉真的去探索那片领域的话，我估计活不过一天吧？
“嘛，确实是有点危险，你现在到大乘期了吗？”
“还、还没。”
其实我上个月才彻底复活，靠着老杨的义肢，现在勉强能达到筑基期的水平，离大乘更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那就遗憾了，大乘期是探索虚空的最低要求。”
“这样啊……”
又多了一件想做的事情，可自己的实力却还是进步缓慢，必须要更加努力才行。
“这个表情不错哦，看来是已经有不小的决心了啊。”
“哦，杨闻，你和你母亲吵完了？”
“就是有些分歧罢了，母亲她的话，只要稍微顺着她的意思哄一哄就好了，等会儿我再去跟她好好说一说。怎么样？”
“嗯？”
杨闻那双跟老杨一模一样的眼眸现在正直勾勾地盯着我，刚才那个问题是在问我吗？是在问什么怎么样呢？外面的景色吗？
“看上去很漂亮。”
“对吧对吧！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被吸引了呢，后来就一门心思地想要去搞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了。”
兴奋起来跟老杨也是一模一样，只能说不愧是母子吗？
“不过没关系吗？你母亲她不是一直反对的吗？”
“只要给母亲展示了我的决心，她就不会强加阻拦了……应该吧。”
“我说啊，你不会还没征得她的同意吧？”
“这个啊……”
“如果没有得到全体成员家长的同意，我们的探索队可就没办法出发了啊。”
“这个还必须要家长同意吗？”
“因为探索虚空，基本上是九死一生的嘛。”
欸？这家伙一脸爽朗地说着什么恐怖的话啊？这种事居然死亡率这么高的吗？
“不过要是成功了的话，就能青史留名了。”
“问题不在那边吧！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老杨她怎么办啊？！”
仔细想想，我好像也没有立场去质问杨闻，这毕竟属于他们的家事，而我只是个外人。
可是我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这家伙出了什么事，老杨是否还能承受住那样的打击呢？
“你没必要那么激动啦，这家伙只是在吓唬你呢。”
“欸？”
“以前探索虚空的确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但是那个时候既没有鲲鹏这样方便的交通工具，也没有现在那些厉害的法宝。只要我们好好准备的话，是不会有太大危险的。”
“那为什么还要征得家长同意啊？”
“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这次探索是需要资助的，如果想要得到妖界官方的支持，就必须凑齐十个大妖的联名保证才行。我们几个的父母再加上杨闻他母亲，刚好十个大妖。”
“总之就是，我们缺钱。”
“好现实的理由。”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没办法安下心来，而杨闻就好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微笑着对我说：
“母亲她就拜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