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劝你还是收下那个蟠桃比较好，下一次见面很有可能就是在百年之后了，要是你在那之前就死掉的话，可就太无趣了。”
“不必了，倒是你，打算就这样不告而别吗？不和老杨说一声？”
“没那个必要，想说的话早就已经说完了。”
“你还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那为什么要特地把我叫出来呢？阿轩不禁在心中这样疑惑着。
“你昨天到最后都没有用出法术吗？”
“是……”
一提起这个，阿轩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那你最后是如何抓到那个小人的？”
“嗯……那家伙在遁地前总是会用手捂住头顶，每次遁地最远距离不超过五十米，方向看似随机，但它们总是习惯朝人最少的那边逃跑。就是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我守株待兔，趁着那个小人遁地结束，从地面冒出来的瞬间把它给抓住。”
“那为什么还花了这么久？”
“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是跟着其他人到处跑，可是用不出法术的我总是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到后来大家基本都完成之后，也没剩下几个小人了，而且都跑到了很远的地方，所以才……”
“在战场上，你的目光要专注，你的大脑要活跃，你的身体要灵敏，只有这样，你才能无往而不利。”
“知道了！”
“但是你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刚被鼓励起来的一腔热血，突然就被一盆冷水给冷却下来了。
“杨芙小姐你……很喜欢这样玩儿人吗？”
“我的意思是，你的天赋不在于此。并不是每个生命天生就擅长战斗，像母亲她就更擅长理论研究。而你的天赋到底是什么，要如何去运用，这便是接下来你需要去弄清楚的。”
“我的天赋？”
“这是你的事，我只能提醒到这里了。”
“杨芙小姐，我能问个问题吗？”
“当然。”
“你一开始是想带走你母亲，为什么这么简单就放弃了呢？”
从特训途中，阿轩便发现杨芙逐渐把重心放在了他们身上，开始认真地教导他们。那个时候他还以为在特训结束之后，杨芙一定会想其他办法带走杨羚，却没想到现在对方居然如此爽快地要离开了。
“母亲决定的事，只要她不肯放弃，那么无论我怎么做都是劝不动她的。”
“可是这样好吗？我们可是人类啊。”
“那又如何？”
剩下的话，阿轩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看不出眼前这位的表情，不知道她对自己还有人类到底是怎样的态度。他害怕在说出自己的疑问之后，得到的会是杨芙的怒火。
“你在担心什么？有话直说便是。”
“那个……我们不是跟你们妖族打过一仗吗？你的父亲和大哥大姐都是死于人类之手，你就不恨我们吗？”
“母亲告诉你的？”
“不是，是之前……”
“你搞错了一件事，父亲他们并不是死于战争。”
“不是吗？”
“你对那场战争真的一无所知吗？”
“只是大致有个印象。”
“那你知道战争是如何爆发的吗？”
“唔……”
“虽然妖族与人类之间积怨已久，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但老实说大家并没有想到战争会真的到来。直到那一天，第一次圆点战役打响，标志着战争全面爆发。”
“圆点？”
“那里是妖界的最边缘，紧邻人界，想要从妖界前往人界就必须通过那里，反过来也是一样。父亲和大哥大姐被派往那里之后的第二天，人类发动突然袭击，他们被第一波攻击摧毁得粉身碎骨。之后剩余的部队组织起来进行反击，第一次圆点战役爆发。”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袭击那里？”
“我怎么会知道，这应该去问当年的那些人类，不是吗？”
“所以这之后，战争就无可避免地爆发了？”
“没错，虽然最后在烛九阴大人的力挽狂澜之下，我们赢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但同时妖界对人类的不满与愤恨也达到了顶峰。在圆点与人类又进行了两场战役之后，立刻便组织了近百万的远征军征讨人界。”
“这不是自取灭亡吗？当年的那些人脑子都有毛病吗？”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人类为何要这么做，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否一定会发展到那一步，战争是否能够避免……直到现在，妖界关于这些问题的讨论仍未停止。”
“那杨芙小姐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认为这场战争是必要的。”
对于阿轩来说，如果没有战争，他就不会遇到老杨，而且说不定早就死在人界了。
那么如果有得选择的话，自己到底希不希望这场战争爆发呢？
这样的想法也是妖界争论不休的原因之一。
从这场战争当中收获颇丰的妖族认为这是一场必要的战争，不仅扫除了妖界长期以来的一大威胁，更是促进了以灵能科技为首的新兴技术的发展，对妖界的未来是有着积极意义的。
但是对于失去了众多亲朋好友的妖族来说，这场战争所付出的代价过于巨大，因此他们并不赞同坚持百年战争的决定，认为在初期胜利之后就应该见好就收。
除此以外妖界社会之中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观点，但上述两种是争论中的主流，且赞成前者的妖族居多。
至于支持的原因，则又是千差万别。
“可是如果没有战争的话，你的父亲他们不就不会死了吗？”
“过去我也曾这样想过，但当我真正踏入了战场，与人类作战过之后，便摒弃了这种天真的想法。”
“为什么？”
“你知道这黑色小人是如何制作出来的吗？”
阿轩心里有些不安，过去的经历让他大致有了一些猜测。
“这些小家伙是将你们人类的灵魂禁锢其中之后，当着他们的面杀死最亲近的人，以此让他们感受绝望，扭曲成为现在的样子。”
“……为了扭转战局？”
“不，为了取乐。”
感觉人类的下限根本就是深不见底，一次又一次地突破阿轩的认知。
“这样的小家伙一直处于极度恐惧之中，看着他们被追捕时到处乱窜的狼狈模样，是不少人类富豪的娱乐方式。我也是从被抓的俘虏那里知道这件事的，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用来刺探我们的细作，让部下们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它们全部抓了起来。”
“所以杨芙小姐你赞成战争的理由是……”
“我承认人类有好有坏，但同时我也通过这近五十年的战争生涯深刻体验过了人类那无穷无尽且无休无止的恶意。那些认为战争可以避免的家伙都是些天真的糊涂虫，打从一开始，人类就把矛头对准了我们，不论我们摆出多少诚意，都是不可能与其和谐共处的，因为那只是单方面的付出，不会有回报的。”
该如何反驳呢？或者说自己应该反驳吗？阿轩握着自己那木质义肢，在内心里挣扎着。
他并不是想为那些人类所做出的恶行辩驳，只是不愿意被杨芙当作是那样的人。
“不过赞同战争是一回事，我自己本身并没有特别憎恨人类。”
“真的吗？”
“你是不是以为由于人类杀死了我的亲属，所以我就要憎恨所有的人类一辈子呢？”
“额……”
“要说不恨是不可能的，也正因此，我才会踏上战场，亲手杀死成百上千的人类。但是任由情感驱使自己行动，是非常愚蠢的选择，尤其是那样极端的情感。”
“所以现在，杨芙小姐你已经不恨我们了吗？”
“我没有要憎恨你还有这里的人类的理由，不过如果你们敢对我母亲无礼的话，我一定会过来打断你们的骨头。”
对于已经相处了三个月的阿轩来说，能清楚地感觉到这绝对不是玩笑话，不由得背脊发凉，但是心中总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如果让骸骨看到他现在的表情的话，估计会以为他也跟那些人一样奇怪。
“人类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他们总能在不经意间，做出让你大吃一惊的事情来，有坏的方面，也有好的方面。即便你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本质，却总是无法预料到他未来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认为未来妖族在与人类相处的过程中，不应该将其当作一个整体来对待，而是应该深入去了解每一个个体，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慢慢融入到我们当中来。”
“可以吗？你不是说我们是不可能和谐共处的吗？”
“单方面是不行的，但是现在，双方都开始努力了，那么未来就值得期待了。”
杨芙看向阿轩的目光中，蕴含着光。察觉到了这一讯息的少年腼腆地问道：
“可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不要着急，现在的妖界也还没准备好接纳你们，你现在只需要努力锻炼自己，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所要做的事情了。”
“那要多久呢？”
“艾叶大人他们花费了一百年的时间，为妖界的军制改革作准备。而要改变妖族与你们心中的成见，恐怕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这样啊……感觉时间远远不够啊，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那你可要抓紧时间了，我可不会停下来等你成长。”
“没问题，我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那就让我稍微期待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