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
血的味道被水冲淡，乌云中的月亮挥洒着它不怎么明亮的光芒，在星空之下的世界作为画布，绘制出一副一言难尽的劣质作品。
今夜没有不死不休的完全燃烧，也没有激励的弱小者能够战胜绝对强者的反扑，有的只是原本会怎么样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而已。
单纯的强大，邪恶不合理的强大，压倒了另一个自认为强大的弱小。
手提着一整个包裹里的签署文件，藤原真常带着对他来说毫无价值的财产缓慢地朝着東条雫的家走去。
虽然想直接先把东西放回快餐店里，但为了验证南宫家的诚意，首先去找東条雫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東条雫失踪了，那么说明对方不是当阴阳师，而是打算当阴阳人，藤原真常就会采取其他的手段，让那群瞎了眼还没有脑子的蠢货再多看点血好好理解一下现状，甚至可以考虑学着师傅做出几个人偶来代替掉比人偶还笨的真人……
【宿主，我能提问吗？】
“没有叮的一声还挺突然的，不过我比起猝不及防的提问，更不喜欢那种提示音，说吧。今晚我心情很好，你什么都能问，我不一定答就是了。”
【宿主到底有多强？】
“强大？”
看着空中的月亮，藤原真常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大概和太阳一样强吧，不，如果接下来的人生都死不掉的话，恐怕要比太阳还要强。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不过是即将成为记忆中一部分的过去，百年的生命再过百年在我眼中连尘土都不会剩，持续千年不变的历史在我观测的1001年发生变化，我就是和天上的太阳一样，单纯的存在着，持续存在着，不会毁灭也不会中断的强大。”
“虽然我已经腻了，一直都很想死就是了。”
历史本身？创造与消灭历史本身的不死者，已经是确确实实的神明了。
只是真的变成这样的神明，现在被称为藤原真常的不死者真的是因为“无敌”而幸福吗？
如果他还有追求的话，或许会很幸福吧。
但要是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追求，履行完了他所有的誓言，失去了一切的目标后，还没能死去的人类，有着和人类相似思考的怪物，还能算是会有幸福吗？
恐怕……不，永生就是成为囚禁他通向名为死亡终结幸福的阻碍，是诅咒。
【宿主既然已经这么强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法？】
“这种方法是指？”
【钱，为什么要对南宫孝之表现出金钱欲？这也太奇怪了，宿主真的想要钱的话，以宿主的手段其实就算是这个世界的所有财富都——】
“把话说的这么绝对是不好的，这样不就把能让我死去的可能性一起否定掉了吗？”
一边行走着一边在夜晚吐出白气的藤原真常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个常人，不死的他用着常人的口吻与自己脑中的寄生自己的系统进行着闲聊。
如果有旁人看到那就会是一个自言自语，说着谁都听不懂话语的怪人吧。
或许会被常人当做精神病，又或许只是中二病吧。
“方向错了啊，重点不是在于我要钱，而是这是南宫家的钱。虽然我不依靠任何的物质都能活下去，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没有钱的话是活不下去的，这包里装着的纸，其实是他们的投诚信罢了，如果背叛的话，这些表面的财产会被我给破坏掉这样的威胁。”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奢华的享受吧，虽然也用不到就是了。”
【不死还真是……平淡到令人枯燥呢。】
连欲望都根本没法被激发的生命，还能被称之为生命吗？
一个任务，一个奖励都没有吸引力的系统，也算是一股泥石流了，除了这样聊天外居然什么都做不到什么的，这还能算是系统？
系统寄生也要持续保持自我的价值都要被否定掉了啊，这个怪物恐怕之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轻而易举地一个人解决吧。
“不，这倒不一定哦。虽然我是不死，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是不死。就算是我也是有欲望的，只是这个欲望和常人不太一样就是了。”
【那是什么？不需要吃喝，无法感受饥渴饥饿，不需要呼吸，被分解成粒子都能恢复的你，还能有什么欲望？】
“人类观察，准确说我的欲望体系在他人身上。”
【这还真的像是……神明才会有的视角。】
“我也不算是神……算了，和你猜的一样。我能做的不过是观看他人的故事，通过观察他人的喜怒哀乐，来以此对自己本身产生假想，简单来说就是吃瓜吧。”
【现在你的观察对象就是東条雫吗？】
“不，是索尼娅.藤原.卡萝，東条只是一个意外。虽然那家伙似乎很有趣，但是她的命运已经被定好了吧。那家伙一点不强，大概会被命运压垮，最后做出无可奈何的选项后死去。这个判断的原因也很简单，東条雫没有斗争的精神，那家伙就算是明知道不战斗就活不下去的道理，也本能地选择逃跑……”
【呵呵。】
“你在笑什么？”
【不，只是因为宿主并不了解她人就随意下判断的这种样子，还真是‘反派’的嘴脸啊。】
“啊？”
【很快就会知道了，明天去学校后，你就会知道了。】
“说的简直像你知道未来的事情一样啊，难道说你其实……不，和我没关系，被剧透会影响‘观影体验的’，这里故意不去猜测就当是我的一片纯粹的善意吧。”
【……】
夜风刮过藤原真常的身边，与脑中系统的对话没有告别地突然中止了，就和最初突然开启的时候一样，之后漫长的步行都是在无声中度过。
只是行走着的怪物并没有成为某种移动的惹事精一样的活靶子，也没再在黑夜中寻找到南宫孝之所说的怪物，也没能遇见所谓的一般路过的小混混。
夜路平静又平和，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藤原真常在马上就要走完最后一段路的时候，一如既往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
该不会……只要在他身边出现的女性，就会让他被卷入各种各样烦人（有趣）的事件里吧？
“……不可能的吧？”
一点都不科学的不死人似乎对科学抱有某种错误的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