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坚持不懈一次又一次铃响，终于吵醒了床上的人。萧退一顶着深深的黑眼圈，一把拍飞了床头的闹钟。他又把手伸到床头柜上，摸了许久终于抓住了手机。解锁，闪着亮光的屏幕显示着无数个未接来电与短信提示，以及现在的时间。

北京时间，九点整。

“我去！”

萧退一连忙套上了衣服，刷牙洗脸，背上书包嘴叼面包就往外面跑。

今天是报道日，也是高一下半学期的第一天。昨天夜里，萧退一挑灯夜战，到凌晨两点才抄完了寒假作业，一趴在床上就睡着了。由于劳累，他睡得很死，愣是无视了闹钟和各路手机铃声。

好在学校离萧退一的家不远，一路狂奔，不到十分钟就跑到了教室门口。镇守讲台的班主任不在，班里闹哄哄一片。萧退一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教室。他期盼着大家能无视他的存在，可才刚走了一步，他就听见前排的同学嚷嚷了起来。

“诶，这不是退一班长吗？”一个姑娘率先发现了他。

“老退啊，你迟到了了一个小时五分钟十七秒！”有人在掐秒表。

“退一大大昨天干了什么好事，现在才来呀？”还有个汉子贱兮兮地问。他叫林肖齐，萧退一的损友之一，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能有什么好事，抄作业呗！”

萧退一耍帅地折手拎包，向自己的座位走去，他顺道拍了拍林肖齐的肩膀：“对了，老王呢？”

“老王”，是他们的班主任王穹。王穹长得不帅不丑，但他的女人缘真是差到极点，一到五任的女朋友不出两个月就跟别人跑了，前辈们就给他去了“老王”这个颇具讽刺意味的美名，一直流传至今。

“刚接了个电话就跑出去了。”说罢，林肖齐无奈地摊手。无需多言，大家都懂得其中的玄机。一切尽在不言中。

“退一你没事吧？怎么一脸沼跃鱼六代的表情？“

“啊……我是已经看穿了一切。“

萧退一想的是，王穹要是有结婚的一天，他绝对要包个大大的红包，顺便好好谢谢那个舍己为人的新娘。

走到一半，萧退一一手撑住了一张课桌，干脆地转身，一屁股稳稳坐在了椅子上。接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了苦战一夜的战胜品。看着桌上厚厚一叠，他隐隐感觉头疼，又用手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话说，作业交给谁来着？

“给我吧，退一。”

吵吵嚷嚷的教室里，温柔的男声透过了一切杂音，传到萧退一的耳里。那声音低沉而轻柔，像一阵清风穿过耳膜吹开了他的心扉。霎那间，同学们的吵闹声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萧退一的耳里，只有那个如风的男声。

但是……陌生。

萧退一肯定，他从来没听到过那个声音。

从温柔中回过了神，他扭头向旁边看去。

萧退一的身边，坐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

男人的银发柔顺得发亮，男人的红瞳是一汪温柔的血海。他很白，苍白，缕缕阳光从玻璃窗里斜射入教室，恍惚间，萧退一觉得自己看到了他埋在肌肤下的血管。萧退一看见血管细微地蠕动着，鲜红的血液在其中通畅直行。

不只是从未见过，那个人的模样，完全是异于常人。

“你是谁。”

萧退一的语气装得毫无起伏，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眼里满是疑惑。

眼前银发红眼的怪人固然吓人一跳，更奇怪的是，小小的教室里坐着一个这样一个怪人，其他的学生竟然没有一点诧异。连萧退一自己，刚进门时也没有察觉到丝毫的端倪。

有这么一个怪人坐在教室的一处，好像，是天经地义的。

话说，我原来的同桌是谁来着？萧退一的脑海里又冒出了这样的疑问。他开始在记忆中搜索，可他始终想不起来暑假前的事情。

这时，萧退一听见那个人笑着说：“别闹了。是我录荼啊，凌录荼。“

凌录荼？

凌……录荼？

录荼？

“啪！“

王穹打完电话回到教室，而闹哄哄的学生们一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他喊了几声都没用，愤怒之下狠狠拍了记讲台。讲台自然没什么事，有事的是他的手。王穹默默把红肿的手放到了背后，走上讲台开始了长篇大论。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啊，都高中生了，怎么还这么不自觉！老师不在你们就吵吵吵！其他班早就开始看书了，整个年级就你们班最吵！别以为高一上半学期考得不错就掉以轻心，别人在寒假里可都是如狼似虎地做练习！哪像你们，一个个懒懒散散，喝个咖啡还发条说说，空间里老师可都看见了哦！全都看见了！以后谁再发这种东西，把班规抄一百遍！“

学生们默契地捂住了耳朵。

“特别是你，萧退一！“王穹指着不远处的萧退一怒喊，”第一天就迟到，身为班长有点带头作用好吗！学习学习你旁边的凌录荼同学，作业还是他帮你收的！“

老师唠叨的声音逐渐远去，萧退一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凌录荼？

老师在对话间提及了那个名字，同学们看他诡异的银发红眼，也没有丝毫的诧异……

“别闹了。是我录荼啊，凌录荼。“

不可否认，名为凌录荼的这个人，正好好地坐在萧退一的身旁。

“退一，”凌录荼轻声说着，萧退一看见那双血红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快把作业给我吧，我还没交哦。”

话音刚落，他又指了指装满本子的抽屉。

“……知道了。“

萧退一把作业挪到了凌录荼的桌子上。接着，他不安地移过视线，呆呆地凝视着窗口的那株仙人掌。学校里要求班级里养绿色植株，身为班长的他果断选择了最好养活的仙人掌，班里的人不怎么关心，只有几个好心的女生偶尔会给它浇点水，但它倒是一直没死，直到现在还茁壮成长着。萧退一看着一根根尖锐的刺，不禁出了神。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抄作业脑子抄坏了，不然怎么忘记了身边活生生的一个人——也不能说是忘记，看了那张脸，提了那个名字，萧退一勉强找回了一点回忆。是个不错的人吧——只有这么点模糊的印象。萧退一尽全力地回忆着几个月前的事情，可脑海里细雨绵绵，他看不清远方的画面。

头好疼啊。

凌录荼……

萧退一又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人：银发红眼，苍白到毫无血色的皮肤，第一眼给人感觉无疑是渗人。

根本不是人会拥有的模样。

“在看什么？”

凌录荼的话语打断了萧退一的思绪。萧退一咽了口口水，轻声地说：“凌录荼……？“

“嗯。“

“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两点水的凌，辑录的录，荼毒的荼。”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这样想着，萧退一把这三个字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凌、录、荼。

“你看上去很累啊。“

思绪被他打乱，萧退一干咳了一声：“啊……昨天抄作业，太晚了。“

“黑眼圈深了很多啊。“

“啊……是啊，嗯。“

一边敷衍着回答，萧退一愈发觉得疑云浓厚。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退一！身为班长你还带头说话！”面对着下面屡教不改带头顶风作案的萧退一，王穹积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放学后给我到办公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