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萧退一被王穹留在办公室好好说教了一顿。无非是“身为班长要有点带头作用”“要尊敬老师上课不能开小差”的意思,王穹却翻来覆去说个没完,愣是把他留了两个小时。其他人十点多的时候就回家了,只有他一个到了中饭的点才勉强走出校门。肚子不合作地叫了起来,萧退一不禁怀疑王穹是不是事先吃了什么东西,否则哪来的力气嘴炮这么久。
他不知道的是,校门口,一直有个人在等他出来。
“退一,你终于出来了啊。”凌录荼远远地朝萧退一打招呼。
“凌……录荼?你怎么一直在等我?”
萧退一连忙凑上前去。凌录荼的脸色是那么苍白,萧退一都担心下个瞬间他会不会失去意识而倒在地上。
“你忘了?”看萧退一匆匆赶来的身影,凌录荼从容不切地说,“我们一直都一起回家的。”
萧退一只好尴尬地笑笑。说实话,他对此没有一点印象。
“那我们回家吧,还是去吃的什么?“
“不用了…… “
一脸纠结的萧退一和笑眯眯的凌录荼一道走在回家的路上。无数个瞬间,萧退一都以为自己能和这位怪人说再见了,可直到家门口,他们俩才分道扬镳。
同一幢楼同一楼层的同一过道里,两个人同时掏出怀里的钥匙,背对着背,开始了告别。
“你住在……我家隔壁?“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
“明天见,今天要好好休息哦。“
狠狠甩上了门,萧退一倚在墙上,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我不会……真的失忆了吧?
当天下午,萧退一就去医院挂了精神科。在做了一系列检查之后,医生很负责地告诉萧退一他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可以断定为心因性失忆。医生问他最近有没有受什么刺激,或者疲劳过度,萧退一想想抄暑假作业那会儿的确是疲劳过度……了解所有情况后,医生总结:“你应该是疲劳过度导致的暂时性失忆,回家多睡会儿就好了。你的遗忘现象也不严重,不是什么大问题。要是还不放心的话,可以配点药。”
最后,萧退一拎着装了两盒药的塑料袋回了家。他的父亲母亲常年出差在外,小时候就把他扔到乡下,现在他要上学,本来是想住校的,结果房间不够,他只好早早过起了独居生活。
那天夜里,他很早就睡了。
不可思议的现况,让一直乐观的萧退一,有了逃避的念头。
凌录荼……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以天朝的节奏,书还是得读,学还是得上,更别提萧退一那一点小小的麻烦了。
第二天。
早上六点三刻,萧退一和凌录荼在过道里相遇。
早上七点,萧退一和凌录荼同时跨进班级的门。
早上八点,语文课开始了。萧退一修炼“睁着眼睛睡觉”这一技能,凌录荼朝着同桌微笑。
下课,萧退一和林肖齐去了趟厕所,凌录荼看书。
早上八点三刻,英语课开始了。萧退一听课,凌录荼看书。看的不是英语书,是《聊斋志异》。被任课老师发现,班主任王穹得知后,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下课,同第一节课的课间。
早上九点四十,化学课开始了。两个人都认真听课。视线偶尔交汇,凌录荼向同桌露出了笑容,萧退一扭头。
下课,同第二节课的课间。
早上十点三刻,历史课开始了。萧退一听课,凌录荼看书,看的是《神异经》。由于历史老师是个老花眼,故未被发现。
……
忍耐着和凌录荼一道上学,忍耐着与他挨着身子做同桌,忍耐着那张永远笑着的脸——
漫长的上午,以第四节课下课铃的响起,终告结束。
午饭时间,到了。
对拥有快捷通道,又可以叫餐的老师来说,午饭并不是需要争来抢去的存在。但对学生而言,为了午饭而开始的争夺,无异于一场圣战。抢到限售的馄饨或炒饭的学生,将在他人艳羡的目光里,加冕成皇!
圣战的序幕即将拉起,每个学生都同样的躁动不安,可作死的老师仍在上面叨叨个不停。萧退一等不及了,他站起来,刚要往外面冲,不料却被身旁的人抓住了手腕。
“一起吃中饭吧。”
萧退一僵硬地转过脑袋。看了看笑眯眯的凌录荼,他不知道做些什么才好。
小脑瓜都把关于凌录荼的事情忘了个精光,现在的他,无异于和一个刚见过几次的陌生人相处,会觉得别扭也再正常不过。
可面对笑意满面的凌录荼,他喑哑了。
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是,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食堂里,萧退一捧着限售的炒饭,和同班的男生挤在一张桌子上。
“班长抢到了炒饭啊!“
“真厉害!“
“下次带我一个!“
本该加冕成皇的萧退一现在一点也不开心。抬眼就能看到那头白毛,嘴里香喷喷的炒饭,也索然无味了。
“吃好了,先走一步。”
说着,萧退一拿起碗筷要往外走。
“我也好了。”凌录荼也站了起来。
萧退一后悔得想拍自己一脸炒饭。
走到教学楼的入口,凌录荼忽然把一个东西塞到了萧退一的手里。
一看,哦,是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糖分能带来幸运哦。”
不用想,那张脸肯定是笑眯眯的。
糖分控,银发红眼。
可他不是天然卷,也没带木刀洞爷湖,教他的老师哪个苦大仇深地姓吉田,身边哪来一群战国时代的女人……
他只是个,奇怪的家伙罢了。
这样想着,萧退一拨开了糖纸,把棒棒糖塞进了嘴巴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蔓延,黏答答的。尝久了,那一点点甜味也腻味了。
怪哉,怪哉。
糖分控的话一点都不科学,说什么好运,下午的物理课上,萧退一还是被年迈的老师叫住了。
“萧退一,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萧退一磨蹭着站了起来,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
他刚才正忙着发呆,老师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自然也没有演算题目。结果就是,老师错以为他胸有成竹,于是就眉开眼笑地叫他了。这和萧退一优秀的理科成绩也脱不了关系,老师提的问题很有难度,一般同学还在埋头苦算呢。
这叫什么?装逼死得快。
见此情景,凌录荼侧过身,在他身侧点拨了几句。
“哦,我知道了……”
萧退一还是聪明的,听了几句提醒脑子就反应了过来,清了清嗓子就开始了长篇大论。物理老师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话音刚落,铃声适当地响起,一把年纪的老师罕见地没有多说,他带着满意的笑容,夹着课本和教材就出了教室。
萧退一扭头看去,那张脸还是笑眯眯的。
这家伙,还成啊……
“谢谢你了。”萧退一说。
“小事小事。要是你说不出的话,老师会叫我的吧。我可不会做啊,哈哈。”
好不容易萌发的一点好感,瞬间化为泡沫。
拉倒吧,还是个怪人。
几天接触下来,萧退一的记忆一点点被唤醒。正如医生所说,关于凌录荼的回忆,渐渐地浮出了水面。
温顺柔和的性格,成绩(除了英语)体育人际关系各个方面都无懈可击,女生的男神,男生的哥们,老师的帮手。凌录荼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形象。
对萧退一而言,这个人是同桌,也是一个不错的朋友。他会在老师刁难自己的时候在旁辅助,他会“顺道”帮自己从学校的小店里买来想要的零食,学习上他也常为自己讲解题目……简直是所有男生都幻想拥有的哥们。但是,就目前而言,对于凌录荼的温柔,萧退一还是难以适应。
凌录荼和萧退一两个人虽为同桌,但除了学习,至今为止还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就算下课了凌录荼也总是在看书,看书看书,除了书就没有一点娱乐。这是萧退一这种漫画型的otaku难以理解的事情。
更可怕的是,凌录荼总是一个人去厕所!一个人!
身为一个正常的男生,不应该成群结队去厕所,顺便在厕所里进行一些有意义的活动才对吗!身体都没有坦诚相露,又怎能敞开心扉?
综上所述,萧退一不大喜欢他的现任同桌。
记忆恢复得比想象中要快,萧退一不再重视这个问题。校园生活一点也不轻松,萧退一只把那天的事情当作日常生活中的小意外,很快就抛之脑后了。学习进入正轨,他还要不少事情要忙。
可萧退一错了。他所想起的事情,只是冰山一角。今后的今后,他和凌录荼,还会有很多很多奇妙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