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萧退一鼓足勇气，持续两天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馆，还挺便宜的……我请你吃饭吧。”

酝酿这么久，还是没能好好说声“谢谢“，萧退一其实是个很不坦诚的人。

“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姐姐在家里等我回去呢。”

“啊，啊，是这样啊……”被拒绝的萧退一干笑着僵硬地点了点头，他又问了一句，“你还有姐姐，是堂姐吗？”

“亲生的哦。”凌录荼回答，“我有一个大我三百零一岁的姐姐。”

话音刚落，萧退一“扑哧”一声就笑了。

和他相处的三天里，萧退一和他的谈话内容只有“下节什么课”，“数学什么作业“，”现在几点了“。他以为凌录荼骨子里是个无趣的书虫，没想到这家伙还会开玩笑。虽然他的话一点也不好笑，可萧退一还是笑出了声。

“就算对所有人撒谎，我也不会对你撒谎的，阿一。”

天空是深得像墨一样的蓝色，只有在与地平线的交界处还泛着淡淡的金色。天色不早，夜幕却姗姗来迟。借着一点微弱的光，萧退一看清了那张脸。凌录荼一如既往的笑着，唯一不同的是眼睛。

因为笑意，那双红色的眸子像月牙似的微微弯着。那汪血色的汪洋，是萧退一不曾见过的笃定与温柔。任何人，都无法拒绝如此深情。

萧退一看得恍惚，他没有见过比那两颗红宝石更美丽的存在。

“走吧。“

清风般的声音把萧退一唤回了现实。等萧退一回过神的时候，凌录荼已经在前边走着了。

“哦，哦！“

萧退一连忙跟上前去。他难以相信自己竟然会沉沦在凌录荼的温柔中，脸已然烧成了红色。

可他不知道，一切情感的极致，皆为绝望。他也不知道，正是因为那份过分艳丽的绝望，凌录荼的深情，才能拥有如此的绮丽。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两个人走到了家门口。昏暗里，凌录荼渐渐没入了屋子的亮光里。眼看就要没机会道谢了，萧退一咬咬牙，终于把心里的话坦诚地说了出来。

“今天的事，谢谢你！“

凌录荼半只脚都跨进家里了，听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又转过了身。可等他转身去看的时候，萧退一又不见了身影。

“没什么。”

能陪在你身边，我已经很幸福了。

他的心声，没人听得见。一阵风朝凌录荼吹来，吹乱了额前略长的刘海，他关上了门。

两堵门后的萧退一同样不太好受。他到厨房里给自己下了碗面，之后就一边看地方频道的节目，一边“哧溜哧溜”地把长长的面条吸到嘴巴里。

没休息一会儿他就开始写作业。等他再抬眼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可他的胸口仍像五六点刚回家的时候那样闷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喘不过气。

胸腔里，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正不停地翻滚着，扰他心安。

从看到那双血红的眼眸开始，萧退一就像着了心魔似的急躁。

萧退一从书包里拿出了手机，登了QQ。虽然是上学日，但QQ上还是有不少人在线的，班级群里也正聊得火热，大多都是对答案抄答案之类的勾当。他在茫茫列表里寻找一个头像，手里滑过触屏，终于看到了那朵放荡的菊花。

没错，这人就是林肖齐。他的昵称和头像一样放荡：太帅怪我咯。

-退一不二：在？

-太帅怪我咯：在~找我干嘛？要作业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小黄书还是有的~

这么不要脸的语气，确定是本人。萧退一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跳跃。

-退一不二：你觉得，凌录荼是个怎么样的人？

-太帅怪我咯：怎么问如此**的问题，你可是他同桌好吗二缺~

看到回复，萧退一有点心虚。莫名其妙失忆的事情，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准确来说，是没敢。和别人讲了，他绝对会被当成精神病人的。

-退一不二：问你就说！

-太帅怪我咯：好吧，看在数学作业的份上，我就跟你讲讲好了……

-太帅怪我咯：（图片）

林肖齐截了凌录荼QQ上基本信息的图。凌录荼的昵称叫邻虑申图，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理解他取名时的想法。他的头像是一个白衣君子的背影，这和他的形象倒是挺符合的。

-太帅怪我咯：名字够奇葩，头像却意外的帅

-太帅怪我咯：没错，凌录荼就是这样一个人

-太帅怪我咯：很帅，但是凡人读不懂

-太帅怪我咯：也不是讨厌他啦

-太帅怪我咯：可我就纳了闷了，他干嘛一直都一个人上厕所

-太帅怪我咯：下课了也不找人玩，就看书，拼命看书

-太帅怪我咯：看教科书就算了，你知道他看什么书吗？山海经，神异经，各种经

-太帅怪我咯：你说他是不是神经

-太帅怪我咯：可是！！现在的女的就喜欢这种神经男

-太帅怪我咯：他居然打败了我，成为沪钟中学高一第一男神

-太帅怪我咯：一般人看我的昵称就知道我有多帅了，他居然能打败我

-太帅怪我咯：果然混血就是好啊

混血？他是混血吗？

-退一不二：凌录荼是混血？

-太帅怪我咯：肯定嘛，are you脑残吗

-退一不二：可我觉得他不像啊

-太帅怪我咯：那你以为他炫酷的白毛红眼哪里来的，基因变异变来的？

-退一不二：呃，白毛应该是吧，基因变异……

-太帅怪我咯：你说

-退一不二：？

-太帅怪我咯：妹子们怎么就这么喜欢他呢

-太帅怪我咯：明明我也很帅啊

-太帅怪我咯：虽然没有白毛和红眼

-太帅怪我咯：但我性格可比他好多了

-太帅怪我咯：好姑娘们干嘛不爱我呢

-太帅怪我咯：我这种好男人

-太帅怪我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萧退一把手机扔到了床上，手机壳子深深陷入了柔软的被子里。他把背脊贴在椅背上，双手伸展，他的房间里传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凌录荼。

学习好，体育好，人际关系也好，长得帅，受女生欢迎。

我和他，绝对是很好的朋友。

所以，以后我要好好地面对他。

没错。

萧退一又开始看书，可没看一会儿他就没了耐性。他躺到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黑点，他还以为是蚊子，但半个小时过去黑点居然一动不动。转念间，他又想现在才三四月份，哪来的蚊子？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萧退一完全摸不着头脑。

一开始，萧退一在纠结着要不要和凌录荼道谢，可现在他已经说了“谢谢”，也决定有空要请凌录荼吃个饭，有点愧疚还正常，但不该那么那么纠结的。

他现在的急躁，是因为什么呢？

萧退一又拿起了一旁的手机，解锁，林肖齐快要刷到99+了。他关了机，把手机搁在了床头柜上。

那天晚上，他转辗反侧，直到深夜里才睡着。

自己这是怎么了，他还是不懂。但在多年之后，他终于知道那夜的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人们管这叫心动。

夜里，凌录荼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明天我就来了哦，以‘监督官’的身份。”

“知道了。话说，找得到路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话音刚落，他的耳畔只剩下急促的“嘟嘟”声。

不知怎么的，那个人又把电话挂了。

凌录荼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