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作者:跑遍 更新时间:2022/11/6 13:59:39 字数:3594

回廊角落,一处不起眼的摊铺旁。

一位邋遢大叔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上巴”上浓密的八字须。

“要是当时留了一把伞,我们也不至于搁这落魄经营。”大叔一副怨天尤人的模样,“洛洛,你这雨啥时能停下啊?”

一旁的银发女孩将眼眶揉得通红:“…咱也不清楚……那讨厌的哭泣声根本就没有减弱的意思…呜呜呜…早知道咱就不把最后一支雨伞换给那位老爷爷了…呜呜呜………”

大叔见女孩惨兮兮的模样,笨拙安慰道:“没事没事。只要有好心人看中这朵花,我们就能攒足坐马车回去的钱了,还用啥雨伞呢?”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满心希冀地望着眼前那朵洁白无瑕、芳芬醉人的水仙花。

“诶嘿!我看到他们了!”正当二人冥想之际,一位少年喜出望外地朝他们疾步走来。

大叔略感不妙地眯起双眼,视线在少年的俊美面庞上一遍遍扫过。

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大叔慌张地一拍大腿,但少年的身影已然近在眼下。

“坏了!是领主大人的儿子!”

“什么‘领主大人’?“路吉与小女孩洛莉娅异口同声地发问道。前者的语气略带不解,而后者则是惊讶好奇。

可大叔并未回复二人,只是努力地挪着屁屁缩进角落。

“我、我库克! 自逃离卡拉梅德庄园起,已有整整三…三年了!你们现在没权利抓、抓我回去了!”大叔目光躲闪,宛若直面洪水猛兽一般。

见对方因紧张而根根翘起的八字须,路吉有些奇怪地思索着:“出逃庄园?三年?领主?难不成他是指中世纪的那条法规?”

在前世一节有关中世纪的历史课上,路吉曾听听老师讲过:出逃庄园的农奴,一旦在城市待满一百零一天,便可恢复自由之身。

原来这位库克大叔曾经是卡拉梅德庄园的农奴啊。

大致晓其缘由的路吉笑着摇摇头,从容向大叔解释道:“先生误会在下来意了~在下只不过是受洛莉娅父母之托,将女孩送回庄园罢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库克仍是有所防范。

“他人提供的一丢丢线索,以及在下恰到好处的推理。”路吉谦虚地摸摸脑袋,随即指了指身后慢悠悠走来的少女,“也离不开那位小姐的‘火眼金睛’。”

“是不是他们?”因佩妮娅将手中白烛放入匣内,向路吉比着眼神询问。

路吉点了点头,示意因佩妮娅上前。

“你就是洛莉娅吗?很可爱呢~~”因佩妮娅优雅地微笑着,目光转向玻璃瓶里的洁白水仙。

“这朵白花也好可爱呢…是水仙花吗?”

由于不懂任何有关花卉的知识,洛莉娅只能懵懵地摇摇头,再点点头。

库克晓得小女孩的难处,无奈地为她说明道:“当我们在眷所外兜售雨伞时,一名背包老头因囊中羞涩,便想通过这朵花来换把雨伞离开。洛洛心善,主动将最后一把伞交给了他,于是就……”

“但当时…那位老爷爷真…真的好可怜的样子。”洛莉娅害羞地捂住脸,“他一直向咱嘀咕着‘老朽就差一把伞了,行行好吧’,还告诉咱这朵花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咱是一点都不好意思拒绝他呀……”

语毕,小女孩可怜巴巴地抬起脑袋,向着路吉和因佩妮娅qwq:“两位好心人,求求你们收下咱这朵花吧,只要你们能送咱和库克叔叔回家就好惹…”

因佩妮娅好笑地抚了抚女孩乱兮兮的头发:“我们本来就是接你回去的呀,别担心别担心。”

眼见着二人准备带洛莉娅离开,缩于角落的库克可不想被抛弃,抱着花瓶跟在众人身后。

但没走多远,一阵尴尬的咕噜声便从库克大叔的肚腩里传来。

“差不多到下午了呢。”路吉率先打破“队伍”间的沉默气氛,“诸位吃过午餐没啊?”

洛莉娅小心地摸了摸自己小肚子,随即委屈地瘪起嘴来:“应该…还没有吧?”

“我们也得先会庄园才行,毕竟眷所里是不提供饭食的。”因佩妮娅也不愉快起来。

路吉却是没来由地有些高兴:“啊啦啦,碰巧在下早餐吃了很多呢。”

因佩妮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在楼梯口处停下脚步。

“我先去找艾因斯吩咐些事,你们待在此地,莫要走动。”

“没问题,我负责监督他们!”路吉目送着因佩妮娅下了楼梯。

趁少女离开的功夫,路吉向二人打探起一些“私密消息”。

“你们在棚屋里养了一只猫猫,是吗?”

“对啊对啊!咱小猫咪叫’糖果‘,超级可爱的。”洛莉娅双眼发光,对着空气使劲抱了一下。

“…在下可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啊?”

路吉一副心碎的模样:“在下苦心孤诣地为糖果演奏曲目,但它却用一盒装有小石子的糖罐暗我!”

话一出口,路吉不禁有些后悔:毕竟他也不是如此记仇的小人啊。

“这,这样吗?”洛莉娅突然扭扭捏捏起来,“原来糖果这么…坏的啊。”

“其实是洛莉娅自己将小石子塞进糖罐中的———就是为了防备我和小猫偷吃。”一旁的库克好心指出真相。

“不,不许你乱说!”

女孩恼羞成怒地锤打了“泄密者”几下,而“泄密者”脸上则是露出大仇得报的奸笑。

果然大叔和小萝莉才是绝配吧。路吉无奈地扶了扶额。

在心里向无辜的猫猫连道了三遍歉后,路吉继续询问道:“库克先生,你是什么时候来到庄园的呢?”

“很小的时候,”库克眼瞳里涌现起回忆之色,“当时老爷和夫人还很年轻…”

“为什么你要逃离庄园呢?”路吉直奔主题。

“一部分是因为音乐吧。”库克伤感地垂下头,“毕竟庄园内除了老爷夫人,便再没有能欣赏我乐曲的人了。”

“什么时候逃出来的呢?”

库克瞬间支支吾吾起来:“不,不是都说了吗?三、三年前啊!”

“你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怀恨在心的洛莉娅可不会让库克蒙混过关,“前天你还说的是‘三个把月’!”

“哪有?!”

库克急了,心虚地欲言又止。

见二人针锋相对的派头,路吉暗道一声“惹不起”,刻意站远了几步。

气氛骤然陷入不必要的沉默中。

女孩无聊地啊呜啊呜着,大叔不满地咕噜咕噜着。

路吉等了许久,终于在楼梯脚瞥见那道窈窕身影。

因佩妮娅向路吉招了招手,示意路吉带领二人下来。

“方才我和艾因斯同眷所方面进行了一番协商,成功为你争取来了一位神甫做传谕者!”因佩妮娅喜滋滋地向路吉汇报道。

“传谕者?为什么呢?”路吉并不清楚因佩妮娅此举之意义。

“传谕能在一定限度上提高觉醒概率,还能改善圣灵品质,还能白捡‘便宜’老师,还能……”因佩妮娅如数家珍。

路吉嘴角抖了抖,没来由地想起艾因斯那不正经模样。

要不直接跟她讲自己觉醒失败了…

路吉望着少女兴冲冲的喜悦模样,终是不忍开口。

一行人缓缓走出眷所大门,惆怅地疑望着天地间那未曾削减的雨势。

洛莉娅面色痛苦地捂住耳朵:“这哭泣声咱一点都不喜欢听———绝对是咱遇到过最‘难听’的雨了!”

难听?意外恰当的形容词呢。

晨雨泽春色,夜雨涨秋池;冬雨缀银粉,夏雨残绿红———雨本是天地间最灵动自然的音符,是神不公道的馈赠。

听雨无数的路吉,同洛莉娅一样,打心底厌恶着眼前这“难听”的暴雨。

一路坎坷,所幸众人仍是安稳回到了车厢里。

“回城郊,塔塔,辛苦了。”

偌大风雨间,马蹄沉重地敲击在满目狼藉的归途上。

路吉努力活跃着厢内气氛,不希望大伙因饥饿而逐渐消沉。

不远处,一落棚屋在车窗的水汽间若隐若现

“到了到了!”库克喜出望外,“放我下去吧。”

“先生不来庄园坐坐吗?“

库克头摇得跟拨浪鼓以的:“不了不了,谢谢领主大人好意。”

“我送你吧。”

“领主大…哥哥,记得把糖果带来啊!”洛莉娅望着那对远去的身影,大声向路吉拜托道。

历尽千辛万苦,二人终于抵达棚落。

刚踏入屋内,路吉便觉察到了脚踝上的柔软触感。

垂头一看,原来是只“蓄谋已久”的可爱猫猫。

它似乎已在门边“蹲点”许久;待少年一进来,便急匆匆地奔来蹭蹭路吉。

见猫猫卖力得甚至将自己裤角都蹭了起来,路吉表示有被萌到。

他小心抱起脚边的“小绒球”,同角落处抱着一截火腿猛啃的大叔道了别。

车厢上,女孩激动接过路吉手上的猫猫,用力搂了一下:“咱糖果最可爱了!”

猫猫极为乖巧地“喵呜”着。

园外小道崎岖不平,马车一路颠簸,终于驶进庄园。

“好刺激!”洛莉娅闭眼回味着方才的升腾跌宕。

“是啊是啊!”做过两套眼保健操的路吉此刻神智尚且清明。

而真正的“强者”———因佩妮娅小姐,全程都是面不改色地翻阅着手中书卷。

园内砖路上,马车向古堡稳步行进。

前方的昏沉雨幕里,隐约立着一道佝偻背影。

明明正吃力地撑着雨伞,却在望见马车的刹那,老仆如释重负地挺直背脊,抹净眼眶。

“老喽老喽…风一刮就驼背喽…雨一淋就落泪喽…”

弗鲁无奈地苦笑着,默默将马车引至古堡处。

……………………………………………………………………

装饰华贵的餐厅内,三人正对着桌上的各式菜肴大朵快颐。

弗鲁一声不吭地在桌边绕行,以便提供服务。

埋头对付着羊羔腿的洛莉娅猛地抬起头来:“咱好像…听见那‘哭泣’声小了许多!雨终于要停了!”

小女孩嘴也不擦,噔噔噔地跑出餐厅。

“诶?等等!什么'哭泣'声?”路吉抓起一抹方巾,同女孩一起跑了出去。

因佩妮娅朝弗鲁歉疚一笑,也起身追了出去。

古堡门前,三人望着渐小的雨势,不由得满心欢喜。

阴云骤散,黑雨遁形,璀璨金光自遥远的天际漫开。

时近黄昏。

晚霞映照的天空美若梦境。夕阳之光融化到云气里,洇开、渗出,直至漫天暮霭化作柔软的粉红。

而这天空的颜色是怎样一种色彩呢?

玫瑰?彩虹?抑或是天使之翼?

路吉逐渐确信起神的存在。

因佩妮娅也静静伫立在他身旁。

熠熠晚霞下,那双明媚的眼眸里,绽放出最动人的光彩。

绝对是见多了这般绝美的风景,才能拥有如此漂亮的眼眸吧。

弗鲁兀自凝伫,无言望着那抹垂落地平线的斜阳。

震惊于眼前奇景,洛莉娅不自觉地将脑袋贴在路吉腰侧,喃喃道:“这…这也太美了吧……”

手上的戒指泛出温热。

少年笑着为女孩拭了拭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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