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叠的绿影遮蔽了全部的天空,让灿烂的阳光斑斑点点地撒下,树与太阳映在水中,朦朦胧胧如同梦一般虚幻而又真实。
在一棵大到让人怀疑其真实比例的大树面前,无尽的树根如同迷宫一样呈放射状在水面上层层叠叠地铺开。
幻月呆呆地看着这棵树。
低头。
这片水域不知道究竟有多深,虽然清澈,但幻月低头看去,也只能看见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深蓝。
抬头。
过了一会,幻月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脑袋,又重新把头低了下去。
“幻月?”绿莹拍了拍幻月的背,“你怎么了?”
“只是……呕……”幻月干呕了一阵子,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巨物恐惧症犯了……”
“巨物恐惧症,那是什么?”
“就是……”幻月干脆地轻轻一跃,在一根比较细的树根上降落,坐了下去,用手指向天空,“你就不觉得这棵树太大了吗!”
此刻,幻月和绿莹已经来到了禁地废墟的脚下。
亘古树的主干因为太过庞大,反而让人没什么概念,禁地废墟恰好到达幻月能够理解的极限。
幻月和绿莹两个人在这棵树面前,简直就像是两只蚂蚁在人类世界的行道树脚下一样!
绿莹也轻轻一跃,坐在了幻月身边:“第一次看见是会觉得很大吧?”
“这里就是,禁地废墟?”许久,幻月才缓和下来。
“嗯,不过它原本的名字不叫这个。”绿莹
“嗯?”幻月疑惑地歪了歪头。
“亘古树海面积很大,尤其是亘古树本体的树枝,甚至把幻霄灵希两大帝国全部城市安放上去都还能有剩余,但其实整个亘古树海只有三座城市——”
“我们现在住的城市——尤达多拉希尔,在亘古树海出口处于外界连接的临时城市——卡伊娜蒂丝,最后就是这座被遗弃了很久的废墟——佛拉克西纳斯!”
幻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之前那座城市不叫亘古树海,而叫尤达多拉希尔?
不过……这么难记难念又长的名字究竟是谁取的!为什么就不能像幻灵兽的名字通通两个字搞定!
“这些名字为什么听起来好像……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幻月疑惑地问道。
“含义嘛?”绿莹思考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树神蓂缪吧?”
“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幻月
“你应该知道神不是生而为神吧?”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吧?”幻月歪了歪头
“144神兽都是十阶神兽,这都是它们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从一阶进化上去的,而在亘古树之前,蓂缪曾经的几个形态,分别就是天空树·卡伊娜蒂丝,永恒树·佛拉克西纳斯,世界树·尤达多拉希尔,最后才是亘古树。”
“所以说……”
“所以,因为144神兽每个阶段的种族名称都是她们自己取的,我们谁都不知道究竟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应该是另一种文字的音译。”绿莹无奈地摊开了手。
“搞半天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啊!”
“嘛……”绿莹转过头看向幻月,认真地说道,“你现在灵力还够用吧?”
幻月深吸了一口气,认真感受体内,虽然不知道灵力究竟是怎么储存在身体里的,但确实感受到一种意念在体内畅通无阻的感觉。
“小月本来就没有消耗太多……你才……”幻月
“没关系,反正等到了目的地,灵力差不多也恢复完全了,现在,再最后确认一遍——”
绿莹以无比认真的语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等会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木之精灵王都无法处理的禁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虽然隐隐约约感到一种从背脊升起的恶寒,但幻月没有对“等到了就恢复好了”这句话产生太多疑问,说道:“小月很害怕,不过……”
幻月重新抬起了头:“这还有的选吗?只有小月知道应该去什么地方。不过我们这么乱来会不会被木之精灵王关进大牢?”
“那也要等回来再说了!”绿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你真的知道蔓箐大人在哪里吗?”
“嗯!”幻月也站起身来,再次为自己意料之外的平衡感感叹了一下,“不然你以为小月为什么会被追杀到从废墟上掉下来啊!”
“那……出发?”绿莹稍微调整状态,做起了最后的准备。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幻月举手问道。
“什么?”
“就是……我们……应该怎么上去?”举起的手变为只伸出食指的动作,指向天空。
“当然是。”绿莹身上发出大量绿色光点,从数量上看比之前少的多的枝条从她身上生长了出来,“爬上去了!”
“爬,爬上去?”幻月的脑袋如同生锈的机械一样抬起来,看向那大的过分的树干。
幻月此刻终于明白了,绿莹所谓“等到了灵力自然就恢复了”真正的含义……
幻灵兽拥有一种名为灵力的特殊能量,当然因为各个地区说法不统一的问题,也有人叫它魔力、元力、异能量、法力、源能、蓝条……这是幻灵兽所拥有一切超自然力量的源头。
和某些穿越者贩卖的玄幻小说里那些麻烦的还要去冥想打坐的设定不同,幻灵兽想要恢复消耗的灵力,除了使用蓝药之外,就只有保持呼吸不要断气。
从空气中吸收元素粒子,重新进入血液之中,这就是恢复灵力的方法——事实上幻灵兽平时生活根本不需要氧气,它们呼吸的东西就是空气中的元素粒子。
“等等,等等,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幻月认真看着绿莹,想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任何一点开玩笑的成分。
这棵树起码能有六七千个幻月的身高加起来的程度啊!
“当然不是在开玩笑!”绿莹用力摇了摇头,“我上去过很多次,虽然每一次基本上都在在半途掉下去没有一次登顶,每次都被那些机械石头怪逼下来,和上次救你时还遇见了金属丝……”
“也就是说必须要……”听绿莹已经开始交代起等会可能遭遇的危险,幻月只感到背脊冷汗狂冒,脑袋如生锈的机械一样转下来,毛球似的尾巴直直了起来。
这当然不是因为等会可能的危险而恐惧,而是因为,这棵目测高度大概十万毛球的大树……
“现在开始爬吧!”绿莹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会吧!!!”
幻月的惨叫声回荡在宽阔的水面世界。
这代表着,这场冒险在此刻真正拉开了序幕。
……
……
1003013年1月17日晚
凉爽又不寒冷的晚风吹拂着沙沙的树叶,平静而又温和地拂过广阔的大地,动人的月光如水般洒满大地,照亮了那如同被废弃许久的世界。
破烂的砖石,裸(河蟹兽)露的钢筋,以及处处长满的蕨类植物,只有那难以寻觅的稍微完整一点的建筑才显示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一整个,就像地震之后就再也没人去管的灾后模样。
在废墟边缘,一只手用力伸出,紧接着是另一只手,用力一撑,一名淡蓝长发的萝莉爬了上来。
“总算是,到了……”刚刚到达,还保持着半个身体悬空的状态,幻月也不管地上多脏就趴了下去。
应该说幸亏小月是幻灵兽而不是人类吗?换做是人类,以这种速度爬树早就累死在半路上了吧!
“到了……”一根枝条从幻月身边伸起,带起了一名棕绿发色的少女。
看起来比幻月轻松多了的绿莹在稍微喘息了一下之后,便转身看向死鱼一样的幻月,顺手伸出一根枝条把幻月整个拉了上来,免得她又掉下去了。
“今天居然什么都没有遇见……估计是被那个什么无帝吓走了?”绿莹环顾了一下四周的荒凉景色,自言自语道。
除了碎石,钢筋,破砖头之外就只剩下青苔的,在月光与星空照耀下的世界。
“已经这么晚了吗?”绿莹小心翼翼地查看一番,并没有前进,蹲下身来戳了戳幻月,“幻月,你不会这么就不行了吧?”
幻月重新爬了起来,满脸无奈:“小月只有二阶啊……”
幸好这棵树是一种像三根巨型藤蔓互相缠绕在一起的结构,还能像爬坡一样慢慢向上来,如果换成【尤达多拉希尔】城……
突然想起来,等会应该怎么回家啊!
说起家?
想到这里,幻月看向周围那广阔的,就像地震后留下的废墟一样的地方,心里不由生起一种亲切感。
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又怎么了?”绿莹见幻月突然又叹气了,问道。
“只是觉得……终于回家了而已……”幻月再次叹了口气。
禁地废墟【佛拉克西纳斯】,幻月在失去一切的时候来到这里,虽然有着幻月最痛苦的回忆,但同时也有着晓光——幻月最珍贵的记忆。
失去一切之后,这里,就是幻月唯一的,家了……
“……”知道幻月之前经历的绿莹静静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会之后,幻月突然脸色一变,抬起头来看向远处。
在旅游想要发问之前,左手四指弯曲只伸出食指,右手五指伸直按在左手上,做出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很快,幻月转过头来,一只手按在绿莹额头上:‘有人,或者什么别的东西来了!’
绿莹从来没有听过幻月如此流利的说话方式,微微有些诧异,仔细一想才发现刚才居然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来的!
‘你是怎么……’绿莹下意识就在脑海里想道。
‘意念念话,没时间解释这些了!快找地方躲起来!’
‘去哪里?’绿莹再次环顾四周,虽然没有看见幻月所说的来的人,但也没有看见任何大到足以让她们藏身的地方。
幻月也急忙环顾四周,很快便放弃了。
‘算了,没时间了,只能这样了!’说着,幻月手上一挥,一层蓝色光芒在手边两块砖头上亮起,在幻月的意志下用力一抛。
砸到废墟边缘发出一声响动,然后向幻月和绿莹爬上来的地方跌落了下去。
‘解除人形,快啊!’
绿莹来不及反应,只看见幻月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用力把她的头按了下去。
绿色,淡蓝,两簇光点粒子同时在夜幕笼罩的废墟下爆发开来,在如同萤火虫群般发出了梦幻的光芒。
大约十多秒后。
一道如鬼魅般的红色身影就像漂浮在空中一样,出现在了幻月和绿莹原本所在的地方。
她有着一头近乎透明的,如同水晶拉成丝线般的红色长发,层层叠叠的红色衣裙如莲花但更像是金鱼的尾巴一样铺开。
在夜晚的庇护下,几乎让人难以看清她的所在。
看着地上的两堆衣物,她用脚踢了踢,确认这真的紧紧只一堆衣服之后,便抬头望向天空。
“望天,居然解除人形从这里跳下去了。”
红发红衣女子身边传来一阵阵金属丝线的沙沙声,另一名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她有着一头金属丝线般银色的长发,火爆的身材,穿着一身如金属丝线编织成的,有些接近紧身衣的裙装,在月光照耀下反射着明显的金属色泽。
和红衣女子不同,金属丝线女子就像是自己正在发光一样,虽然处于夜晚,却让人能清晰地看清她的全貌。
那冰冷,恐怖,让人窒息的美丽。
随手拨弄着头上那有些像单细胞生物的头饰,冷冷地,就像没有感情的机械一样说道:“人找到了吗?”
“望天,星痕大人,她们解除人形脱离了我的锁定,现在已经跳下去逃跑了。”红衣女子继续望着天空,没有与金属丝线女子对视。
“跳下去,跑了?”星痕走到悬崖边,向下看去。
好一会之后,听见一声落水声。
“七十四秒,已经落水了。”星痕自言自语道,“是昨天晚上的疯子吗?”
“望天……”红衣女子继续仰望星空,“不像是,没有昨天晚上那两个这么强,相反,好像很弱?”
“既然不是,那就让她们跑吧。”星痕想了想,“禁地,总会有些叛逆期过来冒险。”
她们谁也没有发现,就在她们不远处的地方。
一处厚厚的碎石缝隙之中,两对眼睛正不断颤抖着,看着外界的一切。
淡蓝与纯绿的瞳孔悄悄对视一眼,立即转向废墟里的两人。
“为以防再出现类似的事情。”星痕冷冷地说道,一根金属丝线向前一抽,“你下去,至少明天早上之前不要再有人上来!”
月色流光过去,在被金属丝线抽到的地方,一大块混合着钢筋的碎石,如镜面般滑落裂成两半。
“望天!又要加夜班,当初我来这里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红衣女子看都没有看一眼。
“别再望天了,研究现在已经结束,今天晚上做最后的准备,明天就撤离这里。”星痕双手叉腰,伸出一根比较粗一些的金属丝线强行把红衣女子脑袋转向自己,“最后一天了,回去后有你的假期!”
“但是,昨天晚上的……”红衣女子有些迟疑道。
星痕挥手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时空旅行者那是时空管理局的事,和我们超粒子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她真的再次出现,就立即报告时空管理局。”
“反正……”星痕转过身了走了几步,视野投向夜色下只剩下一片黑暗轮廓的远方,“这里重要的东西已经全部运走了,这里的实验室马上就要废弃了,就算毁了也没什么。”
“可是,实验品……”
“研究已经完成,实验品自然没用了,明天一早,撤离的时候就……”星痕伸出一根金属丝线,在自己脖子上轻轻一挥。
在月光照耀下,反射出一条星空般深邃的金属色泽的细线。
“是,一切为了大业。”
红衣女子说道,层层叠叠的长裙虚无地在晚风里飘摆,她后退了好几步,背对着站在悬崖边上。
“一切为了大业。”星痕头也没有回,冷冷地回应。
红衣女子轻轻一跃,离开了悬崖。
像是慢镜头一样地跃起如落叶,又像是落入了水中一样,缓慢地,飘落了下去。
星痕,这名仿佛头发与连衣裙都由金属丝线构成的女子,也在幻月和绿莹颤抖的目光里渐渐远去了。
两道颤抖的目光,渐渐恢复了平稳。
当幻月和绿莹回过神来时,发现身体早已僵直,仿佛血液彻底停滞了,几乎无法行动分毫。
“那究竟是……什么啊……”渐渐开始颤抖起来的绿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应该是……不好!’幻月正传递去一点精神力,耳边再次传来一阵阵金属丝线的沙沙声。
已经走远的星痕突然转过身,向幻月和绿莹的方向看了一眼。
“谁!”冷冷地说道。
明明只是随意一望,幻月却仿佛感到了一种无比灼热的射线。
透过了碎石与砖头,直直地,狠狠地,就像一根针一样盯在了身上。
“不出来吗?”星痕的声音在幻月耳边炸响,周围的一切,随着这一声,悉数。
毁灭了。
庞大的金属丝线飞速扩张,飞速闪动中仿佛化为一个巨大的半透明金属球体。
破碎面积以星痕为中心不断扩大。
断裂,破碎,倒塌,滑落成无数光滑的镜面。
仿佛任何物质都无法在这金属丝线面前坚持片刻,仅仅只是稍微触碰,就断裂了。
叮——
大脑一片空白。
无法生起任何想法,任何情绪。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毁灭,眼睁睁看着,毁灭渐渐蔓延到自己的身上。
在快要接触到幻月的刹那,金属丝线停住了。
就像突然按下暂停键,金属球体分解成了大量静止的金属丝线,海纳百川似的从四面八方向星痕身体回归。
“真的没人?”星痕自言自语道,便收回了最后一根金属丝线。
似乎真的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回过头去,很快真正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劫后余生。
十几分钟之后。
确认那两人终于真正离开,一只浑身毛茸茸的小兽缓缓从碎石里钻了出来,来不及有任何举动,便瞬间瘫软在地。
看向身后与此时的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另外一只生物,传递去一份意念:‘这次是真的走了。’
“那到底是……什么啊?”绿色的小生物从缝隙里钻了出来,用一种充满稚气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它有些像一种浑身绿色的两头身布娃娃,一大片树叶从脑袋上长出,身上四处长着细嫩的枝条。
“小月也不知道……”幻月向前方看去,在幻月面前,在月光与星空照耀下的宁静夜晚里。
一个就像是陨石坑一样,呈放射状的巨型大坑,出现在了废墟之中。
刚才两人的藏身所几乎是紧紧贴在大坑的边缘,在两人钻出后,这一块砖石再也支撑不住,向大坑倒塌下去了。
发出长长地,咔啦一声。
渐渐平复下了心情,绿莹的心里生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现在已经知道的情报有:
1,至少持续到宝石被抢为止,蔓箐的位置就在禁地废墟一刻也没有移动过。
2,禁地废墟是木之精灵王下令禁止任何人进去的地方,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人在里面。禁地废墟【佛拉克西纳斯】,在这种地方能遇见幻灵兽本身就是一件超常的事情。
3,刚才那两名女子,似乎属于一个叫做超粒子的组织,她们正在进行某项研究,而今天就是研究结束的时候,将要销毁已经没有用的实验品……
把已知情报组合在一起,最可能的真相就是……
绿莹看向幻月,确认对方想着的是和自己相同的事情。
‘她们就是抓走蔓箐大人的人!’
‘废墟里除了她们应该就没别人了!’
‘实验品该不会就是蔓箐大人……’
‘如果她们所说的实验品是指的蔓箐的话……’
两只小生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她们明天早上要杀掉蔓箐大人!”
“她们明天早上要杀了蔓箐!”
绿莹一下子懵了。
‘快,去她们的实验室!没时间了!’
再也顾不了太多,幻月和绿莹就以巴掌大小的兽态疯了似的向废墟深处奔去。
绕过如陨石坑般巨大坑洞之后,就只剩下那一望无际的废墟。
钢筋,预制板,砖头,以及一簇又一簇的蕨类植物,单调而又不重复地铺满整片大地。
凉爽的夜风吹拂在身上,带来阵阵舒适的清凉感。
体积变小了,速度自然远远达不到人形时的状态,原本算不了什么的石板现在都成为了巨大的障碍。
不过两人都心知肚明,人形状态体积实在太大,被发现的概率简直呈指数增加,兽态虽然在这种情况比较麻烦,但至少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容易被发现。
黑暗成为了它们最好的掩护,一路磕磕碰碰跑了很远之后,小绒兽率先停了下来。
‘怎么了?’绿莹停在幻月身边,这种时候说话实在太危险了,还是用幻月的意念交流安全得多。
随着意念交流的次数不断增加,幻月身上那代表着精神力的淡蓝色光芒也越来越弱,越来越难以察觉。
在两只小生物的眼前的,是一个下陷的大坑。
与其说是大坑,更像是一栋坍塌下去的建筑,或者说,一个去掉了地面之后的地下室。
‘这里……’幻月看着大坑里堆积着的破烂砖瓦,与那一大丛蕨类植物,眼里充满了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就是小月在这里的家了……’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坑有五六十毛球深,在不考虑源魔法和化形的前提下,以现在的绿莹和幻月的状态,如果掉下去是绝对不可能爬上来的。
沉默,绿莹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这里,就是幻月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吗?
‘不。’就像知道绿莹在想什么,幻月否决道,‘这只是移动天灾过去之后,有地方坍塌了,小月才能钻到这个地方……’
‘在这之前……小月一直都是在更深的地下。’
‘这样吗……’绿莹低下头去。
指引者几乎就是幻灵兽的父母,而幻月却在三年前,父母被残忍杀害之后,被送到了一个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资源的地方独自生活了三年。
失去一切的绝望。
没有人可以说话。
得不到任何外界的信息。
除了水、空气和光之外没有任何物资。
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态,才能让幻月坚持到今天,还能表现出这样勉强正常的样子?
当绿莹重新抬起头时,纯净的绿色眼眸里充满了郑重与坚定。
‘幻月,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什么?’幻月一愣。
绿莹伸出小小的,连手指都没有的手,摸着幻月毛茸茸的大脑袋,‘对不起,过去的还没有结束,现在的我还无法答应你什么……’
‘我知道我很任性,知道我现在做的根本就是在自以为是,但我必须去做,也不得不去做……’
‘希望,你可以继续帮助我……’
‘说什么呢?’幻月的意念让绿莹一怔。
‘你很难受吧?”’
‘我……’
‘你很痛苦吧?’
‘我……’
‘明明只是个小孩子,却偏偏假装成大人的样子,连自己都不能表现出来,这种生活怎么看都很累吧……’
‘可是……’绿莹接下来的话听在了心里。
‘小月也知道,在救出蔓箐之前,你永远也无法结束过去的这一切,无法开始新的生活,不过……’
‘明明都已经到这里了,小月还有后悔的余地吗?现在回去的话,另外一个已经把我们的退路堵死了吧!’幻月笑道。
‘这样……’绿莹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没有继续再在这个话题上进行下去,幻月道:‘既然已经到小月的家了,那接下来用不了多远,就是那个所谓的实验室了。’
“那个地方究竟是?”绿莹急忙问道。
“那个地方……’幻月。
……
……
一路小心翼翼地前行,不知道究竟是运气好,还是那所谓的“这里已经快被抛弃”,幻月和绿莹没有遇见任何一个人,也没有遇见任何一只生物。
一路上,只有大片的残垣断壁与青苔,以及几乎在亘古树海范围里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见的,遮蔽天空的大片枝叶。
在昏暗的世界里,幻月指着一条和周围漫山遍野的碎石别无一二的地方:“就是这里!’
‘这里……’
‘这里就是实验室的入口,上次小月就是从这里钻进去看了看,结果被一只史莱姆一样的生物追杀到悬崖边上掉下去,才被你捡到……’
‘不,我是说,这里这么暗,你到底是怎么看清楚的!’
‘很暗?有吗?’幻月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恍然大悟道,‘对了,小月因为生活在地下太久已经进化出夜视能力了!’
‘你的进化树究竟是怎么在点啊!’
‘别管这个,快进来吧!’
绿莹看了看那黑暗的缝隙,最终还是伸出一根枝条缠绕在幻月身上,和幻月一起钻了进去。
视野,彻底陷入了什么也没有的黑暗。
缝隙内的通道狭窄,现在只有人类一个巴掌大小的绿莹差点都生起一种别丢进罐头生产车间的错觉。
弯弯曲曲地,在基本上算不上路,只是一堆碎石偶然形成的缝隙里钻过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似乎走了很远,但又像是一直在原地踏步,如果不是缠绕在幻月腰间的枝条一直都传来一道力,绿莹早就迷失了。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道光芒,虽然还很细微,却成为了这黑暗里的唯一光源。
随着渐渐的接近,这道光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在钻出一道最狭窄的缝隙之后,周围的一切,豁然开朗了。
适应了好一会,绿莹才终于看清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个面积还不到自己家的家具店大小的空间,金属的墙壁,金属的地面,仿佛一切都由金属构成。
大部分看起来像是没有进行精确切割,而是直接焊在一起,有些生锈地铺设在视野笼罩的一切范围里。
只有四道金属构成的大门,其中三道都随便地敞开着。
绿莹下意识回过头去,看见了之前自己到来的地方。在墙角,一个金属板没有完全遮蔽的地方,正露出一道窄窄的,通往外界废墟的裂缝。
狭窄到甚至不够伸进去人类的一只手掌。
来不及仔细打量这个就像是废土世界的地下研究所一样的地方,绿莹突然感到缠绕在幻月身上的枝条用力拉扯起来。
很快,她便意识到了原因。
在那让人心辜的气息里,耳边再次响起了金属丝线沙沙作响的声音。
虽然没有释放灵力,仅仅只是习惯性兽化而变成金属丝线的头发在行走过程中互相触碰发出的声响,但绿莹却再次感到了,那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的恐怖压力。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空气变得就像是泥浆一样粘稠,水银一样沉重。
就像是被什么用力捏住了脖子,呼吸难以再继续进行下去。
恐怖的,仿佛任何物质都无法在她面前阻挡分毫的强大。
一切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一声声越来越大的沙沙声音。
‘绿莹!’
眼睛微微动了动,猛的惊醒。
才看见,一只小绒兽正用力拉着自己。
‘没时间发愣了!’幻月那带有一种朦朦胧胧梦幻感的声音在耳边再度响起,‘快想办法躲起来!’
对,没时间了!
转过头去看向声音的源头,在一间敞开的屋子里,声音越来越近。
星痕,这位绿莹和幻月这辈子所见过的最恐怖的存在,现在就在这间屋子里!
一旦发现,那……
想到废墟里那些被一根金属丝线轻轻一扫就断裂成光滑镜面的砖石,绿莹再度忍不住颤抖起来。
躲,躲起来……
幻月飞速环顾向四周,金属铺设的墙壁与地面,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
幻月立刻转过身来,但是……
现在已经没时间钻回去了!
近了,更近了,已经可以看见一些银色的光芒闪烁着从房间里飘出。
等会一定会被发现,而这个名为星痕的怪物,面对它们两只小兽,恐怕连兽化都不需要,用手用力一捏,它们就没有一个能活下去!
只能,赌一把了!
想到这里,幻月用力一扯缠在身上那根来自绿莹的枝条……
……
缓步走出房门,每一走出一步,金属丝线的声音都会在身边沙沙作响。
在轻轻响声围绕里,星痕的姿态仿佛有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轻盈感。
回头再看一眼来时的房门,随手稍微拉起金属的房门虚掩着,星痕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随意地环顾了一下周围。
这一粗制滥造的随便用金属板在废墟底下焊接出来的地下实验室呈不规则的圆形,四间房门分布在四个对角。
星痕莫名地,叹了口气。
便头也不回走向四间里唯一一间紧闭着的房门,伸出手来。
手指化为几根比较粗的金属丝线,插入了锁眼之中,轻轻一扭,便打开了大门。
走了进去,用力一拉。
咔嚓。
关上了房门。
并没有发现,在另一间屋子里,两只闯进来的小兽正隔着一堵墙壁躲在角落里。
‘走了……吗?’在另外一间房间里,绿莹颤抖着传去意念。
幻月看了一眼,便稍微松了口气:‘已经走了。’
在刚才刻不容缓的时候,两只小兽躲进了其中一件开着门的屋子。
绿莹根本没有想这么多,但幻月很清楚,这种行为危险程度相当大,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些房间里究竟有什么,谁也不敢肯定这个地下室除了星痕还有没有其他人。
但,它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事实证明,它们赌赢了,至少这间屋子里没有其他生物。
直到星痕离开,它们才终于有心情认真看看现在所在的地方。
然后,幻月和绿莹愣住了。
‘这是……’
房间并不大,只有两间绿莹的卧室大小,找不到什么地方传来的光源明晃晃地照亮了这间屋子。
但房间里摆放的物品,让绿莹和幻月在那一刻彻底忘记了门外危险的星痕。
视野里最显眼的,是一个巨大的,装满了绿色液体的柱型培养皿。
在解除人形之后在视野里显得无比巨大的柱型培养皿,体积足以把人形状态的绿莹塞进去还能有很多剩余。
培养皿以及它的底座就占据了这间房屋里绝大部分的面积,除了不明绿色液体之外就空无一物,似乎这里曾经装过的东西已经被带走了。
它的面前是一台和培养皿的底座融为一体的电脑,屏幕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除此之外,房间里似乎还有一些机械臂混乱地从随意焊接的金属天花板伸出来,以及更多大量看不懂有什么作用的仪器。
复杂而又有序地堆积在房间里,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什么啊……’
地面墙体和天花板都是用明显生锈的金属焊接起来的,但这些仪器却仿佛是崭新的,精密到仿佛与周围的空间格格不入。
就像是在土黄色的世界出现了一片银白色一样,虽然都是金属,却明显有一种时代的隔阂。
不过房间里除了这些仪器就没有别的任何东西了。
在一个像是工作台的地方,桌面上已经是空无一物,但那灰尘里一个长方形的空缺处还是说明着那里曾经放置过什么东西。
就像是……
幻月这时想到了星痕对那名红衣女子说的一句话。
……
“别再望天了,研究现在已经结束,今天晚上做最后的准备,明天就撤离这里。”
……
这里,似乎曾经在研究什么东西,但现在研究已经结束了。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能搬走的东西都已经带走了,没有留下任何文件之类的东西能够说明这里研究过什么,剩下的,也只有一些大件的器材。
不过,在禁地废墟这种地方地下建研究所实验室,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不正常了吧?
幻月转过头去,只看见绿莹正直直盯着那装满了绿色液体的,柱型培养皿。
‘那里面,该不会之前装的就是……’颤抖着,传来意念。
‘按照她们刚才说的话,蔓箐现在还在实验室里!去下一间房间!’
于是,两只小生物以最小声的状态,轻轻地离开了第一间房间,进入了第二间屋子。
第二间再次让它们失望了。
第二间屋子也装着不少仪器,能够辨认的只有显微镜和一个装载了各种诸如探针之类器械的工作台,其他的,到底是用来做什么都幻月也是完全一无所知。
也是那样就像把中科院的设备给装到乡下用鸡舍改造的机房里一样的,有着一种明显时代差的风格。
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超粒子组织喜欢这种风格,还是它们觉得在禁地废墟这个临时实验室装修墙壁地面很没有必要。
还有另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就是——影子。
从进入这个地下实验室开始,就出现的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上次,也就是昨天晚上幻月进入这个地方时,几乎是刚刚进来就被追杀了出去,所以没有观察到什么。
现在看起来,居然找不到任何一处光源的所在!
找不到光源,因为房间里任何地方都看不见影子,无论怎么行动都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一切都笼罩在光明里!
以及另一件事。
在幻月和绿莹眼前,在墙壁上写着三个巨大的数字。
404
虽然两人都清楚,404代表着的就是河蟹兽,但无法肯定这写在实验室里究竟代表着什么。
在小心翼翼地,以不发出一点声响为最低标准搜索一圈之后,最后它们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两只小生物离开了第二间房间。
现在,离它们最近的有两间房屋,一间是刚才才看过的,中央放着巨大柱型培养皿的房间。
另一间,就是那间大门紧闭的房间了。
自从星痕走进去之后就再没有了动静,不知道究竟是去睡觉了还是去忙别的什么事情。
幻月看了一眼绿莹,无奈地看着绿莹陷入沉思的状态。
很明显,绿莹为了缓解紧张情绪,在思考这间地下室究竟在做些什么。
于是轻轻拉了拉身上绑着的枝条。
那些仪器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超粒子究竟是什么组织,为什么这个组织会在禁地废墟有个据点,这些事对幻月和绿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首要的,也是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蔓箐!找到绿莹的指引者蔓箐!
蔓箐一定在禁地废墟的某个角落,而这个怎么看都不对劲的地下实验室明显就是嫌疑最大的地方。
现在已经探索完两个房间,第三个,无论如何是绝对不可能选择星痕现在所在的紧闭房门的那间。
所以,最后的目标,只能是……
幻月看向了对于只有人类一个巴掌大小的自己来说,无比遥远的对面,那敞开着的大门。
拉着绿莹原路返回。
如果从大厅中间走还是太危险了,最好的方式还是绕着墙角走一圈去到那个地方。
幻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绿莹也同样小心翼翼地前行着。
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蔓箐不在这里呢?
如果蔓箐现在正在星痕所在的屋子里呢?
如果超粒子除了这里之外,还在废墟别的什么地方,有另一个地下实验室呢?
或者,干脆,如果一开始的猜测就是错的,蔓箐根本不是星痕提到的“实验品”,蔓箐的失踪和超粒子没有任何关系,现在的蔓箐正在禁地废墟另一个角落。
如果事实是这样,那么这次冒险就白费了!
走过大片用金属板粗制滥造焊接成的地面,绕过按比例来说简直是绕着学校大操场走了一圈的大厅。
一边胡思乱想着这些虽然可怕,但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猜想,心情越来越沉重。
幻月和绿莹两人终于来到了最后的房门。
也就是,星痕第一次走出来的地方。
走到放门前的那一刻。
幻月突然感到绑在身上的枝条用力扯了一下。
绿莹差点就要跳了出来,还好在最后一刻被幻月拉住了。
幻月这时才看见了,最后这间房屋里的场景。
顿时,僵住了。
最后的房间比刚才的两个都要大上不少。
同样摆放着大量看不出有什么作用的机械设备,虽然依旧是一种充满了时代差的感觉,但这次却明显能够看出一种“人文风格”。
插满电线的头盔,布满各种管道的椅子,像手术台一样的却有着四个手铐脚镣一样的平台……
但真正让绿莹跳出来的,却是房间角落的一个豆子型仓体里,从玻璃外罩向里面能够清晰看见的,一名有着绿色长发的女孩子。
按人类的标准,她看起来只比绿莹大上一两岁的样子,一头深绿色的长发没有任何拘束,却自然分成几股散在身体周围。
和绿莹相似的清新自然的美丽,就这样紧闭着双眼,被禁锢一般沉睡在仓体里。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那从颈脖蔓延至脸颊的,充满了异样魅力如同纹身般的花纹。
飞快跑到仓体旁边,看着那倾斜着的仓体内部,那名和在绿莹家里看见的照片一模一样的女子,幻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真的,在这里……
‘蔓箐大人!她就是蔓箐大人!’绿莹虽然极力压制住了自己的内心没有跳起来,也没有喊出来,但难以压制的意念依旧源源不断向幻月传去。
‘冷静下来!’幻月用力一拉枝条。
抬起头便看见了,在仓体的边缘,一个明显的红色按钮。
上面写着两个幻月完全看不懂的,就像两个圆圈一样的文字。
‘找到了!’在幻月反应过来之前,绿莹解开了一直绑在幻月身上的枝条。
不知道什么时候绿莹已经爬到了按钮旁边。
‘不要!’幻月立刻传去一缕精神力。
幻月还是晚了一步。
绿莹来到按钮面前,几乎是在幻月阻止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咔嚓……
仓体发出了一声轻响,紧接着,在幻月眼前缓缓开启了。
绿莹情不自禁向着里面的女孩子扑了上去。
女子的双眼微微动了动,在感受到什么扑到自己身上的同时,一缕头发化为像章鱼腕足又像是树根一样的触手,把绿莹卷了起来。
睁开了久闭的双眼,暗绿色的瞳孔失神了一会,恢复了焦距,便看见了被自己的头发卷着的小生物。
“绿……莹……来救我了……”虚弱地说道。
她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蔓箐耳朵颤了颤,脸色大变。
猛然从仓体里坐了起来,其余的全部头发也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章鱼腕足。
以虚弱的,而又仿佛拼尽全力的声音大喊道:“她来了!快跑啊!”
在蔓箐大喊出的同时,灾难,降临了。
“谁把实验品放出来了!是谁!”
冰冷声音大喊着,没有愤怒,也没有平静,仿佛高于一切看待一切事物。
就像是,看待培养皿之中,培养出的单细胞生物的科学家一样。
然而,这听起来本应该出现在天堂之中的回响,它的背景,却金属划破大门传来的,一种类似用刀子化玻璃的声音。
轰隆
咔嚓
滋滋滋
倒塌了,发出一阵轰鸣,轰鸣又很快被越来越庞大,如同潮水般金属丝线互相碰撞的沙沙声淹没了。
如同地狱末日,一切都在毁灭之中的浩杰。
异变发生的同时,蔓箐就卷起了绿莹,放在肩膀上。
身体虚弱地踉跄了一步,便用头发化为的八根介于树根与章鱼腕足之间的触手代替双腿,没有任何迟疑向门口扑去。
绿莹瞬间懵了,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以最大的声音大喊道:“还有幻月!”
来不及反应,蔓箐头也不回。
在半空中以触手借力前行的同时,向地上的小绒兽伸了一根触手。
卷起幻月,飞快冲出了这一间实验室,身体半转收束所有触手,保持在半空中的状态飞着冲进了大厅。
好几根闪烁着银色光芒的金属丝线,在蔓箐冲出大门的同时,几乎是贴着蔓箐闪过。
蔓箐只来得及用触手向墙壁一吸,带着身体飞快升入空中。
但没能完全躲过去,两根触手尖端上一道银色光芒一闪而逝,就像热刀切进了黄油块一样,毫无阻碍地被被切断了。
只留下两个光滑如镜的切面。
当幻月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趴在了一名少女的肩膀上,正在飞速移动着。
眼前也许是地下实验室的大厅。
之所以幻月都快要无法确定这一本来可以理所当然认定的事实,正是因为周围的一切,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任何一个地方都看不见影子的大厅,飞快蔓延起大量银色的阴影。
庞大的银色影子如同流淌一般伸出,以之前紧锁着的大门为起点喷涌了出来。
大量的金属丝线狠狠刺进金属地面墙面,后者瞬间就被贯穿,紧接着在被撕碎之前便被更多金属丝线包裹在了里面。
会死!
幻月不经意地看向一边,恰好看见了,蔓箐两根触手尖端上闪烁出一道银色光芒。
虽然只有极细的一丝,却没有任何阻碍的,割裂了,只留下如镜面光滑的切面。
那个家伙真的是幻灵兽吗?
这种级别的物理攻击,她的身体到底是什么物质构成的!
这种东西,只要擦到一点就一定会死吧!
而现在……看向那越来越多的,飞快填充大厅剩余空间的金属丝线,幻月重新抬头看向了上方。
“出口在上面!”幻月大喊道。
便看见,海量的金属丝线,如同捕食的蛇一样向自己,向蔓箐的方向涌来。
半空中的蔓箐没有任何迟疑向上方伸出一根头发化为的触手,吸附是天花板上,再用力一拉。
这根触手在完成自己任务的同时,便被空中的一根金属丝线一刀两断了。
触手的碎片跌落了下去,落入了金属丝线之中。
就像是落入蚁群的食物一样,肉眼可见的飞速瓦解。
用一根枝条把幻月捆在了肩膀上,另一边的肩膀着捆着绿莹。
在半空中呈螺旋形旋转,八根触手在身边飞舞,从几乎没有空隙的飞速攒动着金属丝线之间冲了过去。
蔓箐才终于在天花板上看见,一个够蔓箐立着身体才能钻进去的出口。
蔓箐再次伸出一根触手,用力一拉。
金属丝线已经飞快占据了整个大厅。
大厅里的一切,地面,墙壁,金属板,都在这银色洪流里,仿佛遇见水的盐山一样瞬间消融了。
在这一刻。
“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宛如冰冷到像是机械般的女声响彻了整片空间。
大量像喷泉又像是捕食的某种蛇一样的金属丝线从下方疯狂喷来。
在快要接触到蔓箐的时刻,蔓箐再次用力拉下触手,速度再次飙升用力一闪窜进了位于天花板的出口。
肩膀上的幻月只看见身后飞快远去的洞口,很快被黑暗所侵蚀。
离开了大厅,进入长长的走廊,光明飞速消失即将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到底是……”
幻月看向另一边,只看见蔓箐的另一只肩膀上的,已经完全呆住一动不动的绿莹。
“什么啊……”
“星痕。”有些陌生的,略带几分沙哑和虚弱的女声在幻月耳边响起了,“她是星痕!”
“小月想说的是,为什么所有的潜入最后不是变成突击就是变成大逃杀啊!”
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去管幻月疯了似的吐槽,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幻月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和绿莹一起出现在这里。
蔓箐用触手撑地用力一跳。
借助最后一点光明闪避开几缕银色丝线,耳边传来一阵滑动金属的声音。
一切,便归于了黑暗。
“可恶,看不见她的丝线!”蔓箐用力咬了咬牙。
在纯粹的黑暗里,耳边传来轻微的金属丝线的沙沙声,以及金属被割裂的声音,蔓箐的耳朵动了动,完全凭借听力向一边躲避去。
飞速前行中,蔓箐依靠触手行动的方式几乎完全无视了所有障碍。
垮塌声音,潮水般金属的沙沙声音,以及切割物品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越来越混乱在耳边喧闹着。
星痕的金属丝线如果不看它造成的结果和它反射的银色光芒,根本完全无法分辨在什么地方!
这时,幻月突然想到,不是每只幻灵兽都能进化出夜视能力,但是幻月——
在只有一阶的时候,在移动天灾到来之前,在黑暗的废墟底下独自生活了一年半之后,恰好就有这种能力!
“小月有夜视能力!”幻月急忙大喊道。
一簇金属丝线同时激射了过来。
来不及了!
幻月用力抓紧了小爪子,大量淡蓝色光芒在幻月身上亮了起来。
蔓箐终于稍微能看清了一点,奋力将身体贴合在天花板上。
这样还是不够,这样还是会被擦到!
那,还有这个!
大量精神力从幻月身上释放了出来,飞快在蔓箐前方聚集。
精神力,意念操控!
一大块飞速接近中,挡在路上的石头亮起了淡蓝色光芒,在幻月的意志下狠狠向那一簇金属丝线砸去。
轰!
哗啦!
石块瞬间便被分解成了大量有着光滑镜面的碎片,在幻月精神力光芒的照耀下显得如同钻石一般美丽。
金属丝线虽然没有收到任何损坏,但在这一击下还是稍微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总算让蔓箐险之又险躲开了这一击。
“又来了,向下!”
蔓箐没有迟疑地向下伸出了触手,从贴在天花板上转变为贴在地面上前行。
大片金属碎裂的声音,伴随着金属丝线沙沙的声音,在越来越遥远的身后响起。
“向右!”
“右上!”
“又来了,向左!”
在幻月的指挥下,蔓箐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向幻月所指定的方向贴去。
身后传来一阵阵越来越弱的,就像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轰隆声。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几乎没有任何光亮的世界,换一个人甚至会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但幻月却能清晰的看见,飞速倒退去的地面上铺着的那些生锈金属,能够看见一块块就像是刻意摆放的废墟里的石头堆积在通道里,作为障碍阻止着蔓箐前行。
但这一切,对蔓箐根本没有效果!
不管路况有多复杂,蔓箐的速度一点也没有减慢。
幻月清晰地看见,蔓箐头发化为的几根之前断裂的触手,已经在逃跑的这极短的时间里修复了。
前进的时候,蔓箐的八根触手其中两根用来探路,让她在即使无法用眼睛的情况下也能依靠耳朵的辅助知道周围的环境。
两根用来撑地,利用反作用力向相反的方向扑去。
两根用来吸附,伸向想要去的地方。
最后的两根灵活应用,除了起到手的功能之外,当以上六根出了任何问题都能接替上去。
而星痕的金属丝线虽然数量夸张到简直已经成为一片金属丝线的洪水,拥有着至少能够废墟里存在的任何物质轻松割裂的强大力量。
虽然来势汹汹,星痕的速度却赶不上虚弱状态的蔓箐。
或许她的本体能够赶上,但直到目前为止,星痕只出动了她的金属丝线,
靠着这样的行动方式,金属丝线的声音越来越远,幻月指挥的声音也越来越少。
前进了好一会,这条事实上也就三千毛球的通道终于走到了终点。
这里,终于有了一丝光明。
星光与月光微弱而又灿然地撒下,照亮了地下实验室的出口。
飞速前行的蔓箐用力一跳,但之前无往不利的触手却在这时失去了作用,顺着墙壁滑了下来。
幻月、绿莹、蔓箐三人这时才看见,那如同镜面般光滑的,反射着月光的墙壁。
在地下实验室的出口是一个相对通道来说很宽敞的房间,出口就在这一房间的顶部的中央。
这一设计和之前的大厅类似,但与之前所有地方不同的是,这一房间的全部墙壁都是一种如镜面般光滑的,就像星痕亲自切割成的金属。
这种简直反人类的建筑设计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蔓箐抬起头看向了出口,下意识转过头去。
随着金属丝线的沙沙声一并响起的轰隆声,就在停顿的这一下飞速接近了。
于是蔓箐再次抬头看向了出口。
这间屋子虽然很高,但对于人形状态的绿莹,甚至对于幻月来说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但是,蔓箐,此时的蔓箐却做不到!
无法用触手向墙壁借力,灵力几乎完全空了,四肢几乎无法行动。
出口在这一刻仿佛成为了一道天堑,一道明明就在眼前,却永远也无法通过的天堑。
耳边金属丝线沙沙声越来越近了,蔓箐知道,当丝线到来的那一刻,就是自己的死期。
可是……
“没时间了,快跳啊!”幻月大喊道,“一定不要放弃啊!”
蔓箐下意识用八根触手一起向地面一撑,瞬间跃起两个身位的高度。
看着就在头顶不远了,但以触手的长度还不足以伸过去的出口,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金属沙沙声。
蔓箐永利咬紧了牙。
这样,还不够……
“快跳啊!”
什,什么!
在半空中,本来不应该有任何借力点的地方,蔓箐却感到了一种粗糙的触感。
触手像是按在了什么东西上,于是蔓箐将全身力气都施加了上去。
用力一跳。
就像突破了什么屏障,打破了一层禁锢,冲进了广阔的世界里。
终于,空气清新了。
灿烂的星光与月光动人地洒满大地,照亮了些许那由破砖钢筋与蕨类植物构成的世界。
来不及看待新的世界,蔓箐再度用触手用力在地面一按,整个人再度跃起两个身位的高度。
在半空中转过身去,终于明白了,刚才究竟是什么帮助了自己。
那是一块散发着淡蓝光芒的碎石渐渐失去了光彩,向地下实验室的入口跌落下去。
幻月的意念操控!
沙沙的金属丝线声音,越来越近了。
蔓箐急忙依靠着触手,选择了一个方向飞快向前冲去。
“绿莹!”看着那越来越远的实验室入口,趴蔓箐肩膀上的幻月急忙大喊道,同时传递去一缕精神力。
在蔓箐另一边肩膀上的绿莹立刻就理解了幻月想要做的事情,同样的火红色光芒,同时在幻月和绿莹身上闪烁起来。
源魔法,散射火焰!
源魔法,极限充能版火球术!
把体内一大半灵力注入进去,抬起爪子,然后,挥下!
两人能够做到最强程度的火球术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乱石遍野的废墟亮起了一团灿烂夺目的光芒。
大量碎石在火元素爆发出的巨大破坏力里垮塌了,大量碎石、破砖、钢筋、预制板向着实验室入口跌落了下去。
堆积,填充,在幻月那飞快远去的视野里,火元素光芒的照耀下,废墟的碎石彻底掩埋住了那小小的出口,并填满了这出口下方的巨大空间。
下方的景色飞快远去,坍塌的出口飞快消失在视野里。
幻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抬头看向头顶那轮月亮——的那一刻!
“你们,谁也不准离开!”
轰!
和山洪暴发相同的巨大声响把夜晚所驱散的一切疯嚣,一切恐怖,一切压抑数十数百倍地返还给了这个世界。
如同某种植物一样,前所未见的超大量金属丝线从地下实验室的方向喷涌了出来。
银色冲破了大地,大片地面被由下而上喷出的金属丝线给撕裂了,瓦解了。
简直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程度的力量,才能造就出这样如同天灾般恐怖的景象。
幻月才意识到,刚才它的努力居然只是抵挡了星痕眨眼不到的瞬间。
几乎是金属丝线冲破地面的同时,幻月就感到蔓箐再一步加快了速度。八根触手飞快而又规律地在地面窜动,推进蔓箐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前行。
耳边简直就是催命符一样的沙沙声喧闹地响起。
一直在天空摇曳着的,仿佛永恒存在着的树影,消失了。
遮蔽天空的亘古树枝叶被参天的金属丝线硬生生捅出了一个大洞,让月光再也没有遮蔽从天空照下。
灿烂的月光照耀下,大片金属丝线扭曲着,盘踞着,蠕动着,缠绕着,堆积成为一只无法解析的恐怖怪物。
金属丝线扩张到最大面积之后终于不再继续扩大下去,在飞速向蔓箐前进的同时,大量金属丝线聚集在一起,就像编织一样,构成了一道女子的身影。
就像是从无到有的诞生,化出人形的星痕速度再一步加快。
幻月只感到自己从未用这样快的速度前进,越来越快向后退去的光景在身边闪烁。
就像是在梦里,那视野所至瞬间即达的速度。
但是——依靠在夜里才能拥有的强大视力,能够清晰的看见那潮水般的金属丝线和越来越近的星痕
——速度还是不够!
星痕越来越近了,蔓箐甚至已经不得不通过左右偏移来闪避越来越多的金属丝线,但这样的做法进一步拉近了两者的距离。
侧移,旋转,飞扑,在保持飞速移动的状态下不断做出复杂的立体机动。
虽然幻月不知道蔓箐究竟是多少阶,不知道星痕究竟是多少阶,但幻月却能理解到,蔓箐和星痕之间,那巨大到简直用任何方法都无法弥补的差距。
幻月能够清晰地看见星痕,看见她那美丽的,无悲无喜的脸庞。
她没有愤怒,有的仅仅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就像要把培养皿送进消毒柜一样,把蔓箐当做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微生物杀死的行动。
在星痕身后拉开了一天黑暗的幕布,大地瓦解,事物破碎,亘古树枝也分分碎裂了。
吞噬一切物质的恐怖洪流,一切事物在它面前都只有被摧毁被撕碎的结局。
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如镜面般光滑的切口。
那让人绝望的,比起一只生物更接近一种自然现象的强大。
只要被追上了,那一切都晚了啊!
星痕越来越近了,蔓箐身边的金属丝线越来越多,渐渐无法完全躲避,一根又一个触手被金属丝线切断。
虽然触手很快恢复,但要知道不管是物质还是元素,都必须遵循能量守恒定律,恢复所消耗的能量只会进一步拖慢蔓箐的速度。
原本就已经拼尽全力的蔓箐明显虚弱了下来,越来越力不从心。
越是躲避,速度就越慢,速度越慢金属丝线越多,就越是需要躲避,就这样陷入了恶性循环。
幻月头皮发麻地看着身边越来越近的金属丝线,有一根几乎是贴着幻月的身体划了过去,擦到了一点点,几根白色的毛发离开了幻月的身体,紧接着很快被风吹散消失无踪。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任何废墟里能找到的物质甚至只需要碰一下就会被一刀两断,如此可怕的速度,还有天知道数量有多少,她究竟是怎么做到控制好每一根的恐怖数量。
这真的是一只幻灵兽吗!再这样下去就真的完了!
在蔓箐那极致的速度下,月光照耀的地面终于出现了一片照不到的阴影。
那里,只可能是……
“快啊!”在越来越响的金属丝线沙沙声里,幻月几乎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蔓箐到达了那片阴影所在的地方,用力一跃!
大量的金属丝线,也同时向蔓箐窜了过来。
转过头去,只看见被金属丝线所包裹着的一名女子已经到了如此接近的程度。
幻月和星痕,有了第一次对视。
在这极短的瞬间——
“你还有完没完啊!”
“我杀你,和你有什么关系?”星痕冷冷的声音在金属丝线的沙沙声里响起。
幻月身上亮起了代表水元素的蓝色光芒,蔓箐身后,今天才下过雨的湿润空气中的水气飞速聚集起来,化为一颗水球。
然后——
源魔法,水流喷射!
水流滋了星痕一脸。
反冲力让蔓箐速度进一步提升,仿佛化为捕蝇草间飞行的蝴蝶,在金属丝线合拢的最后一刻。
冲了出来。
然后,蔓箐脚下一空,强烈的失重感传遍全身,向下方跌落了下去。
月光无法照亮的阴影,代表的,正是废墟已经到达的边境!
原本幻月和绿莹前进了这么久才到达的地下实验室,蔓箐只花了几分钟就冲到了边界!
距离落水,还有45秒!
但是——幻月呆呆地看向一边,在视野里飞速上升的树干上盘踞着的大量金属丝线,以及仿佛化为一只蜘蛛一样的星痕,但是
——还没有结束!
一根根互相纠缠成粗壮绳索的金属丝线,像某种蛇类一样以不亚于自由落体的速度向下冲来,抬起头看去,正看见金属丝线中央一名身材火爆的女子也翻身跃下。
大片金属丝线被她甩在了脑后,让星痕的身体完全从金属丝线里脱离了出来。
以头朝下的姿态,用力向下,向着蔓箐的方向,就像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伸出了手。
在极速下坠的背景下。
蔓箐面朝着天空,正对着星痕的方向,八根头发化为的触手被风向上吹起。
星痕头朝下方,用力抬起看向蔓箐,用力伸出手臂做出想要抓住后者的动作。
整个世界仿佛定格在了那一瞬,一切都仿佛变慢了。
幻月清晰地看见,蔓箐脸上那无比虚弱的,强撑着的表情。
清晰地看见,绿莹彻底呆住的,无法行动分毫的样子。
清晰地看见,星痕那美丽而冰冷的脸庞,那毫无感情的目光,以及星痕身后无视了风,渐渐回归身体的如同慢镜头飘舞着的金属丝线。
虽然恐惧,但又仿佛失去了一切情感,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绝对理智状态。
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只有自己了,现在能够依靠的力量,只有自己了!
金属丝线重新化为星痕的头发,化为衣裙的一部分,剩下的在身后聚集。
在星痕身后,凝聚成为一对像太阳能电池板一样的金属翅膀。
“你还真的没完了!”幻月
星痕伸出的手臂炸开了,大片恐怖的丝线铺天盖地涌来。
“我,绝不会让你们逃走!”星痕
幻月身上从未有过的庞大精神力与元素波动聚集起来,化为夜晚里流星般的灿烂光芒。
虽然过去无法改变,当初青丝死的时候没有力量阻止,但现在,幻月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小毛球了!
现在,是可以被抓在手上的!
怎么可以,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在绿莹身上啊!
痛苦小月自己一个人承担就够了,绝对不会让绿莹也变成小月这个样子!
幻月仿佛忘记了自己只有二阶的事实,忘记了星痕起码有着六阶往上的实力,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把全部的灵力,全部的精神力,全部的力量聚集在一起,然后——
源魔法,水流冲击,极限充能版!
前所未有的强大精神波动飞科沟通到了下方那广阔的水域,一点点天柱般发流水从下而上的激射出去。
星痕的大量金属丝线,向着下方涌来。
水流和金属丝线轰射在一起,前者被瞬间击碎了。
“小月还没有结束啊!”
精神力,二段控制!
源魔法,水球术!
碎裂的水沫飞快凝聚在一起,在星痕身体周围,在那身后生长着一对太阳能电池板一样的机械翅膀,一只手臂化为无数金属丝线的女子周围,然后——
聚集!
巨大的水球把星痕的身体包裹了起来,一次次被切断,又一次次重组。
虽然金属丝线强大到连水都能切断,但水之所以是水,正因为它无论切断多少次都能重新化为一个整体!
虽然这不一定能对星痕造成影响,但是,单纯阻碍她已经足够了!
45秒钟的仿佛很漫长,又像很短暂的坠落在这一刻到达了尾声。
在星痕突破包裹自身水球的瞬间,哗啦一声,蔓箐落入了水中。
蔓箐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但她早已经没有力气去关心了。
八根触手护住身体,减缓冲击,然后瞬间放开。
已经虚脱的幻月勉强睁开双眼,便用力睁大了,看见了这一梦幻的水下世界。
盘踞的树根占据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混乱地缠绕,从看不见底的深处生长出来,弯曲再重新一头扎向了水底。
它们三人在这个世界显得格外渺小,就像是在参天大树上的一只蚂蚁一样,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满怀恐惧地,望向那让人绝望的巨大。
无数巨大的树根,俨然构成了一个黑暗的水下迷宫!
和绿莹蔓箐两人不同,幻月并不会在水下呼吸,在落水的同时就不得不憋起气。
“这是?”
突然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幻月急忙向那个方向看去。
一名穿着层层叠叠红色长裙的女子,正漂在不远处的水中,遥遥地看向自己的方向。
一道充斥着大量0和1光影的红色光芒从女子那边照了过来,来不及躲避的蔓箐瞬间被照亮了。
“望天,实验品还是跑出来了……”看清楚了蔓箐,那头上长着八根深绿色触手的身影,女子抬头望天。
幻月才想起来,和星痕一起的,还有一名红衣女子!
“蔓箐大人,去下面!”绿莹用力大喊道。
蔓箐不顾身体的虚弱,在女子望天的同时,八根触手飞快向后弹去,以难以想象的恐怖速度继续向下方降去。
星痕也在同时跌下了水,但她却没有再继续追下去,飞快拍打太阳能电池板一样的金属翅膀回去了水面。
红衣女子看向蔓箐的方向,以相对星痕来说慢的多的速度冲了上来。
依靠夜视能力的幻月在黑暗里清晰地看见,红衣女子裙下的根本不是双腿,而是一条红色的鱼尾巴!
看来星痕不会在水下呼吸,算是少了一个可怕的对手了。
这位虽然红衣女子的种族是鱼类,但一瞬间就被甩出这么远的距离,这样应该算是安全——
什么!
幻月刚想到这些,突然脸色大变,憋不住气吐出了一大口气泡。
在幻月眼前,那位红衣女子,隔着一根半遮蔽的树根,向着蔓箐的方向伸出了手。
幻月终于想起了,那差点被自己遗忘的,究竟是什么。
在被星痕追击时,因为星痕一直没有使用,所以幻月差点就忘记,直到此刻,幻月才终于想起来——那间无比重要的事情!
幻灵兽所拥有的最强能力——幻技!
红衣女子口中缓缓念道:“红皇——”
“蔓箐,快跑啊啊啊啊啊啊!”
再也不顾在水中自己根本无法呼吸的事实,幻月用尽最后一口气,大喊道。
蔓箐速度在那一刻再次飙升了。
“——虚数脉冲!”
混合了大量0与1的红色光芒,从红衣女子手上释放了。
复杂的树根仿佛与光线位于两个不同的时空,毫无阻碍地透过,以真正的光速向蔓箐飙来。
因为幻月的提醒而提前开始规避的蔓箐还是没能完全躲过,三根重叠的触手还是在那瞬间被贯穿。
留下一个圆形的,碗口大的贯穿型伤口。
伤口边缘用力抖动着,仿佛想要重新愈合,但在下一瞬间,新长出来的部分化为了一团像素块消失不见。
三根触手再也支持不住,散开成一片深绿色的长发。
不能停顿,绝对不能停顿!
失去了三根触手的蔓箐,剩下五根触手飞快游走,推进水流带着蔓箐的身体飞快前行。
两根由蔓箐身上长出来的枝条死死地把幻月和绿莹绑在肩膀上,保证它们不脱落下去。
在复杂的树根网络之间穿梭,游走,环绕着树根穿行,保持在禁地废墟所在的巨树周围飞快下降。
但这些,幻月都看不见了。
幻月意识渐渐模糊,只看见周围的景象以越来越快地极速改变。
快要……
又一道红色的光线出现了,穿透了,蔓箐奋力躲开了。
绕着树根穿行,极速旋转,下降。
“望天,这样都还能跑?”耳边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抬头看见,一道红色的虚幻身影,无视了树根阻拦直接穿透了后者从上方飞了下来。
蔓箐的速度很快,但周围的树根形成了越来越严重的阻碍,但那名红衣女子却仿佛一个幽灵一样完全无视了这些阻隔。
以两点之间线段最短的方式向蔓箐冲来,出现在幻月视野里。
快要,不行了……
只看见,红衣女子再次抬起了手,闪烁着0与1的红色光芒聚集起来:“红皇——”
这样近的距离……
在幻月眼里,一切都模糊了。
“虚数”
模糊地,仿佛延迟了数秒之后才在幻月耳边响起。
一定会……
“脉冲!”
一定会死啊!!!
蔓箐因为看清手势,提前预判方向轻松躲开了这次攻击,紧接着飞快向下游去。
在黑暗的水下,在被一根巨大的树根遮挡的背后,仿佛埋藏着什么宝物一样,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终于找到了!
三个念头分别在蔓箐绿莹幻月脑海生起。
树联网,随时随地都在改变坐标,能够进行随机传送的天然传送门!
这就是蔓箐深入水底寻找的东西,这就是蔓箐能够逃脱的唯一可能性!
“看来没用,那换一个!”红衣女子突然再次伸出了手,“红莲——”
“——业火阎域!”
红色光芒以球形扩张开,水下世界,燃烧起了熊熊火焰。
这到底是……
幻月的意识已经难以维持下去,眼睁睁地看着红衣女子手上的火焰,纷纷避开树根,单纯在水中燃烧了起来。
什么啊……
后面发生的事情,意识已经模糊的幻月彻底看不清楚了。
来不及躲避的蔓箐瞬间被埋进了大火之中。
没有燃烧的伤痕,只有……飞速向着水下光明前进的同时,蔓箐看见,她头上的触手正在这片火焰之中逐渐分解成一个又一个像素块,飞快消失在火焰之中。
兽化能给身体带来保护,当兽化的改变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就是蔓箐的结束!
快啊!
以最快的速度,向水下光芒扑去。
一根触手率先支撑不住,分解消失了,还剩下四根。
绿莹用力抓紧蔓箐的肩膀,呆呆地看着自己身上渐渐开始生起的像素块。
冲到了遮挡目的地的树根面前。
三根!
摆动触手,向树根旁边绕去。
红衣女子从后方追了上来,死死地跟在身后,越来越近。
两根!
红衣女子挡在了面前,绿莹伸出手来,最大限度的木刃术砸了下去,然后木刃术在接触到红衣女子之前就燃烧殆尽。
蔓箐用最后的两根触手狠狠向红衣女子抽去,没有意识到蔓箐居然还有这样最后一份力量的她被抽到了一边。
最后的触手,消失了。
拼尽最后的力量,向光芒扑了进去!
“木之精灵王!”
不知道究竟是谁说的话,这是幻月意识消失前听见的最后一道声音。
光明笼罩了视野。
……
……
湿润的夜风摇曳着天空的叶影,偏转颤动翩飞不定。
遮蔽了几乎每一寸天空的枝叶,挡不住浩瀚的蓝色月华,如瀑布般动人地撒下,落在一片在被街灯照亮的小城里。
夜已经深了,街道却不减繁忙,一根根不知道用什么作为能源的路灯将街头照的透亮,照亮了那来来往往甚至就地扎帐篷的奇奇怪怪的行人。
从新出的游戏到当红偶像,从最近的旅行到什么饮料更好喝,谈论着天知道哪里听来的话题,一副过节一样的气氛。
只有一个人,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带着劳累、恐惧、茫然的表情,直愣愣站在夜晚繁忙的街头。
她有着一头破破烂烂的深绿色长发,两边肩膀上分别放着一只小动物的女子站在路边,纯绿、淡蓝、暗绿三对眼睛只有一片扩散的空洞。
它们看着街头的行人,再回过头去看向身后,那是一栋有着家具店照片的房屋。
脚下一软坐倒在了地上。
两只小动物也从她的肩膀上一跃而下,落在她的身边和腿上。
“就这样,回家了?”绿莹
“哇啦……”幻月吐出一大口水,卖力喘息起来,“哈呼,哈呼,回……回来了?”
终于活过来了,差点就以为要憋死了!
“居然……”蔓箐再次环顾周围,再一次确认周围的景象,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了喜悦的色彩。
在穿过树联网之后,三人居然直接回到了【尤达多拉希尔】,回到了作为蔓箐家具店门口!
幻月痛苦地喘息着,看向了绿莹和蔓箐。
适应了很久,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
这一场营救行动,正式结束了!
现在彻底安全了!
退了好几步,浑身颤抖着趴了下去,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接下来应该独属于她们,这才是真正的,三个月没有见到指引者的绿莹与蔓箐的再见!
绿莹直直地看着蔓箐,喷涌的泪水大量从绿莹的眼里流淌出。
“蔓箐大人……你终于,回家了。”
一路上被追杀,被流淌的金属丝线追捕,被红色的数据波炮轰,情绪一直积压着。
“终于,终于,回家了……”
现在终于安全了,绿莹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了。
“蔓箐……大人,你离开那一天我就一直在等你……等你,说好最多一个星期回家,可……可是……”
“最后你还是没有回家……一直都没有回家……”
“十多天之前,我才知道……你不是不想回家,而是被抓走了……”
“我,呜哇哇哇哇……”绿莹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绿莹被埋在了蔓箐腿上,失声痛哭起来。
三个月等待的孤独,一次次去往禁地废墟的绝望,还有在大逃杀之中留在心底难以磨灭的恐惧。
仿佛一切负面情感都在哭喊声里被释放了出来,再也无法压制,彻底将自己的一切倾诉了出来。
头里回想着第一次遇见蔓箐的那一天,第一次化形的那一天,生日会那一天,蔓箐离开的那一天,以及从水里捞出幻月的那一天……
和幻月见面,闹翻,战斗,重新和好,去往废墟救蔓箐,在最后让人绝望的大逃杀里终于回到了家里。
终于,把蔓箐大人重新带回了家里……
头上传来一种温柔的感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无踪。
抬起头,才看见蔓箐正抚摸着自己,像以前一样温柔地摸着自己的头。
“绿莹,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终于长大了。”蔓箐虚弱地说道。
“长大了?”绿莹擦了擦泪水,疑惑地重复道。
“以前,你可是绝对不会去交朋友的吧?它……”
灵力精神力两空,现在直接爬在不住颤抖着的小绒兽猛的抬起头来。
“它是幻月!”在幻月回答之前,绿莹率先说道。
“你的朋友幻月吗……”蔓箐笑了笑,“真是,不可思议呀……”
头一歪,倒了下去。
“蔓箐大人!!!”
绿莹的尖叫响彻街道。
绿莹急忙跳了出去,冲向蔓箐的脸,最后被幻月用小爪子拽住了。
幻月到了蔓箐面前,看着那可爱的脸颊,以及她那从脖子延伸到脸上的纹路,伸出小爪子探了探。
“没事的,她只是太虚弱了,才晕了过去……”
“这样吗……”绿莹擦干净泪水,松了口气。
“她很累了,先不说她在那个实验室经历了什么,光是一路上的追杀,她可是承受了比我们大的多的压力。”
现在想起来,如果换成幻月在相同的位置,被如此大量的金属丝线追杀,恐怕连最开始那个实验室的大门的逃不出去。
等等……小月之所以能找到那个实验室,不就是因为昨天晚上去过吗?
那个时候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还是想不起来。
总之,幻月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蔓箐这种程度的,这次不成熟无计划的救援行动,如果不是蔓箐足够强,恐怕三人都会交代在那个地方。
这种不成熟的行动,以后永远不要来第二次了!
“不,我觉得还是幻月你更厉害!”绿莹认真地说道,“如果没有你,我们绝对不可能逃出来吧!”
“当时的情况,我都看见了,在落水的时候,是你独自面对了星痕吧!”
“是这样吗……”幻月挠了挠头,好像,真的是这样子的?
一路上拿意念操控给蔓箐提供支撑点,疯狂释放源魔法阻碍星痕前进,到最后直面星痕拼尽一切水流冲击轰上去。
精神力的意念操控、意念沟通,源魔法的木刃术、火球术、水球术、散射火焰,水流冲击,再加上幻月本身的夜视能力!
这次救援几乎让幻月用上了能用的全部力量,超越极限的发挥才终于做到了这一切。
现在想起来,那些简直不像自己做出来的事情一样!
看着那忍不住颤抖着,难以平静下来的小爪子,心里的恐惧久久盘踞难以消散。
“幻月!”这时,绿莹突然打断了幻月的沉思。
“嗯!”幻月吓得跳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
“什么?”
“我……”绿莹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稍微平静了一下,“我没办法完全接受你,因为我必须救回蔓箐大人,在完成之前,我不可能有心情去做别的事情。”
“明明我马上就要离开亘古树海,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但我没办法开始新的生活,没有办法放下这一切。”
“但是现在,蔓箐大人终于回来了!”
“我终于可以向你保证了!”
看着绿莹那真诚的双眼,纯净的,毫无杂质的透绿色,幻月仿佛忘记了内心的恐惧,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叶灵。
就像是绿莹的宝石刚刚被抢走时,幻月向绿莹伸出手一样。
眼角还带着一些眼泪,微笑着微笑着,伸出了小手。
“我们正式认识一遍吧,你好,我是绿莹,小叶灵·绿莹,一只普通的三阶成长期纯种轻灵属性幻灵兽!”
“嗯!”幻月伸出了小爪子,“小月是小绒兽·幻月,二阶幼生期,幻彩月华双属性幻灵兽!”
两只小生物互相握住了爪子。
梦幻的淡蓝与纯净的绿色瞳孔互相对视,互相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彼此。
甜甜一笑。
“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冒险,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嗯,永远的好朋友!”
两只小生物同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街上有人晕倒了,快来人啊,救命啊!”不知道是谁大喊道。
……
保持着小绒兽的姿态,幻月独自趴在家具店的门口。
夜已经很深了,几乎已经到凌晨三四点钟,街上再也没有一个行人路过。
颤抖着,环抱着,独自哭泣着。
强撑到现在的精神,崩溃了。
好害怕,害怕,害怕。
好可怕,可怕……
扑在地上,颤抖着打滚。
好可怕!!!!
不敢找人分担,不敢找绿莹说出来,独自在夜里默默哭泣。
从那一刻,从对着绿莹吼大吼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陌生,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
好害怕。
这时,幻月余光似乎突然看见了什么,重新起身。
一名穿着白色斗篷的女孩子,行色匆匆地从街上跑了过去。
那样的轻盈,那样的柔美,那样的,让人熟悉。
“等一下!”
那位女孩子几乎是下意识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头上的斗篷在同时滑落了。
虽然马上就少女重新拉了上去,但那瞬间的一撇,还是让幻月看清了。
一头夹杂着丝丝白色的浅绿色长发,以及一副就像邻家女孩一样的可爱面容。
“蕙纕!”幻月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你们光明之眼究竟想抓晓光去做什么啊!”
蕙纕看了一眼幻月,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就像人类看路边的一只流浪狗一样的,简直不像是在看待与自己同类生物的目光。
就头也不回地飞快离开了。
戴着白色斗篷的少女飞快在街头远去了,只留下原地的幻月,紧紧抓紧小爪子,狠狠地,很久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