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一个发生在和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地球所不同的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在这个世界同样生活着人类,他们也有着不同的肤色、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文明、不同的国家。
同样地,这个世界也有高山、湖泊、草原、大海等各种各样的风景。
维克的故事便是从一个生活在大陆边缘国度开始。
第初话 杰伦多的少年
一
拉普大陆的东海岸有一个名叫杰伦多(Jerrendö)的小国,它西边依靠着连绵而巨大的萨尔维拉亚山脉,东边则是巨大的海洋。海洋的名字叫做那利海。
就是这样一个小国,在最近的五十年里做出了本应令全世界的人所赞叹的壮举,那就是工业革命。当然,这里的工业革命和我们地球的工业革命是有所差异的。这个世界的工业革命开始于杰伦多的皇家能源交通研究所。研究所诞生本身似乎是因为一个学者。他的团队似乎发现了一些神奇的结论于是向杰伦多的上一任国王请愿,最后这位国王奇迹般地同意了这项请愿,于是便着手建设了这个这个研究所。然后他的儿子也就是现任国王圣·耶格鲁·冯·宾格尔达·拉文达坚定地沿着他父亲的脚步支持着这个研究院,于是变革开始了。
研究所先后发现了空气具有能量的事实,然后着手于基于水蒸气的蒸汽机。于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台蒸汽机诞生了。但是与我们地球不同的是,和蒸汽机一起登上世界舞台的能源并不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个黑漆漆的煤,而是另一个美丽的结晶石。
卡农是一种浅绿色的结晶,它出现在一些洞窟的和岩壁上。这种结晶有着非凡的能量,一旦将它和一种名叫伊雷克的蓝色液体混合便可以发出熊熊的火焰,最后结晶会消失,蓝色液体变成一种蓝色粉尘,叫做伊雷克子(Ïlek ze Pol.)简称伊普。燃烧后的伊普如果加入少量的水又会再次变成伊雷克,似乎在燃烧过程中伊雷克的量并没有减少多少。但是尽管如此,相比于常常出现在岩石之中的卡农,伊普的获得要麻烦许多,且十分稀少。似乎要将大量的海水经过许多复杂的工序处理才能够得到很少很少的伊普。但所幸的是,只要严格遵守伊普和卡农的使用方法,在蒸汽机运作的过程中伊普的损耗非常的少。
于是在这几十年里,杰伦多的能源研究所渐渐汇集了世界上最厉害的研究人员的同时,也修建了世界上第一条铁路。它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成功运用了这一能源的国度,也是唯一一个进入了工业时代的国家。在这几十年里杰伦多人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蒸汽机不仅被用作交通运输,还开始逐渐被用作生产之上。而发达的交通、浓厚的学术氛围、变革的环境更是促进了杰伦多新一轮的贸易繁荣。
但是,囿于杰伦多狭小的领土,使得杰伦多的能源供应十分欠缺,进而导致工业进步得十分缓慢。再加上杰伦多连续几代的爱好和平的国王,使得杰伦多的领土也很长时间没有得到扩张。因此杰伦多在工业革命上明显呈现出一种力不从心的状况。
不过总的来说,借助贸易的发展,杰伦多依旧在变革中蓬勃发展着。
二
夕阳从萨尔维拉亚山脉的谷底穿过,斜射在红色的教堂尖顶上,海风翻过常年积雪的山峰,从太阳的另一边吹来,为炎热的夏日带来一丝凉爽,也隐隐约约带来了一些海的味道。
这是一个叫做波南的小镇,坐落于工业革命的影响似乎还没有涉及的宁静山脉间。要说小镇有什么特点,它除了是一个冒险者在萨尔维拉亚山脉探险的中转点以外,还有一个来自郡府的某位大人的庄园,就建在山腰上,十分豪华。
小镇里有一个教堂,教堂前的大路旁有一个方场。多亏了连接着整个萨尔维拉亚贸易网络的大路,方场似乎每隔一天就会有一个盛大的集市。不过现在已经日薄西山,集市已经散去。
在广场的另一边是一个公园,微风吹得公园里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响声。而在树叶的响声中,传来了一阵阵老年人苍老的说话声。
「那里有着沁人心脾的草地,同时也有着晒不完的太阳。有源源不断的溪水,有许多不是很高的树。溪水就在树影之间穿梭,树则扎根在如同地毯一般的草地上……」
公园里的一个角落,一位身着朴素的白发老人坐在椅子上意味深长地对着身边围了一圈的小孩讲述着。
「对了,那里还有云。」老人似乎若有所思地想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那里的云不是在天上飘得老高的那种,而是像棉絮一样挂在树上或者穿梭在草地中哦。」然后老人笑了笑,「哈哈,毕竟这个地方就在天上嘛。」
「天上?」老人身边的一个孩子问道。
「对哦,天上。」老人做出满脸自信的表情,然后用他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指了指头顶五彩斑斓的天空。周围小孩的视线也就跟着他的手指望向了天空,「就在那。」
这个时候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只听见远处马的嘶喑和时不时从天上飘过的鸟啼。
「哈哈哈哈,」打破宁静的是一个男孩张狂的笑声,「怎么可能,有点知识的人都知道天上怎么可能会有草和树啊哈哈哈哈」。嘲笑这个故事的小孩穿着十分体面,年纪也是这里面看起来最大的。看来是一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有钱人家的孩子。不过毕竟是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镇,也不至于有钱到什么程度。
「我说的是真的,」老人听见小孩的嘲笑似乎有所触动,似乎是有点生气的样子,「这些景象都是杰西卡告诉我的!」
「算了算了,走吧维维尔、还有你拉马希,别听这个老头胡说八道,多半是个骗子。回去吧。」他似乎是其中几个孩子的老大一样的感觉,朝着身边的几个男孩说着。
「哦,哦!」小孩子堆里两个穿着也还算可以的回答道,然后跟着那个男孩离开了这里。
剩下的孩子中有的看了看离开的三个男孩,又看看了看说着奇怪故事被嘲笑的有点落魄的老人,也就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这里。
「诶,你们别走啊,听我说完啊!」老人似乎想要挽留那些小孩。
「托尔拓说你是骗子」,「我妈妈喊我回家了」,「……」,走的孩子回答道。
「哎呀呀,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可爱。」老人自言自语着,似乎有点失落。
「杰西卡是谁啊?」似乎还有一个穿着稍显落魄的小男孩没有离开,而是从原本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挪到了老人的正前方问道。
「哦!哦哦哦!哦哦哦!!原来我的故事还是有人听嘛,哼哼。」老人的心灵似乎收到了一些安慰,继续自言自语道。
「所以说老爷爷啊,那个杰西卡是谁啊?」男孩用他大大的宝蓝色眼睛瞪着老人,一副「渴望读书的大眼睛」的感觉。不过说话似乎有点着急。
「咳咳」老人管理管理表情,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杰西卡(Jessica)是我的姐姐。」说完这句话,他似乎心里有什么东西浮现了,眼神中也多了一些暗淡的悲伤。不过依旧是一副自豪的表情,笑着继续说了下去,「是一个飞行员。」
「飞行员?」男孩似乎对这个词语不太理解。
「飞行员就是驾驶飞在天空中的钢铁巨鸟的人哦!类似于天上的马车夫。」
「诶?诶诶!?」男孩特别吃惊的样子。
「啊?怎么了?」
「天上原来还有钢铁巨鸟吗!?」男孩听了表示十分吃惊,然后将手放在眼睛前面朝着天空中张望,「我明明天天没事就朝着天上看,我都没见过诶!」
「哈哈哈哈,这种巨鸟可是我姐他们自己造出来的哦!本来也就没多少架,自然是平常看不到的嘛。」老头又露出了一脸自豪的表情。
「咦,」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不会真的是骗子吧。」视线从天空转移到老头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目光。然后后退了一步。「你不会是卡伦姐口中的所谓的『变态』吧。」目光越来越鄙夷。
「都说了不是了啊!」老头似乎有点受不了来自小孩子的再三怀疑,「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有什么证据?」
「证……证据……」老头似乎陷入了苦恼。
「看吧,连个证据都拿不出来。卡伦姐从前就教导过我,什么事情都要讲究证据。你知道吗?」男孩似乎教导起了那个老头。
「啊,」老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你看这个!」说着,他从自己的衣服里面拿出了一副很旧很旧的护目镜,「这个就是当年杰西卡看见那个地方的时候带着的眼镜哦!」
老头之前严肃而意味深长的架子似乎不知道去了哪里,和那个男孩说话的语气宛若一个刚当上父亲的年轻男子汉。不过他的白发和皮肤上的皱纹却掩饰不了他是个老人的事实。
「哦哦」男孩接过老人手里的护目镜,拿着仔细观察了一番。
「你看这里,」老人用手指向男孩手中的护目镜的一处,「这就是杰西卡的签名哦!」
「哦哦!!」男孩两眼冒光,似乎看见了生日礼物一般兴奋的把护目镜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
「我给你说,当时杰西卡她就带着这个护目镜,驾驶着名叫『雷迪欧(Radio)』的巨鸟冲入云霄,然后……」
老人继续满脸兴奋地给男孩讲着名叫杰西卡的飞行员的故事,一遍遍描述着杰西卡发现的「天空中的大陆」。同时还不忘吹嘘自己是怎样帮助杰西卡制作那所谓的「钢铁巨鸟」——飞机的。
而男孩也是聚精会神地听着老人的故事,眼里冒着求知的光。
时间就这样继续流淌着,知道夜幕完全降临,街边的油灯也被点燃,
「当当当!」一个穿着制服的胖警官拿着棍子敲打着公园的金属围栏,他的腰带真让人看着难受。
「那边两个,赶快回去了。也不看看几点了,公园要关门了!」他吼道。
听见警官的呼喊,老头被迫结束了自己的故事。
「看来得说再见了呢,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诶?」他稍稍愣了一下,「维克(Vic),我叫维克!」
「姓啥呢?」老人随意地继续问下去。
「诶诶?」维克似乎有些慌张,「我,我我,我也不知道。」说话都有点结巴。他把眼睛藏在漫头蓬松的金发里,支吾道,「我也……不知道……」。
是的,他也不知道,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老人似乎发觉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让本来应该欢乐结束的故事分享会蒙上了一层悲伤。然后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满脸怜爱地看着把眼睛藏在头发里的维克,「那,那个护目镜就送给你吧。」
维克听见这句话立刻抬起头来,两眼瞪大,「真的吗?」手里紧握着刚才的护目镜。
「当然,」老人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天空,「我已经不需要它了。」声音有些犹豫。
「真的吗?真的吗?」男孩十分激动地追问着。
「当然!」第二句当然似乎果断了许多,然后他也面朝着维克笑着,「就送给你吧!」用他的一只苍老的手揉了揉维克蓬松的头发。
「谢谢!谢谢!」
「不过,」老人说,「下次记得继续听我将故事哦!」他似乎还念念不忘,
「好的!」维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毕竟他似乎真的信了这些故事,甚至说不定也开始下定决心当飞行员了。
「啊,对了……」维克似乎想起了啥,
「当当当!」一旁又传来了尖锐的金属敲击声,「喂!你们怎么还在那,」之前腰带快系不住肚皮的警官又来了,态度十分不耐烦,毕竟他还要给整个城镇点灯,「说了几遍了,快走了!」
「好好好」老人礼貌地回答,「那,再见了——」老人转身准备离开,方向似乎和维克回去的方向不一样,「叫做维克是吧?」
「嗯,拜拜!」维克拿着护目镜朝着老人挥手。
老人背对着维克挥了挥手便驼着背离开了,行动有些缓慢。毕竟是一个满头花白的老人嘛。
而维克则是在公园门口愣了一会儿,一只手紧握护目镜,抬头看向了天空。这个时候星星已经出来了,天空也呈现出蓝色到紫色的渐变。云朵很少,十分晴朗,稍稍偏粉红色的月亮从山沟那边升起。也许,这个时候名叫维克的少年心中已经掀起了一阵阵波澜吧。
三
维克似乎是径直跑向了教堂门口,整个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教堂早已过了开放的时间,木质的大门紧闭着。
他靠在门上缓了缓,然后站直,看了看手上的护目镜。「嗯,」他下定决心,「这件事情就先不告诉卡伦姐吧。」然后正打算把护目镜放在裤兜里面——
「哐!」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教堂里面依旧有着一些微弱的烛光,神圣的彩色玻璃画在没有阳关的夜晚显得有些阴森。整齐排列的椅子上面十分干净,每天擦拭的桌面反射着蜡烛温暖的光。不过这些安宁的景色被一个庞然大物遮挡住了。
头发金黄且干净,衣着朴素手持油灯。身上披着一根麻花辫,手上油灯的火焰随着穿过大门的风摇曳着。她便是卡伦,十几岁的年轻修女。
她的脸上现在可谓是写满了愤怒,横眉竖眼,青筋暴起。不过依旧笑着,那种让人看了就冷汗直冒的表情。
「维克……」卡伦保持着微笑,「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后面的辫子似乎翘起来了一般,语气十分严厉。
维克看见卡伦这个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慌忙地把护目镜揣进裤兜。
「呃……卡伦姐,我知道错了。」看来是一个坦然认错的男孩。
「?」卡伦似乎捕捉到了维克刚才的小动作,「你刚才是不是把什么东西放进了裤兜?」卡伦表情从严厉变成了严厉夹杂着好奇。
「没,没有啊。」维克的眼神开始飘离卡伦。
「真的没有吗?」卡伦凑近维克藏着护目镜的一侧。
维克吓了一跳,立刻朝着反方向躲了过去。
「!」卡伦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于是又朝着维克的方向靠了过去。
维克又躲开了。
「……」卡伦沉默了一会儿,「维克,你在躲什么啊?」语气平和地说着,就跟平常吃完饭问道「饭菜味道如何」一样稀松平常。
「诶!?诶……没……没有躲啊。」维克不敢直视卡伦的双眼和面露「微笑」的脸。
「不要撒谎哦。」语气十分温柔。
维克脸上豆大的汗珠如雨下,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小跑了一截。
「真……真的没有……」心虚的回答。
「!」卡伦撸起了袖子,把油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一把提起了面前这个十岁左右的小孩。身为一个修女力气似乎特别大,看来这个世界这个年代的修女也不好当。
「啊啊啊,卡伦姐你干干干啥啥啊啊」维克慌张地大叫着,然后在空中手舞足蹈。
「你小声一点,已经晚上了!」卡伦用小的声音和严厉的语气说道,然后又一把将另一只手伸入维克的裤兜,得到了护目镜。
「这个是什么?」卡伦用眼神指着护目镜。
「啊……」维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心虚地说道,「护目镜。」
「护目镜?」卡伦的怒气消散了一点,满脸疑惑地问道。
「一位老爷爷给我的。」看见卡伦脸上的表情舒展了一些,维克也没有那么紧张了,「这个护目镜是他姐姐的。」
「这是干什么的?」卡伦把维克放下,然后借着教堂里不算明亮的灯光仔细打量着这个护目镜。
「嗯……我也不知道。」维克有点无奈。
「不过我看着两个玻璃镜片,」卡伦透过护目镜上的两块玻璃看着灯光,「应该和眼睛差不多吧。嗯,我记得我在研习的时候有看到过别的神父穿戴着那种眼睛。」
「不过这个形状,呃……似乎有点不一样啊。」卡伦继续打量着,似乎发现并不是架在鼻子上用的。
「话说你知道那个老爷爷是谁吗?」卡伦脸上的愤怒似乎已经消失了,她的注意力俨然全都放在了这个护目镜上。
「唔……没来得及问。」
「啪!」卡伦立刻用手拍了一下维克的脑袋,「收下了别人的东西都没有问名字?你多半连谢谢都没有说过吧!」她的表情瞬间回到了之前怒发冲冠的样子。
「咕——谢谢这种事我还是说了的!」维克辩解道,似乎有点受委屈了,「只不过当时有人在催我们离开公园而已……」他说话有些吞吞吐吐「才没来得及问。」
看见维克这个样子的卡伦眼睛里的怒火完全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来自大姐看向弟弟的宠溺。
「好啦,好啦,我也不是为了责备维克嘛。虽然对你晚归的事情有一点生气,不过维克也有认真认错的样子。」说着,卡伦把护目镜还给了维克,然后挠了挠维克蓬松的头发,「别人送给你的东西就要好好珍惜哦,别弄脏、弄丢了!」
维克听了卡伦的话,然后接过护目镜,心里的委屈似乎也少了不少。
「嗯……」说话依旧小声。
「好啦,回去睡觉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好的……」
说着,维克和卡伦都进了教堂的门。维克朝着教堂的里面走去,而卡伦则是准备锁门。
「对了,」卡伦小声的说道,不过在教堂里面声音再小也会有些许回音,「下次不准撒谎!」卡伦嘟着嘴,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不过一看就知道心中并没有真的生气。倒不如说之前的「生气」也就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嗯。」维克也小声回答道。
「睡觉去吧!」听见维克的回答,卡伦做出了美丽的微笑。
「哐嘡!」然后把门用门闩锁住了。
四
老头回到了他的家。
已是深夜,他没有点灯。
他的家似乎是一个地下室,狭窄的窗户接着地面,能够看见来往行人的脚。
家里十分凌乱,且多多少少显得有些破旧。并且陈列着很多东西。不过应该是疏于打扫的原因,各种东西上都积攒着许多的灰尘。甚至包括强上垂直的画,也被灰尘布满而看不清内容。就是这么一个似乎呼吸都会吸进许多灰尘的地方,生活着一个人。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人的家,到不若说更像是一个储藏室。
老头似乎也是这样想的。这里就是一个储藏室吧,是储藏了我一生的房间。在生命的尽头就这样安然地、什么也不干地死去似乎也……不算糟糕吧。毕竟……还有很多人……都死在了野外……呢。
他似乎联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从地下室的窗外走过,应该是晚上宪卫队在巡视。打磨地干净而亮丽的马蹄在石子拼凑的路上留下清脆的响声,路灯也被宪卫队的身影打乱,弄得这个充满灰尘的房间里忽明忽暗。
而在这明暗之中,一个干净的相框与周围格格不入地闪烁着。
相框里的照片上印着一个头戴飞行员帽,眼戴护目镜的金发女子,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她身体侧靠在一架看起来有些古板的飞机上,带着手套做出胜利的「V」字手势。脸上充斥着自信和快乐,是一个大大的微笑。微笑显得她更加年轻、可爱。
这个照片已经很旧了,但是却非常干净。而照片旁则是放了一个花瓶,里面的白色小花似乎依旧焕发着活力。
这时老头走近那副照片,用一旁干净的抹布仔细地擦了擦。眼里流露出温情的目光,凝视着照片里的人。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杰西卡。」他的口吻十分温柔,「我把你的护目镜,给了别人。不过你应该也不会怪罪我。毕竟我可是有好好保管你的东西哦。不过……我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留着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
「但是有一个叫做维克的小孩相信了你的故事呢!就是我给护目镜的那个人。所以啊,这些东西就这样跟我进棺材,还不如给这些年轻人树立一个好的榜样。说不定他以后还会继承你的衣钵哟。」
「那我可得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把你的故事发扬光大了。啊对,他好像也没有父母。是个孤儿。应该是在教堂的孤儿院里边儿住着吧?所以他应该是个很好的培养对象。而且他的眼神特别坚定,充满了希望哦。哈哈,不过也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吧。」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着,沉默了一会儿。四周万籁俱静。
「杰西卡……」他似乎艰难地开口了,「你怎么……怎么突然就走了啊!」语气里面道不尽的悲伤。「你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吗。颓丧、丑陋、肮脏……」
「我还想继续努力,我还想继续去探险,我还想要和你一起飞上蓝天,去看看那里美丽的景色啊!明明是你亲自告诉了我,让我认识到……就算是我……也能够有一番作为的。」与他外表不符的幼稚的话语里面似乎有些哭腔,「明明……」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慢慢跪了下去,整个人无力地瘫在地上,似乎泪水已经开始一滴滴地滴在了照片上。
「我……我还不想死啊……」他的声音十分虚弱。
「还不想死啊……姐姐……」
他蜷缩在阴影里,手中的相片刚被月光所照亮。里面的杰西卡依旧灿烂地笑着。
五
「梦?」「又或是现实?」「这是哪儿?」「这双手是谁的?」维克心声道。
「这里风好大,好舒服。」他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感觉。
「这里怎么全都是白色的?」「手里握着什么?」
「坐在一个窄窄的空间里,戴着什么。」
「这种模糊的感受是?」
「是梦吧…」
「算了……」他松开了手中握住的东西,一阵心痒的感觉顿时从下方涌上了心头。他感觉到了自己在下落,下落至无尽的白色之中。
「啊!」维克尖叫着,坠落着。